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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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熱,沒人願意在操場逗留,有個身影卻頂著艷陽,已經繞場奔跑很久。

經過看臺時,陰影下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生,樣貌俊俏,額前的碎發被微風帶動,拂著精致眉眼。

“學長,這次太謝謝你了,明天約你吃飯可以嗎?”

許礫看著手機屏幕,心裏煩對方總找自己請教課業,回覆的消息卻很客氣。“好的,不用謝,下次一起努力。”

收起手機,許礫對著跑道上的人喊:“瑾嘉,你還要跑多久?”

嚴瑾嘉差不多到了極限,氣喘籲籲走來,拿起旁邊的水仰頭猛灌。

許礫躲開一步,嫌棄他弄得滿身濕透。“你突然想什麽,每天大中午來跑步,以前也沒見你這麽喜歡運動。”

“我身……身體太弱……”嚴瑾嘉激烈咳嗽,喘息聲好似鼓風機。“必須鍛煉,現在開始也不晚。”

熱氣讓鏡片起了一層霧,他摘下來擦了擦,整張臉白裏透紅。

許礫斜眼看他。“我聽班上的女生說,上次你穿的戲服拉鏈壞了,你這種瘦猴都能撐壞?”

嚴瑾嘉點頭,緩了一會才說:“質量不太好,又跟假發纏在一起,我已經送到外面換了個好點的,以後再有人穿應該不會出問題。”

公主的角色原本是許礫,他暗暗慶幸當初推給了嚴瑾嘉,那麽蠢的裝扮,還好不是自己穿。“上次多謝你幫我,瑾嘉你真好,如果是我穿肯定上臺前就撐破了。”

“哪會,你身形好,個頭還高。”嚴瑾嘉低頭看手機,刷到個按摩儀。“你看這個,這周末我們去看婆婆,那天打電話我聽她說腿疼,我們把這個給她用。”

許礫神情微變,有些厭煩道:“就兩天哪來得及,而且誰知道管不管用。”

嚴瑾嘉抹了把汗,多說幾個字都大喘氣。“試過才知道,我們坐飛機回去來得及,這種智能型的東西要當面教,要是你這周忙,我先叫個人送到婆婆那。”

許礫忍著不快,先問:“你爸爸這周有時間嗎?”

嚴瑾嘉如實說:“去國外了,應該下個月返回,小礫,你不用每次都去道謝,爸爸希望你能普通生活就好。”

許礫頓了一會,笑著摟住嚴瑾嘉。“那我們下個月再回去,我心裏感恩啊,你爸爸幫助我這麽多年,我可不能沒良心。”

倆人並肩往宿舍樓走,中途遇上了同級生,邀請他們去新蓋的圖書館。

嚴瑾嘉出了一身汗,只想趕快回去洗澡,當然也不會有人強留他,比起眼神傲慢又長相陰沈的自己,大家更喜歡態度溫柔又好看的許礫。

“瑾嘉肯定不去,他最近要鍛煉身體。”許礫主動開口,善解人意一般。“你們看他瘦瘦矮矮的,今天跑了一中午很辛苦,別勉強他了。”

在嚴瑾嘉看來,許礫的貼心有時候很方便,他內心感激,否則如果是自己說拒絕,到最後總會弄壞了氣氛。

但也僅限於有時候。

只要有空,嚴瑾嘉一定會堅持跑步,傍晚的太陽不再炙熱,他卻因體力消耗過度,每前進一步都感到艱難。

快要摔倒時,旁邊有人將他扶住,指導他該如何調整放松心率,又教他慢走間順便拉伸四肢。

嚴瑾嘉按對方的描述照做,肺部真的不像平時那般難受,回到了看臺,他拿起水就要喝。

“先別喝,你這快趕上高強度訓練了,立刻喝水有危險。”對方說自己是校田徑隊的一員。“我路過操場經常看到你,你是喜歡跑步嗎?要不要來我們田徑隊?”

