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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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瑾嘉震驚到忘記呼吸,無以名狀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竟突然產生流淚沖動,他狠狠眨了眨眼,死死盯著邢光川,看到他提著簡便行李,在和許礫打過招呼後乘車離去。

與此同時,許礫收到了信息,他驚慌失措地望向馬路,急忙小跑過來上車。

“瑾嘉!你到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直接去家裏等我就好,你知道鑰匙位置的。”

沒得到回應,許礫拽緊了安全帶,勉強笑道:“我們先回家吧,還是你想吃什麽,我們吃完再回去。”

隔了好久,車子才慢慢啟動,除了窗外街道的嘈雜聲,只有許礫欲蓋彌彰的自語。

“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許礫禁了聲,僵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嚴瑾嘉的聲音在發抖,握住方向盤的手指也在發顫。“你和邢……邢光川……”

單是說出這三個,就耗盡了他所有勇氣。“許礫,你早就知道我對邢光川有意。”

在長久的沈默過後,許礫重重嘆息,他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卸下了一切和善面容。“我是知道,但又能怎麽樣?他會喜歡你嗎?他誰都不喜歡,他心裏沒有任何人。”

嚴瑾嘉面無表情盯著前方,雙眼已通紅,他埋藏起對邢光川的喜歡,根本不是因為許礫,而是邢光川眼裏從未有過自己。

但是他現在開始怨恨許礫,在過去的幾年間,他無數次試探過許礫是否知曉邢光川的境況,得到的回答都是否認。“他心裏有誰已經不重要了,你對我的隱瞞,等於在告訴我,我們這麽多年的友情就是個笑話。”

許礫的神情從驚愕到痛苦,轉而哽咽出聲。

“你跟我說友情,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朋友,當年為什麽不幫我出國,你施舍給我一個小小的分區副經理,說什麽有機會政策,可升職慢又被人隨便看輕,這些年你在國外混的風生水起,從來沒問問我過得怎麽樣,你真把我當朋友嗎?”

嚴瑾嘉用力咬了咬唇,用疼痛逼自己冷靜。“你活得不如意,沒有達到預期,就要歸錯於環境和周圍人?”

也許是唯一親人的離世,和再見嚴瑾嘉的沖擊,許礫壓抑在心底的愴痛和自卑接踵而至,他強忍著眼淚,眼底不僅是執迷不悟,還有淒惘至極的絕望。

“你就沒有懷疑過嗎?為什麽我們從小親密無間,但是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露過身體,我怕你笑話我,把我當怪物,我本來有機會做個普通人,可是……”

帶著那個畸形的器官,許礫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告白,只會偽裝成溫柔的一面,來博得周邊人的關註,當年邢光川拿著外套找來時,他沒有說出實情,他將邢光川的追隨當成一種精神寄托,卑鄙的享受著。

也因為周遭那些讚美,加劇了許礫出國的決心,從很早以前,他就查詢到國外有先進機構,是可以改變他天生怪異的身體。

可這唯一的機會因為嚴瑾嘉的袖手旁觀而耽誤,年齡越大費用越高,手術也會更具備風險。

“憑什麽我是這種出生,你卻從小被家人愛護,我每一天,每一天都恨透生下我的父母,我長得再好看有什麽用?我這種身體永遠都擡不起頭。”

嚴瑾嘉默默聽著,他猜不出許礫藏起來的苦衷,只覺得一切都亂了,那個小時候牽著自己說要互相照顧的許礫,早已不覆存在。

“你弱勢你可憐,所以別人的好意和幫助就該理所當然?”

眼前模糊一片,嚴瑾嘉扯掉眼鏡胡亂抹掉淚水,車身搖晃,周遭傳來刺耳鳴笛。

“我早就說過,我爸希望你普通生活,我和你一直都是平等關系,我真心覺得我們是朋友……許礫,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

許礫忽然笑了,哪怕此時的表情尖酸刻薄,那張臉依然有讓人心疼的脆弱絕美。

“我們從來都不平等,你爸資助我,只是為了塑造他偽善的形象,你把我當朋友,對我每一次的好,都是因為小時候你害我被綁架,你敢說你沒有在那些施舍中填補自己的愧疚嗎?”

