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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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宵簡短的一聲哦,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是在為自己語出不周表達歉意,也是認可陸危的話, 但總歸是不在意的, 畢竟那是與他毫不相幹的事。

陸危心緒只波動了一瞬,轉瞬又恢覆平靜,終究不是一個人罷了, 他將這些話說給他又有什麽用。

淡淡地看回去:“喻仙尊攜愛徒來此又為何呢?”

喻宵沒有說話, 不然該怎麽跟別人解釋,他並沒有攜愛徒來此, 而是愛徒攜他來此。

此刻他也體會到了陸危被一句話正中要害的感覺, 喻宵突然意識到, 他是不是太缺少師道尊嚴了, 不然為什麽會被徒弟揣著到處跑呢?

喻宵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還好喻青崖並不疑惑,往喻宵的肩膀上一掛,摟住他的脖子, 甜甜蜜蜜道:“你說我們啊,我們來這玩的呀, 反正我們又不像陸司使那麽忙,當然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嘍。”

陸危和喻宵同時沈默,在人家墳頭,和家屬說這種話真的合適嗎?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尷尬了,還好喻青崖不是一般人, 他無比自然又淡定地掛在喻宵身上,嘴上沒有一點節制:“不過陸司使居然是西恒末代君主的侍臣, 還真的挺讓我驚訝的, 以陸司使的文韜武略, 西恒怎麽能亡在你手上呢,這簡直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喻宵:……

他們一會應該不會被打吧?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陸危,還好,他只是個文職,打不過他們。

陸危的精神看起來也挺穩定的,大概是喻青崖的嘴雖然賤,但比起喻宵不動聲色,精準往雷點上戳的功力還是差了許多。

異常平靜道:“西恒氣數已盡,該當其時,非人力可挽也,況且長樂宮的松隱子掌門,就是終結西恒的玄朝之主,具體如何,喻小郎君問他豈不是更快嗎?”

“哦?居然還有這麽一回事,不過我家五師伯喜歡到處說別人的八卦,自己的倒從不跟人說呢。”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連玄朝也早已覆滅,唯餘我等尚存人世,追憶往昔,又有何益?”

陸危揖手告辭:“陸某尚有公務在身,就不多陪了。”

喻宵頷首,看著陸危化成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見他走了,喻青崖使勁摟緊喻宵,哼了一聲:“師尊,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咱們以後離他遠點好不好。”

喻宵看著四下無人的曠野,附和地點點頭。

喻青崖頓時眼前一亮,驚喜地看向喻宵:“師尊,你也討厭那家夥嗎?”

那也沒有討厭了,但是面對陸危的時候,他確實感覺非常不自在。

喻宵是一個很安靜的人,呃,大部分情況下,都很安靜。

因為安靜的性子,他不是很關註別人,所以別人也很難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算是長樂宮的師兄弟,如果不是主動來找他,他也可能永遠想不到主動去上門。

在他稀薄的交際圈中,每個人的“交往難易程度”,都清清楚楚。

首先是師尊,師尊是最關心他的人,很喜歡管他,每次突如其來的關心,都會帶給他許多也許並不情願做的事,但都是為他好,不管什麽都是為他好,喻宵可以面無表情地全盤接受,反正放棄思考,好好聽話就行了。

大師兄……他不熟,長樂宮的其他師兄都很尊重大師兄,他也很尊重大師兄,但是不太熟,說不上好不好相處,就是不太熟。

二、三師兄基本同時出現,三師兄可以忽略不計,二師兄脾氣非常差,但一是一,二是二,反而最好相處,如果必須選某一個師兄共同做一件事的話,他肯定選二、三師兄。

至於四師兄……說不太好……

五師兄……不太好說……

六師兄……呃……算了。

總之,每一個人的難纏程度,他都可以分辨清楚,從而從容應對,但是陸危是唯一一個,一出現就讓他精神緊繃的人。

喻宵想不明白,是因為他們第一次見面,陸危氣勢洶洶地來查案,而剛好他有所隱瞞,所以心虛氣短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後遺癥也太大了,才會讓他一見這位陸司使,精神就不自覺地繃成一條弦。

喻宵不喜歡應付麻煩的事,而陸危讓他本能地覺得麻煩,他不太喜歡與麻煩相處。

喜歡的人討厭自己討厭的人,簡直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喻青崖一臉滿足地將整個身子壓在喻宵身上:“嘿嘿,師尊,那些煩人的人不理就不理吧,反正師尊有我在,我永遠不會讓師尊討厭的!”

喻宵:……

真好意思說出口,其他人充其量某些方面有點麻煩,但他喻青崖就是由麻煩組成的集合體,縱觀喻宵漫長的人生,他也從未見過像喻青崖這麽難纏的存在。

意識到這點的喻宵開始拿手推喻青崖的臉,喻青崖卻眨巴著他的狗狗眼天真無邪的看過來。

喻宵:……

看吧,就說很麻煩。

喻青崖非常自然地趴在喻宵肩膀上,歪著頭疑惑道:“不過剛才那個姓陸的說的是真的嗎?滅了西恒的居然是五師伯,那四師伯不想打他嗎?”