嚴瑾嘉暫時沒想法,話劇社已經讓他很有負擔。

對方沒怎麽勉強,給了一些建議。“你這種不要命的方式不對,而且我總看你在最熱的時候跑步,這樣下去反而會把身體搞垮,起碼不要一結束就大量喝水。”

嚴瑾嘉楞了楞,他從小體質削弱,雖然不怎麽生病,但因為童年那起事件後,他就被父親當成易碎品一樣保護,劇烈運動的經驗從未有過。

“我看電視上那些運動員,比賽結束都會立刻喝水,邊喝邊往臉上澆。”

對方笑了,沒想到嚴瑾嘉外表看著嚴肅,內在卻很簡單。“那些人受過專業訓練,而且後期會進行剪輯,比賽前後的放松準備必不可少。”

嚴瑾嘉恍然大悟,還想再問,收到了許礫的信息。

“瑾嘉,我在禮堂的第三排,太冷了快凍死,你幫我送件外套過來,你最好了。”

猶豫片刻,嚴瑾嘉起身準備離開,對方似乎也有些意猶未盡,叫住他。“還沒介紹,我叫裴祺正,你呢?”

交換了姓名信息,得知對方比自己大一屆,嚴瑾嘉再次客客氣氣道了謝,踏著夜色小跑而去。

禮堂今晚放映了電影,找到許礫很容易,出眾的面容在暗處也光彩奪目。

看著嚴瑾嘉離開,許礫起身去了後排座位,將外套遞給一名學妹,對方受寵若驚,連連稱讚許礫溫柔體貼,好感愈發倍增。

禮堂冷氣開得很足,外面的長廊卻悶熱熏蒸,短時間內交替的溫度讓嚴瑾嘉猛打噴嚏,往盡頭走去時,聽到隔壁的儲藏室有響動。

像在吃什麽東西,還摻雜著微弱喘息。

嚴瑾嘉以為有老鼠,擔心它們啃壞舞臺設備,就小心翼翼轉動把手,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

燈是壞的,只有走廊照進來的微弱光束,儲藏室面積不大,嚴瑾嘉還沒完全走進去,瞬間就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有兩個人正在親密,女生一聲驚叫撞開嚴瑾嘉飛跑出去,擦肩而過時還在抹嘴。

嚴瑾嘉自己也嚇一跳,揉著肩膀去看室內,發現另一個當事人竟然是邢光川,被撞破私密行為,他臉上沒有半點驚慌,甚至性器官還露在外面。

“你!”嚴瑾嘉向後退去,下一秒被一股力量拽回,儲藏室的門也隨之關閉。

陷入突如其來的黑暗,嚴瑾嘉胡亂掙紮,慌手慌腳貼到某個地方,急忙將手機閃光燈打開。

看到靠在桌前的人,驚怒道:“你拉我進來幹嘛?”

邢光川的褲子已經整理好,在光束中微微瞇眼。“因為怕被人看到我的雞巴。”

他說怕,卻沒有絲毫惶恐之色。

嚴瑾嘉無語至極。“禮堂是公眾場所,想幹那種事就去開房,你們不惡心,別人還覺得不舒服呢。”

邢光川突然靠近,抓住嚴瑾嘉的手機扔到一邊,光線不再刺眼,四目也能相對。

“你說的那種事指的是做愛?”邢光川歪了歪腦袋,坦白直言。“她只舔了我的雞巴,是她突然把我推進來,褲子也是她脫的,然後就蹲下去給我口交。”

嚴瑾嘉一點都不想聽過程,皺著眉頭冷聲說:“她一個女孩還能強迫你?”

邢光川狀似恍然。“口交倒是沒成功,畢竟我雞巴還是軟的。”

他扯開本就松垮的衣領,即便光線暗淡,也能看到側頸有不少被啃出來的紅印。

嚴瑾嘉皺眉,以為他在炫耀。“留這種骯臟印跡在身上,有什麽好自豪。”

邢光川一臉委屈。“她很強勢,我差點就被強奸了。”

嚴瑾嘉覺得和智障溝通都比他強。“……有病。”

自己不是風紀部的,管不著別人做什麽,只是當面撞破實在討厭,他不再搭理邢光川,抓起手機快速開門出去。

身後有腳步聲,一直跟到了衛生間,嚴瑾嘉尿尿,邢光川也尿,他洗手,對方也跟著洗手,還點上了煙。

嚴瑾嘉煩躁地皺眉,正要指責邢光川無聊,卻發現他正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註意自己這邊。

