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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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有父親安排的人,嚴瑾嘉受傷又生病的事瞞不住,他被連夜接回,休養了數月之久。

當初拗不過嚴瑾嘉的撒嬌,父親才同意他進入普通高校就學,但限制諸多,他本質上仍不屬於其中的一份子,沒有留下任何檔案信息,只是為了日後出國作為鋪墊,讓他在足夠成熟之前積攢經驗。

嚴瑾嘉知道自己早晚要離開,以前是為了許礫才一直拖延,現在是內心有了牽念而不願分開。

許礫的囑托嚴瑾嘉沒有忘,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以這個借口向父親委婉表達。

“我走了小礫肯定會孤單,他可不可以繼續和我一起,別讓我們去那麽久,就一年好不好?”

嚴父從小就寵愛他,這次卻不容置喙。“這個世上沒有人離了誰不能活,他的資助會持續到畢業,他不能永遠和你捆綁。”

嚴瑾嘉無法反駁,心裏不舒服,就仿佛被否定了什麽,可他被作為繼承人來培養,實在不能因為私心而辜負父親的期望。

嚴父摸著他的腦袋。“小嘉,抓住歉疚而一味的索取,這不是情誼,給別人過多的甜頭,到最後會反噬為害你的毒藥。”

指的是誰,嚴瑾嘉心知肚明,他並非不明白,只是難以割舍多年的友情,哪怕一直以來,都只有他自己在用心維持。

在調理身體的這些日子,嚴瑾嘉的風寒早已痊愈,可他得了另一種病,每當想起邢光川心口就又酸又漲,名為思念的東西變成一只兔子,沒日沒夜在懷裏亂跳。

一面擔憂著邢光川是否康覆,一面又很幼稚的竊喜,他們連生病都是同時。

嚴瑾嘉想好了,下次見面要表現得親切一些,不會再板著臉冷言冷語,要慢慢的靠近,比如先交換聯系方式。

可命運總是捉弄人,點燃了希望焰火,卻在勢頭高漲之時,無情的將其熄滅。

嚴瑾嘉找到雜物間的時候,在露臺外看到了許礫,有個人和他並肩而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邢光川。

“還沒恭喜學長這次論文得獎,你這麽優秀,我都忍不住仰慕你。”

許礫噙著笑,沒有妄自尊大的高傲,只有令人舒心的謙和。“你是在變相跟我表白嗎?”

邢光川也笑起來,頓了一會才說:“如果你這麽認為,我會很開心。”

落日餘暉籠罩他們的身影,看上去如此登對,假若有誰介入其中攪擾,都會因為自卑而心生慚愧。

嚴瑾嘉連慚愧的資格都沒有,因為邢光川的告白,他渺小的暗戀,就等同於從未有過開始。

烏雲帶來的暗沈讓天色早早入夜,潮濕的冷風驅散了滿腔熱情,嚴瑾嘉瘋狂奔跑,他覺得有什麽需要發洩,這一次卻再也找不到目標終點。

細雨落下時,嚴瑾嘉回寢室拿了兩把雨傘,前往校外附近的小吃店。

一桌人談笑風生,喝光了不知多少酒水,看到站在桌邊的嚴瑾嘉才紛紛楞住。

說不上多尷尬,就是很不自在,因為許礫沒主動介紹還隱隱緊張的態度,也因為嚴瑾嘉似乎心情低沈而更顯冷淡的表情。

嚴瑾嘉放下傘。“下雨了,一會應該會很大,你早些回來。”

許礫拿紙幫他擦手上的雨水,面露擔憂和關心。“謝謝,我都說了不用麻煩的,天氣太冷你又身體不好,快回去吧。”

有人認出嚴瑾嘉。“你是我們那屆迎新晚會上的公主?”

其餘人跟著議論開,對那個威風凜凜的公主殿下印象很深,有帶獵奇目光的打量,也有真心佩服的讚賞。

誇嚴瑾嘉在舞臺上氣質好,演出了貴族身上的驕矜孤高,讓平民們恨也恨,景慕也是真的景慕。

“感覺你就像學習過專業的禮儀,不會真是哪家的貴公子吧?”

