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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疼與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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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央一甩手腕,當即就要關門, 遲嶼眼疾手快的往門上用力一撐, 重重抵住了,“別關。”

“放手。”程央握著門框的手背上泛著青筋, 目光陡然一沈, 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咬出來。

狠話說了那麽多次, 他居然還敢來找他。

遲嶼搖頭, “程央我們談談好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把重心一點點往裏移, 借此抵消程央的力道, “給我點時間, 我有話要說。”

“我警告過你, 我也說過跟你已經沒什麽好談的了。”程央看著他,突然拔高了聲音,眼神和他手上的力道一樣發著狠, “你還要我重覆多少遍, 你究竟想做什麽?!”

“你還不明白嗎, 我想做什麽?”遲嶼眼底流露出一絲哀怨,他這麽三番五次的過來,就算得到原諒也依然窮追不舍, 程央怎麽可能毫無察覺,“你要不肯坐下來, 那我們站在這兒聊也行。”

程央有種強烈的想一腳把門踹碎的沖動,遲嶼完全無視他的警告, 一次又一次的在挑戰他的底線,他跟他說過,他並不是一個多有耐心的人,脾氣更是從來與溫和沾不上邊,遲嶼如果對他的認知還停留在九年前,那他就應該知道。

“程老師今天放假啦?”對面傳來開門的聲音,住一個樓層,平時關系不錯的王阿姨大概是要出去買菜,胳膊底下夾著環保袋正在鎖門,“櫻櫻他們回來了沒有?”

“中午回來。”程央收斂起怒意,換了副平常的語氣跟她打了聲招呼。

“哦,那也快了。”王阿姨轉過身來,往遲嶼身上打量,“這位是?”

“沒什麽。”程央淡淡的說:“一個朋友。”

“這樣啊……”王阿姨一步三回頭的往樓下走,目光明顯因為他這邊不尋常的氣氛而帶了點戒備的審視,待視線消失在樓道裏的瞬間,程央突然抓起遲嶼的衣領,猛地往裏一拽,接著一腳踹上門,把人拖進來摔在了門背後,門框在同一時間被用力砸上,發出幾近支離破碎的聲音。

“好你說。”看的出來程央在拼命的忍耐,“五分鐘,你要還是那幾句話,最好現在就閉嘴。”

遲嶼直到這一刻,切切實實的感覺自己進了這間屋子,磚頭水泥與木板玻璃堆砌的空間徹底將他籠罩住,一顆提到嗓子眼裏的心才放了下來,他知道程央不想聽,也看的出來他一直在忍。

遲嶼不想這樣逼他,可他也沒有想到,程央拒絕的姿態會這樣徹底,連平靜的想要和他說幾句話,都變得這樣困難。

“你那時候走的太突然,我一直想跟你道聲歉,程央。”遲嶼叫他的名字,心口絲絲的打著顫,“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利用你來對付我爸,我也不該在知道你想跟我考一所學校時偷偷改了志願,我那時候小,很多想法幼稚不成熟,做了太多錯事,可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放棄你。”

程央淡淡冷笑了聲,往後退開了點,看著客廳窗外晦澀陰暗的天,從來沒想過嗎……

纏綿的細雨一直在下,無論遠近,景色被朦朧覆蓋像是虛化了一般,帶著點熱意的濕度綿伸開來,連著室內的空氣一起變得厚重,壓的人有如深陷泥潭,心底更是平添了股難言的煩躁。

“別動。”他命令遲嶼待在原地,遲嶼撐著門板慢慢把自己站直了,收住了想要往前的腳步。

“在你之前我沒有喜歡過人,我不知道喜歡究竟是種什麽感覺,那時候我甚至連自己到底想要什麽都不知道。”遲嶼的語氣裏,是對他當年盲目沖動的深深自責,“因為和家裏人的事,我一直活在仇恨裏,所以那個時候,我是真不知道要怎麽對你,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算是對你的喜歡。”

“可我答應過自己,就算考了外地,以後也會經常回來看你,我從來沒想過跟你徹底斷了。”遲嶼說:“程央我喜歡你的,我真的特別喜歡你,所以你那個時候突然離開我,我才會那麽難過。”

“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也一直在後悔,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相信我。”

遲嶼一口氣把話說完,也許話裏有解釋,但絕非狡辯。

錯已鑄成,他早沒有理由替自己開脫,所以也不準備。

能讓程央明白他當年……以及現在對他的心思,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話音落下,程央沒有任何直接的反應,他還是看著窗外,半晌,久到遲嶼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根本沒有在聽時,他才慢慢轉過頭來,“這番話你如果是在九年前對我講,我也許會高興的。”

說到高興兩個字,他嘴角勾起了點冷淡的笑意,“可現在你也知道,那都是以前了。”

“程央……”遲嶼突然感覺到有些悲傷,他開口叫住他,似乎是想制止他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你隨便去問一個人,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九年前的幼稚和不成熟,我相信沒有人會給你肯定的答覆。”程央一點點收回視線,沒再看他,“我因為什麽走的你心裏清楚,既然都知道已經過去了,而且也不是太美好的回憶,往後就不要再談了吧。”

“可你以前對我是有感情的對嗎?”遲嶼仍看著他,“那時候你改了志願,你想過跟我在一起。”

“可惜那時候你沒有,你也改了志願。”程央說:“而且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放到現在你覺得還能證明什麽?”

