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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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青崖的神態是那麽自然, 語氣是那麽正常,笑容是那麽甜美, 眼神是那麽純良, 以至於喻宵開始懷疑起自己。

原本他半裸著在露天飲酒沒什麽心理妨礙,就算喻青崖突然出現也很坦然,但是從喻青崖把自己的衣服一脫後, 氣氛就開始不對勁起來。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喻青崖身上, 他的身體是典型的屬於少年人的漂亮,既雄壯又幹凈, 結實的臂膀舉動間都是勃然欲發的力量, 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兇悍, 像一只伺機而動的獵豹, 又幹凈又有力量。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離他很近的地方, 白發掃過強勁有力的腰肢,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在月夜中流轉著暗光,少年雄獸的氣息毫無保留地侵入他的氣場, 像是某種躍躍欲試的挑釁,肆無忌憚地炫耀著自己的強大與美麗。

作為這片領土的主人, 喻宵完全有能力全面壓制這只冒失的入侵者,但“它”的莽撞和不知深淺,透露著一種讓人迷惑的自信與天真,以至於喻宵這樣身經百戰的成年雄獸,也跟著它一起迷惑了起來。

這是什麽玩意啊?

喻青崖毫不猶豫撤走了自己的衣服, 肆無忌憚地向喻宵展示自己年輕而健美的身軀,嘴角抑制不住露出幾絲得意的微笑。

師尊, 看見了嗎, 這就是你徒弟現在的樣子, 從此刻起,你過去的徒弟已經不覆存在,從新認識他新的樣子吧!

喻宵被震驚的好久都沒有動作,還是喻青崖先歪頭笑道:“師尊,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麽呀~”

喻宵:……

我在看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喻青崖卻完全不這麽想,舉起酒杯放在唇邊,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淺笑,果然,師尊喜歡這種風格啊~

兩個人赤身裸體的相對飲酒,誰先尷尬誰輸,但很顯然,喻青崖是絕對不會尷尬的,所以他贏了。

看著喻宵突然間變得拘謹起來的樣子,不知為什麽,突然覺得好開心啊。

所以他不僅沒尷尬,反而離得越來越近。

溪水劃過腳踝,伴隨清涼的夜風,確實十分舒適。

其實成魔後,喻青崖對這種無生命的自然風光觸感遲鈍,但是喻宵身上清冷的氣息纏綿在風中,吹拂在皮膚上,喻青崖便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血液中流淌著一種莫名的躁動。

他其實也不是特別想做什麽,但是當屬於喻宵的獨特氣息籠罩過來後,他就覺得全身的感官都活了起來,一起饑渴地期待著什麽。

舌尖舔舐著樽中美酒,喻青崖壓抑著彌漫全身的嗜血欲念,用最輕柔的話語軟綿綿道:“師尊知道嗎,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偷偷嘗過你的酒。”

“我知道。”

喻青崖眼中頓時綻出難以掩飾的興奮:“師尊是怎麽知道的?”

喻宵:……

這有什麽難知道的,你喝醉後一直抓著我撒酒瘋啊。

那是喻青崖還很小很小,滿地亂爬的時候。

喻宵成仙後,對凡人時的一切物欲都慢慢淡了,唯有對曾經絲毫不沾的酒,越來越癡迷。

無論是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凡間的、天界的、精良的、劣質的,他都很喜歡,要的就是微醺之際,那似醉非醉的片刻迷離,感覺靈魂都飄忽了,這可能就是上癮的感覺。

仙人不會因為飲酒過度傷身,所以也沒有什麽人規勸他,他喝得就越發肆無忌憚,最厲害的時候,和松隱子儼然一對臭味相投醉生夢死的大酒鬼。

松隱子好歹有看他不順眼的弟弟將他拖回家,喻宵可沒有,所以不管醉得多厲害,都可以一個人安靜地享受那片刻的寧靜時光,直到某天他突然多了一個小徒弟。

那時候只有一團的小奶包,最喜歡跟在他身後學他的一舉一動,喻宵擡手他就擡手,喻宵皺眉他就皺眉,喻宵掩唇輕輕咳了一聲示意他安靜,他也扯著自己的袖子有樣學樣。

然後喻宵就不想管他了,給自己斟一杯自飲自酌,任他在身旁隨意翻騰。

不知過了多久,喻宵被酒香薰的有了些醉意,就聽見哐當一聲。

擡眼一看,就見小喻青崖臉頰通紅,暈暈乎乎得東倒西歪,顯然是偷喝了他杯中之酒。

醉醺醺的小東西還想努力站穩自己,但是放下前爪管不了後爪,放下後爪管不了前爪,搖頭晃腦,嘰裏咕嚕。

喻宵當時不知怎麽想的,緩緩伸出了一只罪惡的手指頭,點在他搖搖晃晃的小腦袋瓜上,小家夥頓時被戳的一個倒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然後喻宵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弧度。

不行,怎麽能因為這種事感到快樂呢?