嚴瑾嘉搖了搖頭,他從小跟著父親出席宴會,只是在舞臺上想象一模一樣的場景照搬而已。

“你們別打聽人家私生活,他和我一樣普通。”許礫笑著打斷眾人,眼神一直在衛生間方向徘徊。“你們先喝,我送送他。”

嚴瑾嘉始終沈默,他們怎能算一樣普通,許礫是讓人憧憬的知心學長,而自己連他的影子都比不上。

雨勢果然漸大,順著房檐啪嗒啪嗒墜落。

許礫停在距離店門稍遠的地方,開口說:“瑾嘉,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談論你的事,不留你一起玩,是為了不讓你尷尬,我只能幫你到這。”

嚴瑾嘉默然點頭,他不善於和人談笑,類似的情景發生過太多次,都是許礫幫自己圓場。

“對了,你這次回去有沒有跟你爸爸說?”許礫壓低聲音,眼底帶有期待。“就是我們一起出國,我們關系這麽好,從來沒分開過,你也舍不得我對吧。”

被肯定友誼,嚴瑾嘉心裏有些高興,卻不得不照實說:“爸爸會資助你到畢業,也會給你介紹一些國內很好的資源,你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公司就職。”

許礫聞言臉色驟變,抓住嚴瑾嘉的肩膀,強撐出笑容。

“瑾嘉你要丟下我嗎?你知道我一直沒拋棄過你的,小時候發生的那件事,我是因為你才受了那麽大的苦難,當時我們就約定過的,一輩子都互相照顧,你最好了,只要你再努力說說好話,你爸爸一定會同意。”

提起童年那段遭遇,嚴瑾嘉心裏的歉疚仍然不減,可一碼歸一碼,他更想讓許礫脫離父親的資助,畢竟靠自己努力得來的,以後的人生才能自在掌控,永遠不用背負什麽恩情壓力。

“你現在就很好,按照這個軌跡發展就行,那些資源只是給你更多的選擇,讓你找到自己喜歡又適合的方向。”

許礫一直夢想出國,仿佛遠離這裏就能開啟新的人生,嚴瑾嘉雖然不忍心埋沒他的夢想,卻也知道父親教導的沒錯,一昧的贈與很容易造成反效果,會讓人不思進取。

“如果能力足夠,公司都有這方面的政策,只要你能勝任就有機會調派到國外。”

可他的良苦用心,在許礫聽來都是推脫的借口。“你的意思就是……你不再管我了嗎?好,你可以不管我,但你要為婆婆著想,從小她把你也當親人看待,如果她知道你丟下我獨自去國外,一定會很難過。”

話到此處,嚴瑾嘉失去交談的耐心,第一次覺得許礫愚不可及,婆婆是撫養他長大的最親人,他不該拿這份親情來當說服自己的工具。

店門忽開,邢光川出現在倆人眼前,他先叫了聲學長,轉而看到了嚴瑾嘉。

“……小眼鏡?”仔細想了半天,才叫出了這個名字。“你好像變得更瘦小了。”

如果是之前,嚴瑾嘉早就反唇相譏,現在卻一個字都冒不出來,偶遇的驚喜和緊張感充斥胸腔,那只小兔好像又出現在懷裏,噗通噗通狂跳。

許礫臉上已恢覆笑容,身體將嚴瑾嘉牢牢遮擋。“原來你認識我的朋友,他正要回去,光川我們也進去再喝一會。”

邢光川沒動,反而說:“學長今天喝了不少,趁現在也回學校吧。”

許礫明顯猶豫,還想勸說,卻被邢光川以關切他身體為由而巧妙否決。

嚴瑾嘉在旁默默觀察,他看得出來,其實是邢光川自己不想留下來繼續。

校園長路邊,三人起初還在並肩而行,不知從什麽開始,嚴瑾嘉漸漸落在了後面,邢光川和許礫共撐一把傘,而他自己獨享一把,卻仿佛被冷雨澆透了全身。

邢光川無意識向後瞥一眼,對許礫說:“學長要慢點走嗎?你的腿會不會難受?”

許礫眼神閃爍,胡亂找著話題:“不用在意我,可能因為下雨,我有點看不清楚前面,光川你覺得我戴眼鏡怎麽樣?”