他狠狠抽著煙,在這場開誠布公的爭論中喪失理智,雙手激動地亂揮。

“是你讓我看到做個普通人的希望,我每一天都提心吊膽,每一天都努力保持優秀外在,對所有人都表現出完美一面,就是幻想著有一天可以做個正常人生活,嚴瑾嘉,委屈不是你,是我!”

當年的報紙撰寫失誤,導致許礫被誤認為睿誠的少爺而遭到了綁架,歹徒用殘忍的手段虐待他,每天打他,給他餵狗食,逼他在鏡頭前跪地祈求嚴父交出贖金。

救回許礫那天的場景,嚴瑾嘉永遠不會忘,他每每想起都會心臟絞痛到落淚,面對許礫的責難抨擊,他也曾捫心自問過無數次,自己真的不是因為愧疚才容忍許礫嗎?

“你可以怪我,但你不該責備我爸,無論他是不是偽善,對你的幫助都不是假的。”

許礫擦幹眼淚,好似鎮定下來。“好,那幫我最後一次,送我出國生活,嚴瑾嘉,我們以後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這四個字徹底擊碎了嚴瑾嘉所堅持的情誼,他嗤笑一聲,笑著笑著淒然淚下。

可那抹笑容刺激到了許礫,他開始恨透嚴瑾嘉的一切,恨他無意識顯露的富裕,隨意就能差使人的慣習,恨他幹脆果斷又周到的決策力。

“我需要錢,我說我需要出國的機會!”

煙頭猛地砸向擋風玻璃,瞬間又彈到嚴瑾嘉的手背,他下意識甩手自護,就在放開方向盤的一瞬間,車頭方向急劇偏離,和迎面而來的貨車突然相撞。

上空響徹刺耳的剎車和駭人巨響,貨車司機在緊急時刻打了方向盤,而嚴瑾嘉的轎車卻被撞到了側邊石墻,車頭變形嚴重,室內狼藉慘不忍睹。

在一陣喧囂和刺鼻氣味中,嚴瑾嘉最先蘇醒,他抹掉臉上的血,看到許礫一動不動趴著安全氣囊。

“許礫……醒,醒醒。”

嚴瑾嘉氣若游絲,全身的骨頭裂開一般劇痛,他強撐著一股力量猛甩了許礫一巴掌。

事故發生得太突然了,許礫早已嚇破了膽,他在清醒後鬼喊鬼叫,瘋狂拉拽胸前的安全帶要逃出去。

“我的脖子!救命!我不想死!”

他側頸被碎片劃傷,已血流如註,過於激動下連安全帶都難以打開。

嚴瑾嘉自己也怕的發抖,努力摸到掉在腳底的領帶,按住許礫的肩膀安撫。

“聽我說,冷靜點許礫,聽說我!”他將領帶綁在許礫脖子上,依次解開彼此的安全帶。“沒事的,我們不會有事,現在不要亂動。”

許礫反手握住嚴瑾嘉,滑膩的血液抹了滿手,已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瑾嘉,瑾嘉救我,我不想死,我還沒有做手術,我想當個正常人好好活著。”

耳鳴突來,嚴瑾嘉扶著腦袋強忍暈眩,他的腿被卡在方向盤下,身邊的車門被石墻堵死,但許礫那邊還可以正常開啟。

“別怕,小礫你別怕好嗎?”他安慰著泣不成聲的許礫,自己也不受控制流淚。“現在按照我說的做,幫我把這裏擡起來,我們一起逃出去。”

鮮血不斷滴落腳底,瀕死的絕望讓嚴瑾嘉甚至感受不到劇痛,他和許礫拼盡全力,卻依然是徒勞,所有的沖擊全集中在駕駛位,憑人力根本無法自救。

“怎麽辦瑾嘉怎麽辦?你為什麽要回來,你就不應該回來!”

後座突然燃起了焰火,急速高漲的火苗即將席卷整車。

天塌了一般,許礫宛如精神病一樣叫喊,在求生的本能下甩開嚴瑾嘉,尖叫著要逃離下車。

嚴瑾嘉瘋狂拽扯左腿,如果有一把刀他恨不得就此斬斷,同樣的求生本能讓他目眥盡裂,死死盯著許礫棄自己不顧的背影,可在這崩潰的瞬間,又回想起幼年的許礫替自己受苦的畫面。

火勢洶湧而至,撕心裂肺的悲鳴和嘶喊充斥車廂。

“許礫!”

