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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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降臨的黑夜中, 兩個人達成了心照不宣的約定。

龍奚回到住處,梨生正在沈睡, 龍奚在一旁看著他, 心裏一陣柔軟。

似乎有所覺,梨生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他, 好像慵懶的貓咪:“對不起, 我等了你好長時間,一不小心睡著了。”

龍奚的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難得柔情地抱住他:“沒關系, 不管你睡了多久, 我都會等你醒來。”

梨生靠在他懷裏, 沒有說話, 許久才輕輕道:“奚,如果有一天我醒不來,就不要再等了, 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不!”龍奚緊緊抱住他:“從很久之前,你就是唯一值得我等待的人, 所以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梨樹下的驚鴻一瞥,是他們第一次相遇,龍奚現在還無法忘記,初見時那顆顫動不已的心臟。

龍奚一出生, 就身負神力,滿天華彩, 星鬥耀空, 遙在人間的神劍社稷也為之啼鳴, 劍氣輝映於側。

神劍社稷是泰皇遺骨所鑄,所以眾仙都認為他是泰皇轉世,天命所歸的下一任三界之主。

他的天帝父親很開心,任命他為司掌國運的社稷正神,守護神劍,守護地關結界。

那時的龍奚是眾星拱月的天之驕子,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從沒有什麽值得他放在心上,直到遇見梨生,他枯燥無聊的生命,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光點。

他雖為社稷正神,但他其實並不喜歡人間,那裏的人靈魂中充滿了骯臟的顏色,每一個都乏善可陳,令人厭煩。

但是梨生不同,自見他的第一眼,龍奚就再也無法將眼睛從他身上移開。

新皇登基在即,西恒王庭卻一片愁雲慘淡。

大巫焚香沐浴,敬告上天,所得諸卦,卦卦皆兇。

大禮當天,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侍衛匆匆進殿匯報,言稱一陣南風突襲,將輿車上的王旗吹折。

已經被封為大夫的陸危臉色很難看,西恒乃神佑之民,篤信上蒼,而現在上蒼的種種示警,都非吉兆。

陸危上前一步進言:“或許蔔筮有誤,今日並不是吉時,我們改日……”

梨生打斷他:“不必了,就今天。”

上前一步,自己拾起祭服,卻不承想旒冕的珠繩在他手中倏然斷落,叮叮當當的珠子,灑落一地。

有著先王留下的陰影,身邊準備祭服的宮人當即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陸危擔憂地看向上首:“殿下……”

梨生神色莫測,轉身拾起百餘斤重的銅戟。

“殿下!”

梨生卻沒理會眾人的驚恐,倒提長戟大步離去,當他置身於殿外狂風中,額間碎發在狂風中淩亂,身形卻像一株參天大樹般穩健。

跳上八駿輿車,將其上斷裂的王旗一把拔掉,轉而將那柄銅戟重重插在原來的位置。

受此驚嚇,馬匹躁動不安,突然發瘋,卻被梨生一把抓住了韁繩。

一雙手被八匹馬來回牽扯得青筋暴起,然而最終還是手的主人馴服了發狂的牲畜。

梨生將禦馬的侍從趕下車,自己站在主馭的位置:“我自己駕車!”

自古以來,敬告上蒼的登基大禮就有一套嚴謹的流程,像這樣天子親自駕車去參加自己的祭禮,簡直聞所未聞。

追上來的禮官們很想對此表示意見,但是看著輿車遠去的背影,也只能匆匆跟上。

於是太廟潔白神聖的石階上,第一次踏上了一雙沈重的鐵靴。

“哐當、哐當。”

梨生倒提長戟,甲胄俱全地登上太廟,仰望著巨大的祭壇。

卦象兇、珠弦斷、旌旗折,上天仿佛在不遺餘力地向他示警,天命不歸他。

但是他已經站在這裏,又豈有退縮的餘地,縱然這會是一個將傾的大廈,他也是其間同生同隕的柱梁。

天不佑人,人自佑!

轉身橫戟而立,冷冽的聲音傳遍祭壇:“西恒淪陷時,不見天神顯跡,及至如今,也不必降下征兆示警,既然天神不佑,棄我西恒,西恒之民,也不再奉神!”