自我意識過剩,嚴瑾嘉頓時覺得丟臉,猶豫著提醒:“你又在室內抽煙,我已經告訴過你會影響到別人。”

邢光川聞言看來,盯著嚴瑾嘉沈默不語,似乎在回想。

直到此時,嚴瑾嘉才意識到對方根本沒記住自己,他咬了咬唇,忍著無由來的失落感,嚴肅道:“作為學生就收斂一點,還有那種事,以後最好別在學校做,被人發現對女生不好。”

正要轉身出去,手臂忽然被人拽住,直接拉進了廁所隔間。

嚴瑾嘉不喜歡這種受人掌控的感覺,一拳砸了過去。“誰允許你隨便把我拉來拉去,給我起開!”

拳頭和初中生一樣瘦小,沒打中,還被大掌輕而易舉包住。

邢光川趁機摘了嚴瑾嘉的眼鏡。“公主殿下?”

嚴瑾嘉楞住,之前還覺得白癡的稱呼,現在聽到的一瞬間只感到心悸,磕磕絆絆說:“我才不叫那個,我叫嚴,嚴瑾……”

喧鬧聲驟響,似乎電影結束,一下子湧進來不少學生。

嚴瑾嘉進退兩難,他心跳得好快,剛才還沒覺得有多緊張,可一旦出現很多外人,再跟邢光川共處於單個空間,就會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就像躲起來在做壞事,不敢出聲,怕被人發現。

邢光川把玩著手裏的眼鏡,卻盯著嚴瑾嘉的眼睛。“小眼鏡……”

嚴瑾嘉連忙捂他的嘴。“噓——”

幸好周圍吵鬧,大家都在高聲談笑著電影內容,嚴瑾嘉甚至聽到了許礫的聲音。

他雖然緊張,卻問心無愧,只是擔心現在出去反而會引起誤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閑言碎語,無論以哪種形式,他不能讓自己變得出名。

邢光川輕輕晃動腦袋,嘴唇摩擦著嚴瑾嘉的掌心,就像在親吻。

嚴瑾嘉立刻拿開手,惡狠狠瞪他,無聲說:“別碰我,信不信我打你!”

他表情越是冷戾,邢光川就越發得寸進尺,故意要逼人發怒一般,膝蓋擠到他兩腿間,仗著他不敢大力反抗,無所忌憚地挨蹭腿心。

嚴瑾嘉紅了臉,內心羞憤無比,強忍著他放肆的行為,等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才一把將人推開。

眼鏡還在邢光川手裏,嚴瑾嘉伸手要。“還給我。”

邢光川問:“你近視很嚴重?”

“一般,還給我。”

嚴瑾嘉上手去奪,卻被邢光川順勢摟住。“這個距離可以看清楚我嗎?”

倆人挨得極近,呼吸纏著呼吸,嘴唇近在咫尺。

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讓嚴瑾嘉很不高興,他一把扯住邢光川後腦的頭發,冷冷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少用那套惡心的方式挑釁我。”

砰一聲,嚴瑾嘉用額頭猛撞邢光川的下巴,趁機拿回眼鏡迅速戴好,風一樣跑的沒影。

他心裏其實很怕,邢光川那麽高大,如果真打起來,自己還不得被打死。

嚴瑾嘉不是沒見過輕浮的人,但用風輕雲淡的表情,說一些或做一些下流舉止的人,邢光川是第一個。

好討厭,怎麽會有這種人。

當天晚上,在虛幻荒誕的夢中,出現了邢光川的臉。

嚴瑾嘉穿著那身公主戲服,裙擺忽然鼓起了人形,無數只手憑空出現,在撫摸他的雙腿,肆無忌憚的揉弄。

想喊想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裙底的人鉆了出來,和嚴瑾嘉四目相視。

那雙眼睛瞳色偏淺,噙著笑意也壓不住詭異邪性,炙熱呼吸撲來,在嚴瑾嘉震驚的表情中唇舌相纏,抹花了他的口紅。

一會在舞臺,一會在禮堂走廊,最後置身於露臺外面,在夜空下身體交融。

嚴瑾嘉想抗拒,卻不受控制地回應,他跌坐在地上,裙擺翻到了腰間,愈發猛烈地撞擊自腿心傳來,搖搖欲墜,又好似被拋向上空。

烏雲陰日,悶熱感仍舊不減。

嚴瑾嘉抱著書趕往後操場,他被父親派人接回家忙了好久,田徑隊的訓練已經落下了很多。

裴祺正早早等在看臺,興沖沖招手。“瑾嘉這邊,先喝點水,我帶你做熱身準備。”