車尾發生了小型爆炸,沖擊波猛然掀翻了許礫,在一片混亂的鳴笛聲中,一切漸漸歸於平靜。

炙熱的焰火嚙噬著皮膚,嚴瑾嘉猶如身在地獄,他掙紮著咆哮,拖拽殘缺的左腿爬行,前方出現了亮光,是一面詭異的黑鏡,他看到自己的臉龐被烈火包圍,直到灼燒到面目全非。

嚴瑾嘉突然睜眼,他尖叫著掉到床下,掐住脖子激烈嘔吐。

尖叫聲和焦灼味仿佛還彌漫周身,他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來,對身處的世界產生懷疑,瘋子一樣崩潰哭嚎。

醫護人員闖進了病房,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緊隨其後。

嚴瑾嘉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臉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為什麽是你活下來!你丟下小嘉了是不是!畜生!早就應該讓你們斷掉聯系,寄生蟲一樣的東西!”

強烈的暈眩感讓嚴瑾嘉再次反胃,他踉蹌著跌坐在地上,渙散的瞳孔得以聚焦之時,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人。

“……爸爸?”

房內瞬間寂靜,嚴父擡腳狠狠踹了過去,他眼中的許礫大概是瘋了,一直說自己是小嘉,問許礫在哪。

也許是發覺身體的異樣,嚴瑾嘉突然僵在原地,他低頭看著布滿傷口的雙手,又神經質的望向四周,最終定格在嚴父臉上。

幾乎平等的身高,過於清晰的視線,修長又漂亮的手指,這些都不屬於自己。

嚴瑾嘉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鏡中照出的面孔赫然是許礫。

太過魔幻,一場車禍讓倆人的靈魂發生了置換,連嚴瑾嘉自己都不敢相信,更別說心思縝密的嚴父。

他所看到的許礫城府頗深,是極有可能借此機會鳩占鵲巢,但隨著一次又一次嚴格測試,那些父子間才知道的商業機密足以證明一切不是謊言,更何況沒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親生兒子。

那半個月的時間無比艱難,嚴瑾嘉用盡辦法想讓身份回歸,但交換的契機和原理都無從知曉,他難以入眠,猶如惡鬼纏身,只要一閉上就會被焰火吞噬。

嚴父給他請了心理醫生,滿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嚴瑾嘉靠著強大的內心逼自己走出陰影,只是有時候,他還是懷疑自己精神失常,可能曾經太羨慕許礫擁有完美外貌,才會在幻覺中將那張臉臆想為自己。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就算被燒毀了半張臉,依然能看得出原本面貌。

嚴瑾嘉站在床邊默默註視,從白天到了夜幕,這幅畫面離奇且詭異,他自己看著自己,心情覆雜又混亂。

“原來真的很醜,現在還毀了容,更醜了。”他喃喃自語,目光緩緩移到下身,盯著被子下面空蕩蕩的左腿位置。

“你的腿很漂亮,穿裙子適合,短褲應該也不錯。”

邢光川曾經說的話回蕩耳邊,嚴瑾嘉慘然一笑,這唯一好看的部位都變成殘疾,他現在連該怨恨誰都不知道。

或者說他有資格怨恨嗎?躺在這的本應該是他自己,卻將許礫的身體占為己有。

“許礫……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嚴瑾嘉再一次詢問,終於忍不住啜泣出聲,不是問這匪夷所思的靈魂互換,而是為什麽他們不再有童年時的單純,可他現在知道了答案,一切都來自於許礫天生畸形的身體。

當發現下體多出的那個器官時,嚴瑾嘉差點嚇瘋,他不敢想象許礫這麽多年是怎麽戰戰兢兢度過,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折磨。