此等大逆不道之語,眾臣皆驚。

可那又如何,西恒被蠻夷攻陷時,並沒有天神降臨,只有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勇士,從屍山血海中殺來。

梨生一步步走出祭壇範圍,手持長戟指向蒼天:“吾為國主,禦下之民,由吾自護,天道亦不能阻!今立於此,戰死方休!”

話音剛落,風住雲歇,一縷陽光刺破厚厚的雲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眾臣瞪大眼睛,仰望蒼穹,原本黑雲壓頂的蒼穹,竟然露出一輪太陽,將雲層染成一層層的彤色。

眾臣仰望著這一輪太陽,心底霎時升起無限力量,人群中的陸危大喜,上前一步,雙手疊胸,目光炯炯地看向上首:“恭賀吾王!”

底下的臣子一同露出笑容,躬身施禮:“恭賀吾王!”

及至此,梨生的登基大典順利結束,聲稱永不奉神的他,卻驀然回首祭壇的方向。

底下跪拜的群臣巫師,沒有一個能看見祭壇之上的神靈,只有梨生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龍奚看著他驚疑不定的眼神,心懷一陣大暢。

蒼天不佑你,而我佑!

天命不在你,而我在!

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奉獻到你的手上。

因為我雖是天神之尊,卻是你的信徒。

我在這裏卑微地向你祈求愛情,我的神,請把你的心施舍給我吧!

……

天太黑了,葵娘一個弱女子在外面不安全,就被丘姮領回了家。

葵娘因為失戀哭得梨花帶雨,她變化的樣子貌若天仙,丘姮一家都被她的悲傷感染,一臉認真地聽她傾訴柔腸,跟著她一起抹眼淚。

不過中途喻青崖回來了,眼睛一瞪,葵娘頓時抽抽噎噎的不哭了,開始幹起了正事。

她要幹的正事很簡單,那就是傳教,如今天下已經遍布萬應神宮的神廟,曾經的中央之土又怎麽少得了,正好趁地關開啟這個機會來此地傳教。

丘姮一家人原本聽她訴說著淒美愛戀,結果越聽越不對,怎麽突然又轉到什麽“萬應神尊”之類的東西了。

丘姮撓撓頭,疑惑地看向她:“可是葵姐姐,我們這兒的人都不信神啊,這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比起崇拜神,不如崇拜自己的力量!”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並且開始勸起葵娘,不要輕易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存在,如果自己的心中沒有力量,那神不能帶來救贖,只能帶來災禍。

葵娘:嗯?誰給誰傳教呢?

喻青崖在一旁聽著,饒有興味,可真有意思,作為曾經的神佑之民,西恒遺民居然不信神。

不過他們應該不知道,現在這片土地上,一步一神。

天黑後,喻青崖閃身來到一處沼澤邊。

松隱子正悠哉游哉地躺在一個樹杈上,隨著風起的弧度上下搖擺,鶴行子站在樹的最頂尖,衣袂翻飛,冷若冰霜地看著綿延無盡的沼澤。

喻青崖閃現過去,先對著樹梢上的鶴行子恭敬一禮,喻宵不在的時候,喻青崖一般寄養在鶴行子那,算是他另半拉師父,和別的師伯都不一樣。

鶴行子一眼就看見了他一邊眼尾鮮艷異常的紅痣,深深地閉上眼睛,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和他打完招呼,喻青崖又甜甜地叫了一聲:“五師伯~”

見是他,松隱子睜開半只眼睛:“呦,這不是小青崖嘛,你師尊怎麽沒來?”

喻青崖笑嘻嘻地坐在他旁邊的樹杈上:“從王都趕了那麽長的路到這,多累呀,讓師尊歇會嘛,反正現在只是有開啟的征兆,還並未正式開啟,我來就好了。”

“哎呦我去。”松隱子心裏不平衡了。

看看別人家的徒弟,再看看自己家弟弟,同樣是人,差別怎麽那麽大呢!