邢光川回答:“學長很漂亮,眼鏡那種多餘東西,只會隱藏你的魅力。”

最後這句話被晚風帶到嚴瑾嘉耳中,他握緊手裏的傘柄,在雨幕夜色裏再也難藏傷心,他分明戴了眼鏡,視線卻在漸漸模糊。

畢業就會出國,出國意味著再也難見,在剩餘的那段日子裏,嚴瑾嘉一直,一直跟隨在他們身後,看許礫親密的靠在邢光川肩頭,看邢光川用同等的溫柔神情回應許礫,沒有輕浮的舉止,更沒有肆無忌憚的戲弄。

哪怕一次也好,他的目光再也沒有看向自己。

畢業前夕,學校發生了一件惡性鬥毆事件,即將踏入社會的畢業生放飛自我,要在離開前發洩積攢幾年的怨氣。

這些怨氣來的愚蠢且可笑,專針對於早已看不慣的後輩,而邢光川成為了其中一個目標。

在他經常去的露臺外,幾個學長煞有介事的圍堵而來,先是言語挑釁,看邢光川仍在面無表情地抽煙,逐漸發展到拳腳相向。

圍觀的學生不在少數,卻害怕卷入紛爭而不敢阻止惡行,嚴瑾嘉也聞聲趕來,在一陣陣的尖叫聲中,看到邢光川被推搡在地上挨打。

“滾開!給我放開他!”隨手拿來的椅子砸向施暴者,張開的細瘦胳膊建立庇護。“我已經找了教導員過來,你們他媽給我等著,一個都別走!”

跟老師告狀,很丟臉的行徑,卻能有效遏制這些色厲膽薄的蠢貨。

人群散去,邢光川依然靠坐在圍欄邊,雙眼緊閉好似昏厥。

嚴瑾嘉知道他是裝的,擡腳輕輕一踢。“沒死就快起來,找校醫看看。”

邢光川順勢抓住他的小腿,當做支撐柱一樣緩緩攀爬,搭在單薄的肩頭,慢吞吞點了根煙。

嚴瑾嘉沒拒絕這難得的親近,又想給自己留一份尊嚴,努力擺出疏離和冷淡。

“教育部門來了調研組,最近抓的就是面貌作風,你還整天在這抽煙,也太明目張膽,那些人看你不爽就是這個原因。”

碎碎念的聲音吵得邢光川腦袋疼,卻不自覺地笑。“無聊,都沒有見血。”

那幾個學生說到底還是嫩,打人的方式毫無章法,邢光川臉上一點紅腫都沒有。

嚴瑾嘉忽然覺得他活該,自己就應該別多事,讓他吃些苦頭才好。

邢光川盯著嚴瑾嘉,仿佛察覺到某些隱秘的心意。“小眼鏡,我好像經常看到你,你在偷偷跟蹤我嗎?”

嚴瑾嘉僵住,色厲內荏地怒喝。“你在我眼裏狗都不如,少自作多情,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最討厭了,還很輕浮,只會看表面。”

過分的貶低言辭並沒有讓邢光川生氣,他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轉而撐住欄桿向樓下望去,吸了口煙,深深吐息。“不過你剛才攪了我的好事,我有點不高興,希望下次你不要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聽到這些話的那一刻,嚴瑾嘉如墜冰窟,他並不認為自己付出了多少,可也是真心想保護心儀之人,非但沒有換來感激親近,反而遭到了嫌棄。

“許學長!教授找你去辦公室!”

樓下傳來呼喊,嚴瑾嘉跟著探身眺望,看到許礫停在樓前,似乎原本要進來,猶豫了一會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再轉眼,邢光川依然向樓下仰望,目光一直追隨著許礫。

嚴瑾嘉攥緊了手,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再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外貌出眾有什麽用,假如口碑不好性格也爛,一樣會不招人喜歡。”

這句話許礫經常掛在嘴邊,嚴瑾嘉聽到後只覺得自己更悲哀,用另一個角度來分析其中含義,每一個字都是對他的諷刺。

畢業歡送會結束,許礫提前在後臺堵住嚴瑾嘉,開口閉口的目的仍是出國那件事。

嚴瑾嘉下意識張望四周,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現邢光川似乎很久沒有跟在許礫身邊,心裏不禁失落,自己辛苦排練的話劇,在舞臺上的認真演繹,邢光川到最後也沒來觀看。

也許即將面臨分別,嚴瑾嘉變得有些躁動,他打斷許礫的磨叨,鼓起勇氣問:“你和邢光川是怎麽認識的?”