遲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終凝在他臉上,低下聲音,“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遲嶼不是為了道歉來的,也不僅僅是想把話說清楚而已,程央在他反覆的糾纏中早該料到。

他深吸了口氣,剛還覺得燥熱的空氣,此刻吸到肺裏竟還有些微的涼意,“九年了,不是九天,就算是你第九天來問我,我可能都會覺得這問題可笑,何況是現在。”現在他只會覺得更加的諷刺,“你到底希望我說什麽,說我程央等著記掛著一個我時刻都想逃離的人,你覺得可能嗎?”

什麽時候走的離他這麽近的程央沒有發覺,等反應過來,遲嶼已經站在和他僅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裏。

下一秒人朝他抱了過來。

抱的時候明明那樣輕,放慢動作一樣的兜過去,仿佛手下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然而等溫熱的身體真的到了懷裏,遲嶼手臂卻驟然收緊,箍著程央的肩膀,力道大的似乎是想把他勒斷在胸口。

“放開我。”程央艱難的掙了兩下,遲嶼抱的太緊,完全沒有給他留掙脫的空間,“你幹什麽?”

遲嶼貼著他的臉頰,頭慢慢低下去,懷裏的身體不如以前瘦削,卻仍如以前那般富有力量,不斷的掙動下能明顯感覺到程央身體緊緊的繃起,這讓遲嶼不得不一再的收緊了手臂,才能完全控制住他。

遲嶼把臉輕輕埋在程央肩頭,像以前無數次他們纏綿時那樣,口鼻之間皆是他幹凈清淡的氣息,這味道他那麽熟悉,卻也曾在他無數次的噩夢裏,因為再得不到,而折磨的他一度心生畏懼。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心底貪欲肆虐,不想放手,“剛那個人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程央再三掙脫不得下,聲音驟然冷到了極點,“我數到三,你放開我。”

“那這麽多年,你身邊有過人嗎?”

“一。”程央報完這一聲,還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以前沒有歇斯底裏的去質問,現在便也不打算這樣,“遲嶼我不想一大早跟你發脾氣,我們當不認識,各自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不好嗎?”

“不好。”遲嶼就這樣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我安生不了,沒有你,我過的一天都安不下來。”

“可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並不是你說你還記得,我就有義務配合你重拾過去,我早忘了。”程央的手在身側用力握緊,幾乎下一秒就要沖破意志的禁錮,到這一刻他還在忍,“你也知道我以前過的什麽日子,我記性不可能太好,你難道指望我把過去那些痛苦,都一件件清楚的記得嗎?”

“可我都記得,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忘不了那些。”遲嶼悶著聲音,“再給我一次機會程央,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只要你答應我,無論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程央已經懶得再數了,他相信他就是數到第三百下,遲嶼也不會放過他,而他那麽多年為人師表刻意收斂的暴戾,也在全部耐心告罄後,撕扯碎了一再容忍的外衣,從最深處被翻了出來。

他突然後退一步,抓著遲嶼兩邊手臂,用力往下一壓,接著膝蓋重重的朝他腹部頂了過去。

那一下他半分力氣都沒收著。

遲嶼短促的悶哼了聲,然後便彎下腰,撐著門不動了。

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了他的額頭。

他時斷時續的抽著氣,面孔皺緊忍不住扭曲,身體在這樣的溫度下,竟然小幅度的發起抖來。

就憑這一下當然不可能真把人打出好歹來,程央沒跟他客氣,上去推了他一把,門打開,然後拽著他肩膀把人往外扔,幾乎沒用什麽力氣,遲嶼就跟著踉蹌了一步,破布似的摔在了門口。

跟著毫無預兆的,他用力咳了兩聲,隨著灼熱的氣息一同翻滾出來的,是一片猩紅的血跡,一半掛在他嘴角,還有一半,星星點點的灑在程央家淺灰色的地板上。

程央看著,微微皺眉,他那一下固然用力,但絕不會把人打到這種地步。

“沒事。”遲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胸腔劇烈的起伏著,他靠在門邊,“胃裏的老毛病了。”

“幸好……昨天一天沒吃東西,不然你們家這地板,可能……就不能看了。”他強忍著笑了笑,“沒事,別怕……”

程央並沒有覺得害怕,下一秒他直接關上了門,“別再來找我了。”

遲嶼身體裏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怎麽也站不起來,胃裏瘋狂的抽動絞痛著。

他擡起手,反覆擦拭著下巴上的血跡。

還好,不是很多,他頭往後靠,頂在殘破了的墻壁上,有些痛苦的笑了笑。

他說他不知道怎麽喜歡人,可他對程央,明明就喜歡的要命。

他得有多喜歡他,才會允許他拿棍子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一下一下曠日持久的敲。

真的很疼……遲嶼看著自己的手,疼的他連剛才抱著程央時,那點微弱的滿足都體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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