嚴瑾嘉心疼,卻也怨恨,怨許礫從未對自己敞開心懷,恨上天殘忍,到死也要讓他體會許礫的痛苦。

在看到邢光川發給許礫的問候信息時,不安和躁動的情緒開始覆蘇,嚴瑾嘉做了個驚天決定,他要用這副皮囊去見邢光川,再一次,再一次讓他的目光轉向自己。

既然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他寧可將這個玩笑當作施舍。

嚴瑾嘉在父親的安排下,和幾位高層心腹交涉,所涉及的相關人物都簽訂了保密協議,其中就包括對六分區最為熟悉的吳祥峰。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過於深層的內情,只以為他是嚴父的另一個私生子。

兩個月的時間,嚴瑾嘉熟悉了六分區的業務事項,掌握所有職員的詳細檔案,小到個人習慣,大到家庭背景,並謹記許礫和眾人相處的日常細節。

嚴瑾嘉做好了萬全準備,在踏入六分區的那天激動又緊張,那些職員不知是不是本就遲鈍,還是平常就是懶散性格,除了提出自己風格有些改變,竟完全沒有發現他們的許經理是另一個人的偽裝。

嚴瑾嘉暗自松了口氣,在辦公區尋找起邢光川,可過了半小時候他才姍姍來遲。

“學長,你找我?”

看著站在眼前的男人,嚴瑾嘉心跳如雷,他強迫自己冷靜,擺出許礫慣有的溫柔笑容。“你遲到了,而且我回來上班,你怎麽不來辦公室找我?”

邢光川微微一頓,像是才想起什麽。“恭喜學長出院,沒能去探望你太抱歉了。”

嚴瑾嘉偷偷攥緊手,內心還抱著一絲微眇希望,試探著:“你怎麽不問問我,和誰出的車禍?”

邢光川露出一抹淺笑。“無所謂啊,學長你安全就好。”

嚴瑾嘉僵住,努力隱藏即將失控的表情,不死心的繼續:“邢光川,你記不記得嚴瑾嘉?”

“……那是誰?最近的客戶嗎?”

心瞬間冷卻,自以為重逢的喜悅也盡散。

嚴瑾嘉承認自己受到了打擊,明知道答案,卻還要自討苦吃,可他對邢光川的喜歡是埋在心底的種子,一旦重見天日就會瘋長。

時隔多年,嚴瑾嘉的心智分明比曾經更加強大成熟,可了解到許礫和邢光川命運般的重逢經過,親眼看到了邢光川為許礫而變的安分守己,他卻不再如過往那般心態平和。

邢光川眼裏從來沒有自己,甚至不曾留一塊記憶位置。

愛而不得讓人瀕臨發狂,那些職員在背後說的沒錯,經歷過生死,就會因看透而不再隱藏本性。

嚴瑾嘉對許礫的嫉妒也第一次如此清晰,這種嫉妒發展成對邢光川的怨怒,他甚至放棄了偽裝,想毀了一切才好,反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回到那具半死狀態的軀殼中。

松散的工作氛圍,以及怠慢上司的嬉皮笑臉態度,讓嚴瑾嘉有了借口發洩郁憤,他每一次的找茬怒斥,都是對邢光川遺忘自己的報覆。

甚至在被強暴羞辱之後,嚴瑾嘉產生可怕的快意,自己爭取了也抵抗了,那就不能怪他,許礫奪走了邢光川的目光,如果這具身體被玩爛,邢光川是不是就不會再追隨在許礫身邊。

然而這場所謂的報覆並沒有堅持多久,隨著朝夕相處的接觸,嚴瑾嘉再度淪陷,每一次的親密都讓他變得愈加貪心,好幾次都想對邢光川說:別忘記現在的我。

但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身份提這種厚顏無恥的要求,能親密相擁,能聽到一句喜歡,已是對他卑鄙行徑的最大恩賜。

在得知強暴者就是邢光川時,嚴瑾嘉再次產生毀滅一切的極端思想,他好恨,卻更恨悲哀的自己,就連這具身體被邢光川強奸了都覺得嫉妒。

嚴瑾嘉覺得好累,他快要堅持不下去,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足以達到人神共憤的程度。

在那些情欲高漲的時刻,他也徒生起覆雜心緒,他害怕邢光川的試探緊逼,也歡喜邢光川現在能狂熱的渴望自己。

可這些都是假象,都是他偷來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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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交代的背景太多,最終多寫了一章,正文下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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