許礫微頓,好似記不太清楚。“你知道的,那些學弟學妹經常纏著我一起玩,好像有一次喝酒,他就主動找我搭訕。”

嚴瑾嘉扯出蒼白笑容,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邢光川那麽輕浮,怎麽可能不註意到漂亮的許礫。

許礫現在沒工夫在意邢光川,當初願意和他走在一起,只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邢光川太出眾了,可同時也很難攻破,看似熱情,卻從未有過什麽越軌之舉,除了最開始那段時間的親近,他後來找自己的次數少之又少。

“光川比較慢熱,不過他很會照顧人的感受,雖然有點纏人。”

許礫觀察著嚴瑾嘉的臉色,從不認為他比自己有希望,但早已習慣性的尋求肯定,需要做出某些行動來證明。

“先別說這個了,瑾嘉,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出國,我只有這一個願望,這對我很重要,對你來說也很容易,你連這都不幫我嗎?”

嚴瑾嘉越聽越心冷,就算許礫不提,他也曾勸說了父親無數次,甚至後來父親動了怒,都要取消對許礫的資助。

除了難過,更多的是氣憤,氣許礫將個人利益淩駕於彼此情誼之上,氣他分明具有優秀的條件,卻一次又一次靠走捷徑毀了那份能力。

嚴瑾嘉認真說:“你的願望實現不了,和我幫不幫你沒有關系,如果你覺得我容易,我希望下次你自己和我爸爸面談。”

許礫很會看人臉色,意識到再無回旋可能,就選擇了以退為進。

“瑾嘉我也不想為難你,你以為我是為了自己嗎?我們從小就要好,當年那種事我被無辜牽扯,我都沒有埋怨過你的,既然我沒辦法和你一起走,那我畢業後去睿誠,這點小事你一定可以做主。”

許礫暗自籌謀,只要他能順利進入睿誠,到時候依托嚴瑾嘉這層關系,必定會優先獲得調派國外的資格。

嚴瑾嘉深深望著許礫,已身心交瘁,更失望透頂,最後承諾會竭盡全力說服父親。

許礫笑著摟住他,此時才顯露不舍,竟有些發自內心。“明天我們就要分開了,瑾嘉我會想你的,說真的我很羨慕你,頭腦好,擁有正常的身體,從小衣食無憂,想要什麽都有。”

嚴瑾嘉不再作聲,他在心裏默默想:我並不是什麽都能擁有,我得不到我喜歡的人。

別離總會激起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嚴瑾嘉答應了同學的邀約,無論情分深淺,相聚於畢業的最後一夜。

“我這幾年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跟班長告白,我今天!就要說我喜歡你。”

體委醉得口齒不清,拿了一瓶酒,自顧自吹了幹凈。

眾人笑鬧一團,喝多了不少人,也說哭了所有人。

或許是因為共情心理,嚴瑾嘉胸口也酸澀難忍,他一杯接一杯灌酒,那些苦澀的液體裝滿了他整顆心。

窗外街燈閃熠,讓他想起了初見邢光川的那天,一樣的彩燈霓虹,同樣的燥熱夜中。

“邢光川……”

旁邊的同學聞聲接話:“邢光川?那是誰啊?”

嚴瑾嘉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仿佛著魔一般,身體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卻一臉泫然欲泣,不斷重覆著邢光川的名字。

還好在場的有籃球隊成員,以為有什麽緊急事,就把邢光川的聯系方式給了嚴瑾嘉。

酒精讓所有情緒最大化,會驅使著人追求心中所望。

直到站在宿舍樓下,嚴瑾嘉才慢慢找回了一些理智,他捂著狂跳的心臟,撥出了那串號碼。

無人接聽,但身後隱約傳來了鈴聲,由遠及近。

嚴瑾嘉激動地回眸,看到邢光川於夜色中走來,嘴邊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俊朗的面龐逐漸被路燈照亮。

“邢光川。”和往日不同,聲音微顫,軟了幾分氣勢。“我有話跟你說,能打擾一會嗎?”

邢光川默不作聲看來,將染滿鮮血的手悄悄藏在身後。

天邊劃過閃電,伴有低微悶雷。

嚴瑾嘉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太緊張了,以至於沒察覺到邢光川的異常。“其實前幾天,我看到你摟著一個女生出去,如果你喜歡許礫,那這樣做有點不好,不要三心二意。”

嚴瑾嘉羞紅了臉,覺得自己很卑鄙,借著為許礫打抱不平的名義,偷偷享受邢光川的註視。

三心二意,這個詞對邢光川來說無比可笑,他扔掉了煙,盯著遠處開口。“我喜歡學長?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想操他的喜歡?”