嚴瑾嘉不領情。“你怎麽又來了。”

裴祺正以為他還在生氣,軟著態度道歉。“我們部門也屬於田徑隊,不算騙你。”

學校的社團比較嚴格,參加多個不是不行,但容易因為時間安排問題引起成員不滿。

嚴瑾嘉早就是話劇社的一員,自從很裴祺正相熟以後,他天天纏著自己念叨,盛情難卻才同意加入田徑隊,現在弄得兩頭跑,還要看話劇社那邊的臉色。

而且裴祺正其實是拳擊部的,學校不允許開設這類社團,幾個有這方面經驗的學生私底下組建,自掏腰包采購了器材,又和田徑隊的隊長相熟,才勉強劃分在裏面。

“要是當初我不用田徑隊的名義邀請你,你肯定看不上我們部門。”裴祺正不止一次提議,那點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你想鍛煉身體,打拳會更合適,只要你想我每天一對一帶你。”

嚴瑾嘉看著他手臂上的飽滿肌肉,思索片刻還是拒絕。“我這麽矮,如果長一身肌肉豈不是更難看,我喜歡跑步。”

背心寬松,透過腋下能看到單薄的胸膛,是被陰影遮擋也藏不住的白。

裴祺正閃爍著眼神偷看。“誰說你難看,而且你也不矮,只是太瘦了比較顯小。”

嚴瑾嘉有自知之明。“別總在這等我浪費時間,我沒生氣,等我比賽完約你出去吃大餐,就去你家餐廳。”

他拍拍裴祺正的後背,下場找隊裏的前輩帶自己訓練,再過不久就是運動會,他打算借此證明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

證明給誰看,自然是邢光川。

嚴瑾嘉從不逃避任何事物,更勇於承認內心感想,當那些旖旎的春夢一次次找來,那個站在露臺抽煙的身影不斷徘徊在腦海,他就知道自己對邢光川有了好感。

不是一個系部,碰面的機會也很少,嚴瑾嘉偷偷打探著邢光川的一切,只敢小心翼翼自我搜集,發現他和自己相似,沒有特定的喜好,連個人背景都很神秘。

即便就這一點再普通不過的相似,也讓嚴瑾嘉找到了共鳴。

命運般的緣分不再降臨,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過深刻的交集,加之嚴瑾嘉日不暇給,既要顧及學校的課業,還要時不時回去研習公司事務。

可對他來說,哪怕能在人群中看一眼邢光川,都是一次深刻的回憶。

邢光川身邊經常圍著很多人,他的表情依然很少,偶爾才會配合眾人談笑,不是刻意在制造距離,好似天生涼薄,是故意融入普通圈裏,以此來隱藏和別人的不同。

虛偽,嚴瑾嘉暗自譏評,卻又偷偷開心,只有自己能看穿他的表裏不一。

距運動會還有半月時,發生了一件讓嚴瑾嘉非常痛惜的事,那天晚上他被裴祺正約到操場,濃墨般的夜色掩蓋不住他臉上的悲慟。

“瑾嘉,我家的餐廳出事了,明天……我就要退學了。”

嚴瑾嘉試圖詢問原因,想盡自己的能力,或者去請求父親來提供相關幫助,可他看得出來裴祺正好勝要強,這些好心的饋贈,只會對他造成羞辱和傷害。

嚴瑾嘉問:“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裴祺正握緊他的手,沈默了很久很久,只說:“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也能在你身邊。”