“都過了一千八百年,王朝更替本是尋常,就算是真的,你四師伯也不會在乎。”

“哦,不過說起來,五師伯真的很雞賊,整個長樂宮的八卦都來自他,但是我居然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我知道。”

喻青崖頓時雙眼發亮:“師尊,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你居然也這麽喜歡八卦啊!”

喻宵:……

怎麽說他們也是相處了五百多年的師兄弟,他知道幾個師兄的真名,還是很正常的事吧?

喻青崖使勁搖晃他,興致盎然道:“師尊,趁著五師伯不在,快說!快說!”

喻宵面無表情,被他這麽一搞,好像真的在說什麽了不得的八卦一樣,不過最後還是跟他說了:“你五師伯叫玄禮,六師伯叫羌雲。”

滿足了窺探欲的喻青崖長舒一口氣,不過很快又意識到一點:“等等,他們一對雙生子,兩個姓?”

“那誰知道呢。”

“嘶——”

喻青崖瞇起眼:“這裏面一定有事!有時間咱們得把這件事搞清楚,讓五師伯嘴天天那麽碎,到處傳小話,嘿嘿~”

遠處的松隱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是誰在念叨我?”

鶴行子冷哼一聲:“呵,做多了缺德事,終於要有報應了吧。”

松隱子緩緩看向他:“你到底能不能學會怎麽尊敬兄長,知不知道你這樣沒大沒小,當哥哥的會很自責,都怪我沒教好你。”

鶴行子冷笑一聲:“我姓羌,你姓玄,和你有什麽關系,別給我套近乎。”

松隱子:“哎喲我去,可把你能的,明明在凡間的時候,為了哥哥我連命都不要……”

“滾!”

“你罵我事實也是如此啊。”

“那你去死吧!!!”

“停停停,我錯了還不行嗎!”

總之,又是非常兄友弟恭的一天。

松隱子被追出十裏地,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整整被削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望著腳下一處凡人不能近的沼澤,這裏就是所謂的地關了。

地關雖然叫地關,但它開啟並不是說在大地上裂出一條口子,妖魔從地縫裏鉆出來,而是指這片大地所在的整個空間扭曲出一條裂隙,短暫連通出一個通往異世界的門。

不僅在妖界虎視眈眈的大妖會通過裂隙攻進人間界,肆虐的空間亂流也會流竄出來,如果不加以遏止,狂暴的空間亂流就會將原本完好的世界,摧殘成如荒星域或者風火域那樣半殘不殘的破敗世界。

遠古眾神鎮壓在中央之土上千年,終於構建出一個完美的結界。

這個結界籠罩整個空間裂隙,將這處不穩定的空間與人間界隔離,如此一來,就算地關開啟,流竄出的空間亂流也會被約束在結界中,等待時間過去,空間自然愈合,將損害降到最低。

與天界可供妖族大規模入侵的裂隙相比,地關要穩定很多,結界既已鑄成,眾神就覺得不用耗費太多精力在這上面了。

於是眾神撤出中央之土,在臨走前,十二至聖中的最後一位地皇泰鈞感受到自己大限將至,就將自己的脊骨並妖祖祝龍的角熔鑄為一柄人道之劍——社稷。

泰皇命人將神劍“社稷”埋藏在西恒太廟之下,地關開,則此劍出。

這把融合了妖族至強和人族至強的神劍,有毀天滅地妖邪莫近之力,可謂一劍當關,萬夫莫開。

有它鎮守此關,妖族要想從裂隙中突進,一露頭就會被劍氣絞殺成碎片。

嘗過此劍之利,妖族逐漸熄了從此間入侵的念頭,久而久之,連仙神也對這處裂隙沒感覺了。

只要這把劍一直存在,地關就安穩無虞,直到千年前,一個凡人召喚出了這柄神劍,險些令地關失守。

他和羌雲,剛好是那場浩劫的見證者,他們曾經親眼見證過此劍之利,也親眼見證過西恒覆滅,人皇殉劍。

……

陸危匆匆離去,卻在某一刻倏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擡頭,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憑空出現在那裏。

男人的臉上永遠帶著高人一等的桀驁,目光沈沈落下來,俱是譏諷的神色:“何必在這假惺惺,害死梨生的人,不就是你嗎,是你逼他去死的。”

陸危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神色,他的目光直截了當地落在龍奚的臉上,冷淡的開口:“是我,也是你。”

龍奚冷笑一聲:“你可以這麽安慰自己,但是你覺得,梨生臨死前,是恨我,還是恨你?”

陸危神色陰沈,森冷地看向他:“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現在激怒我,又對你有什麽好處。”

龍奚一把抓過他的衣襟,眸中俱是怒色:“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但是你願意眼睜睜地看著梨生再次死去,看著他背著本不該屬於他的罪孽忍受折磨,看著他在輪回中生生世世沈淪,看著他永遠命途坎坷,不得超脫嗎!”

“不要再說了!”

陸危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喻宵的樣子,和梨生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

他輕輕說著:“我與喻仙尊並無仇怨……”

然而等他睜開眼,眼底卻是一片冰冷:“但是為了梨生,我可以犧牲任何人,所以我會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嘎?

過去的真相在碼了!在碼了!很快!很快!

梨生就是師尊的前世,沒有任何誤會,但是他那一世,很有福氣的遇到了一堆“值得”的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整死,甚至連輪回都不放過他,真就是栓Q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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