嚴瑾嘉一楞。“不是……我對你以前是有點偏見,我跟你道歉,明天我就要離開這了,我想和你保持聯系,當朋友可以嗎?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你會記得我嗎?”

受到酒精影響,說到最後已語無倫次,聽起來就像個想橫刀奪愛又做作的婊子。

嚴瑾嘉攥緊雙手,他心裏焦躁難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就不該沖動之下找來。“抱歉,你忘了吧,不要因為我感到困擾。”

天邊暗沈翻湧,偶有閃電掠過,好比探監室內昏黑的小鐵窗,看不到希望,盡是令人作嘔的煩悶躁狂。

已經帶來了困擾,又虛情假意的勸解開導,將自己摘得一幹二凈,這是邢光川最厭惡的伎倆。

“一個兩個的,真他媽惡心到讓我想死,一個婊子自己先出軌了,還用同等的罪懲治別人,要死怎麽不一起去死,還說什麽都是為了我。”

邢光川的臉仿佛在抽動,壓著嗓子呢喃可怕話語,他像被邪靈附體,淺淡的眼瞳在路燈下更顯驚悚。

驚雷驟響,嚴瑾嘉嚇得後退一步,他怔怔盯著邢光川,搞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可怖。

“邢光川……對不起,我……我現在就走,你忘了我吧。”

嚴瑾嘉被猛然拽了回來,他後背抵著冰冷燈箱,面對著他一直期盼的目光,裏面卻充滿殘忍的惡意。

“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表達心意,你給我操了,我就會記得你。”光照不到的角落,邢光川宛如惡魔。“現在在這,給我舔一下?”

冷雨墜落,模糊了眼前鏡片,嚴瑾嘉的嘴唇被揉得發痛,可他的心臟更疼,狼狽的眼淚洶湧而出之時,他推開了邢光川奔跑離去。

在這畢業的前夜,嚴瑾嘉唾棄著不自量力的自己,縮在那間小小的雜物室,哭了整晚整晚。

原來自己以為的美好單戀,只是另一種意義的自作多情。

在國外進修的那幾年,嚴瑾嘉投身於繁忙的事務中,閑暇的時間屈指可數,煩躁和壓力日日摧殘著他的精神,但他卻喜歡這種感覺,因為能將埋藏在心底的思念暫時拋諸腦後。

只是偶爾,在獨自一人的深夜,依然會想起那個在站在露臺外吸煙的身影。

“瑾嘉,沒有你的幫助,我不會有今天,謝謝你讓我振作起來。”

嚴瑾嘉從飛機小窗收回目光,扭頭看向身邊的裴祺正。“你又說這種話,要謝就謝你自己的努力。”

三年前出國時,嚴瑾嘉為裴祺正提供了一條資源,使他有了用其所長的機會,餐廳事業重振旗鼓後,他經常飛來國外找嚴瑾嘉,甚至有時候僅僅是為了共進一頓晚餐。

“我這次只是臨時回國,你幹嘛還要特意來接我,有這個時間不如整理你那些負面信息。”

裴祺正臉色一僵,很怕自己難堪的一面被嚴瑾嘉知曉,急忙轉移了話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想去哪玩我都陪你。”

嚴瑾嘉沒心情地搖頭,小時候他常去許礫家玩,養育許礫的婆婆待他如自家人,慈祥和藹卻年事太高,在前不久突然去世。

悲傷的同時,嚴瑾嘉更擔心許礫,這幾年的分離,加之累積的種種摩擦,他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可聽到許礫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嚴瑾嘉依然決定回來幫他料理後事。

望著窗外天際,順手拍了一張照片發動態,幼稚的祈禱,希望婆婆在天堂也能無憂。

打發走裴祺正,嚴瑾嘉獨自駕車前往記憶中的小區,路上會經過六分區大樓,這個時間許礫應該還沒下班。

嚴瑾嘉將車停在了路邊,剛給許礫發完信息,就看到他從大門走出。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許礫的身後緊跟著一人,哪怕戴了眼鏡,又被過長的頭發遮住半邊面孔,也能看得出是邢光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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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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