他們在這片看臺相識,也在這裏暫時擁抱告別。

除了許礫,在學校裏值得信任的只剩裴祺正,他對嚴瑾嘉不僅僅是好,更是照顧有加,在分享彼此成長經歷,無保留交換煩惱的過程中,嚴瑾嘉早已將他當做摯友。

和摯友的別離,對當時的嚴瑾嘉來說無疑有些打擊,他將內心難過釋放於奔跑中,嘗過一次更普通的友誼,就很難禁得住失去後的落寞感。

夜風纏繞著身體,嚴瑾嘉覺得腦袋很空,又仿佛塞滿了東西,所有記憶在腦中亂糟糟跳躍,最後凝聚成一雙淡色的眼眸,和那晚一樣,在夜色中流溢光暈。

奔跑的腳步漸慢,嚴瑾嘉撐著膝蓋粗重喘息,累到了精疲力盡,卻在看到邢光川的一瞬間興奮欲狂。

他想見邢光川,並不是妄想能夠傾訴,只要能說上幾句話就好。

嬉笑打鬧的男女生從旁邊經過,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嚴瑾嘉,他鼓起勇氣叫出聲,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渺小,特意挺直腰板走了過去。

一行人同時停住,站在中心位置的邢光川垂眸看來,又是那副激不起波瀾的表情。

“光川,是你認識的人?”

邢光川沒作聲,嚴瑾嘉也不主動道明,他在等,堵對方是否將自己記在心上,又或是像上次那般遺忘。

期待沒有落空,邢光川試著說:“小眼鏡?”

雖然不喜歡這個稱呼,但總歸比公主殿下要好。

嚴瑾嘉暗自欣喜,卻不想被其他人看去,擺出正經臉說:“可以打擾一會嗎?我找你有事。”

離得近才聞到酒味,那幾個學生一看就不學無術,見嚴瑾嘉面相小,就以為都是同級,不等邢光川說話,擅自做了決定。

“有話這說啊,怎麽還遮遮掩掩。”

嚴瑾嘉神情變冷,邢光川的手臂被一個男生挽著,他看了一會,正色道:“之前我聽了你的建議,現在身體素質提升了很多,想跟你道聲謝,如果你有空,下個月初運動會,我想請你來看我的比賽。”

邢光川沈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氣氛異常,忽聽他說:“好,如果我有空。”

他眼神微醺,藏起危險的鋒芒,和人對視時仿佛含情,就好似回應了嚴瑾嘉的心意。

但這些都是表面,那個姿態傲慢的公主殿下,冷峭嚴厲的小眼鏡,邢光川已經太久沒見,被挑起的新奇感早已消逝,甚至不記得自己給過什麽建議。

進入冷感的天氣迎來數日陰雨,偏在運動會當天放晴。

前一天看過項目表後,嚴瑾嘉就知道邢光川不會出現,籃球賽和長跑賽的時間起了沖突,邢光川又是籃球隊的主力隊員,兩條同時展開的平行線,無論如何都無法交集。

嚴瑾嘉壓著失落感,心不在焉的繼續熱身,拂意的事不止一件,從下雨那天起他就著了風寒,此時被艷陽籠罩,身體忽冷忽熱,總是會不由得打冷顫。

田徑隊的同學看他臉色很差,好心勸告:“現在換人還來得及,反正是跟鄰校的比,他們又不知道參賽的是誰。”

嚴瑾嘉仍舊拒絕,隊裏的人給自己測試過,以他現在的水平絕對可以拿到不錯成績。

而且到了現今地步,已經不單是為了證明給誰看,既然開展了某件事,他就不會在中途退縮,哪怕結果不盡人意,也要全力以赴先行動再說。

發令槍驟響,在賽道奔馳的身影相互交錯,還剩下兩圈米數時,嚴瑾嘉明顯感到了力不從心,肺部像是紮了無數根刺,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銳痛,汗水不斷滴落眼睛,他卻不敢將礙事的眼鏡摘掉。

會看不清前方的跑道,會在暈眩感中生出放棄心理,最重要的是他要清楚看到終點,因為幻想著那裏有邢光川在等自己。

靠著這種幼稚且酸澀的信念,嚴瑾嘉超過了一個又一個選手,他必須要再快一些,卻不是為了最佳成績,如果預算沒錯,只要自己提前五分鐘完成比賽,就能趕上籃球賽的最後收尾。

既然邢光川不能來看自己,那他絕不能錯過為邢光川加油的機會。

風在耳邊呼嘯,在終點帶的盡頭,嚴瑾嘉仿佛看到了那個身影,叼著煙的俊朗臉龐,猜不透的淡色眼睛。

“……瑾……嘉……嚴瑾嘉!”