早知道當初那個醜不拉幾的小狗孩養大了能這麽乖巧孝順,他就搶過來養了嘛!心好痛!心好痛!

鶴行子順著自家兄長痛心疾首地一眼望過去,雖然不知他具體在想什麽,但是好想把他一腳踹下去。

喻青崖特別乖巧知機地喚出一壇酒,遞到松隱子面前:“師伯,皇宮裏的釀酒師苦心孤詣釀出的新樣式,要不要嘗嘗?”

松隱子頓時眼前一亮,接過酒壇聞了聞:“好香~好香~”

無視鶴行子殺人的視線,仰頭灌了一大口,心滿意足地喟嘆道:“果然,凡人的創造力永遠是無窮無盡的,說吧,什麽事,只要有美酒在,你五師伯什麽事都辦得了~”

喻青崖嘿嘿一笑:“也沒什麽事啦,就是我們今天參觀西恒王陵的時候,遇到了冥府的司查鑒司使陸危真君,他向我們提起了你。”

“陸危……陸司使……陸真君……陸大夫,呵呵,我們也不熟啊,他提我幹什麽?”

“也沒什麽,就誇了您老人家一頓。”

“別開玩笑了,他不罵我都算他有禮貌,直說吧,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既然如此,喻青崖也不兜圈子了,咧嘴一笑,直接道:“我想知道,為什麽五師伯和六師伯是雙生子,卻不是一個姓。”

松隱子:……

鶴行子:……

讓你直說,你還真就這麽直啊?

喻青崖眨巴著無辜的眼睛,啊?有什麽問題嗎?

松隱子斜睨了一眼異常乖巧的喻青崖,陷入沈思,反正這也不是他的徒弟,需不需要這麽慣著他?

不過喝人家的嘴短,細細思來,這件事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就端起酒壇飲了一大口,呵呵笑道:“這還不簡單,因為我們出生在王室,對於王室,雙生子乃不祥之兆,一出生就得有一個被殺死。”

“然而虎毒不食子,誰能忍心殺掉自己的親生骨肉,我們的父王母後就留下了雙生子中的哥哥,悄悄送走了弟弟,致使我們一個姓玄,一個姓羌。”

樹梢上的鶴行子抱起手臂,冷哼一聲:“他們為什麽選擇你,而放棄我,是我這輩子都想不明白的事。”

松隱子也哼了一聲:“你可知足吧,正是因為你被放棄,所以才得到了他們全部的愛,明明是共同的生辰,他們永遠只記得你不記得我,知道我聽到最多的話是什麽嗎,照顧好你的弟弟,因為我們虧欠他太多,但是講道理,被留下也不是我的選擇,我他娘的虧欠誰了!”

“可你也沒照顧過我啊?”

“胡說!你看哪次打仗我沒帶過你,我這麽做為什麽,還不是為了方便隨心所欲地照顧你!”

“老子是你的先鋒,你打仗不帶我帶誰?”

“可我是王啊,我高興不帶就不帶了唄,你還能咬我怎麽滴?”

鶴行子:……

“那你就去死吧!!!”

眼瞅著又要打起來了,喻青崖趕忙出聲打岔:“五師伯,六師伯,不要激動!我聽說你們最後覆滅了長存一千八百年的西恒,是真的嗎?”

松隱子和鶴行子短暫地停了下來。

夜間的風吹的樹枝搖晃,松隱子也開始跟著搖晃,他躺在枝杈上,露出一個微笑:“那當然是真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龍奚:梨生——你!是!我!的!神!

梨生:嘎………………(請自行腦補省略號內容)

西恒為什麽亡,因為它該亡了,先祖建了一個大廈,但他的後輩並沒有好好維護,等破爛漏風的時候才想起來找個人補,哪怕那個人長八只手也補不回來了。

上天之所以示警,不是故意給梨生添堵,只是公事公辦的告訴他不行了,但是誰都能跑,身為王的梨生不能,他必須當這個犟種,當這個亡國之君。

五師伯嘚瑟:小青崖過來,聽我給你講,當年是怎麽單手揍你師尊的~

六師伯:我就在這靜靜地聽你吹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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