空幻的聲音剎那間變為吶喊,嚴瑾嘉神智回歸,比賽已經結束,他比預料中還快了幾分鐘,來不及整理思緒,他推開攙扶自己的手,朝著另一頭的體育館奔去。

“瑾嘉!你受傷了別亂跑!”

他置若罔聞,喉嚨裏彌漫著血腥味,感覺胸腔都快撕裂,顛顛撞撞到了看臺邊,找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許礫。

館內吶喊助威不斷,加之嚴瑾嘉激烈的喘息,他產生了片刻耳鳴。

“你怎麽才來,給你占位置搞得我為難死了。”許礫對著他耳語,雙眼始終盯著場下。“學校的人瘋了嗎?我從來沒見過體育館聚集這麽多人。”

嚴瑾嘉氣若游絲,說了聲謝謝,尋找起心念的高大身影。

在眾多人奔跑的混亂賽場,邢光川依然超群拔萃,他穿著黑色球服仿若白晝中的鬼魅,隨便一個靈敏的側身,就能勾走人的心魂。

耳邊傳來驚叫:“同學!你腿怎麽流血了?”

嚴瑾嘉遲鈍的低頭,才想起自己抵達終點後就狠狠摔了一跤,被別人一提醒,現在才覺得疼痛。

許礫也被吸引註意力,看到嚴瑾嘉嘴唇都有些發紫,卻依然專註於場下,他順著目光尋去,很快鎖定了最為耀眼的邢光川。

“瑾嘉你太不小心了,我有紙,先幫你擦擦。”許礫手底下胡亂擦著,內心產生強烈的狐疑。

嚴瑾嘉從未對自己提過什麽要求,前一晚卻拜托自己一定要來占座,還有他與日俱增的奇怪表現,突然愛上跑步,經常性微笑著走神,有時候還會無故停在路上,盯著某幾個人的方向一直看。

後排傳來了女生的交談:“學長太體貼了吧,好會照顧人。”

許礫回神,保持著慣有的溫和神色,將自己的外套給了嚴瑾嘉。“你全身都是汗別著涼,我的外套你先穿上。”

周遭聲響入不了耳,嚴瑾嘉全神貫註盯著那道身影,他的腿在發抖,膝蓋上的鮮血流到了腳踝,早已浸濕鞋襪。

目前分數持平,在距離結束還有一分鐘時,球傳到了邢光川手上,三分線外,挺拔的身軀一躍而起,對準目標籃筐投射。

全場禁止數秒,隨即歡呼驟響。

與此同時,邢光川被惡意撞倒在地,兩方隊員瞬間爆發爭吵,隊員的雙腿不斷從眼前略過,在錯綜覆雜的間隙中,他看到有人朝自己奔來。

一雙很漂亮的腿,白到了發光,右腿膝蓋卻一片紅腫,沾染著鮮紅的汙漬。

強撐的體力隨比賽落幕耗盡,病痛感襲來,淆亂了邢光川的判斷力,他頭腦昏暈,逐漸陷入了混沌。

從煩囂中解脫之前,某個聲音愈來愈近,恍惚中成為他銘心刻骨的記憶。

“邢光川!告訴我哪疼?可以說話嗎?邢光川!”

黑暗似乎很短暫,轉瞬白光湧現。

邢光川卻無法睜眼,他聞到濃郁的消毒水味,聽到若有似無的交談。

“有點發燒,主要是虛脫了,掛兩天水就能痊愈,倒是你,腿破成這樣了還不早點來治療,誒?你怎麽也發著燒。”

“他頭撞在地上了,好像之前腦筋就不太好,會不會摔壞腦子?”

校醫室的紗簾被風吹動,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帶著白光,在溫柔地給他擦臉。

徹底清醒時,籃球隊的同學圍在床邊,叫囂著下次要給鄰校那夥人好看。

“光川我們贏了!全靠你最後那個三分。”

“那幫孫子下三濫,居然趁機撞你。”

“你生病了早點告訴我們啊,也太強了,能撐這麽久。”

好吵,這些人怎麽不去死呢?邢光川掀開被子下床,裹在胸前的制服外套隨之滑落,他撿起來靜靜看了片刻,眼前浮現出一個迷蒙的身影。

翻開領口內的標簽,上面手寫著兩個字,許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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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章寫不完,這章多寫點,下章結束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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