喻宵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可是——

真的好快樂啊!

喻宵的神色和動作都沒有絲毫變化,但是他的心徹徹底底的快樂了起來。

小喻青崖被他掀翻在地還有點懵,不過醉成星星眼的他看見喻宵臉上淺淡的微笑,頓時也跟著樂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咯咯笑起來。

喻宵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了,現在該怎麽辦?

小喻青崖抓住他的手指就不放了,順著這根手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攀爬到喻宵的懷裏,伸出小手使勁摟住他的脖子。

喻宵害怕他掉下來,就伸出手托住他,小喻青崖頓時更來勁了,像一只不老實的狗崽子,在他的懷裏反覆打滾,喻宵不太正式的衣衫被他的小手扯爛,終於成功窩在他溫熱的胸膛上,留下一串幸福的口水,以及誰也聽不明白的囈語。

喻宵:……

他想給他揪下來,但這小崽子手中死死抓著他的一縷頭發,誓與他的頭發共存亡。

喻宵沈默了一會,就接受了身上多個掛件這回事。

但是等過了三天,小崽子還窩在他懷裏呼呼大睡,偶爾打個滾後,喻宵終於意識到,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火急火燎地跑去青雍子那裏,捧給他看,遲疑地問,這孩子應該還活著吧?

青雍子看著三天才發現不對的喻宵一臉麻木,有時候他小徒弟的思維方式,真的很令人嘆為觀止。

還好喻青崖喝的那口酒是仙界的靈酒,本身就有易經伐髓補充生命的功效,凡人飲了一口,就算一直不吃不喝也沒什麽關系,睡幾天等酒勁揮發出去就好了。

等七天後,小喻青崖從宿醉中精神抖擻的蘇醒,繼續活蹦亂跳的要抱抱,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但喻宵已經下定決心戒酒了。

他曾經滴酒不沾了很長時間,最近又陸續撿了回來,實在是徒弟長大得太快了。

喻宵用略帶醉意的眼眸瞥了喻青崖一眼,有些迷離,那個軟趴趴特別乖巧的小團子,到底被他藏在哪裏去了呢?

喻青崖雖然說著過去的話,但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

因為那些記憶對於喻宵來說,僅僅過去了幾年,一切仿佛都在昨天,帶著纏綿的遺憾,而對於喻青崖來說,已經過去五百年了。

在那走不完的長夜中,喻青崖也曾經學著師尊的樣子,打開一壇又一壇的美酒,希圖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以在夢裏重溫過去的片刻時光。

可惜記憶終究是記憶,像是褪了色的寶石,哪怕反覆刨磨它的表面,它也只會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消散,哪怕一直握在手裏,也再不會重現昔日的寶光。

喻青崖記得小時候偷酒喝時的那場大醉,他記得師尊光潔的下頜,輕啟的唇瓣,也記得師尊最後好像變成了許多許多雲彩,飄得好低好低,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好多好多,一片又一片。

他記得那時的自己笑得很開心,有好多片雲彩圍著自己,他跟隨雲彩四處飄蕩,一點也不害怕。

可當夢醒時想想就很可笑啊,他不記得抓住雲彩的自己,甚至連雲彩本身都忘記了,只是在重溫著一個沒有溫度的夢,像是某種可憐的東西。

他突然迫切地想看看師尊的樣子,盡管他就在身邊,喻青崖卻覺得好像看不清他的樣子。

喻青崖貪婪的目光,正好撞上喻宵那似癡似醉的一瞥。

那一眼既不像素日裏的無欲無求清心寡欲,也不像鎖定獵物時的冷漠無情戾氣滔天。

漆黑的眼眸裏帶著一些可以稱作柔軟的不明情緒,喻青崖被這一點點的柔情勾動的全身血液沸騰,不可自抑地捉住喻宵舉杯的手腕,殷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喻宵的眼睛,眉眼彎彎:“師尊剛剛在想什麽,是不是和我有關系~”

喻宵一滯,這都被發現了?

如果照實說的話,會不會傷到他突然變大、難纏程度直線上升、但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小孩子水平、一不合適就會哭的大徒弟那顆水晶般剔透琉璃的心?

喻宵大多數情況下不會思考這麽彎彎繞繞的事情,但不知道是被乖乖徒弟逼的,還是簽了共命之契後獲得了小徒弟的一些敏感,總之,喻宵陷入了更一言難盡的境地。

見他不說話,喻青崖便開始愈加放肆,伸出另一只手撫上喻宵鋒利的眼尾,低低的笑著:“師尊總是讓人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好想鉆進師尊的心裏,看個清清楚楚。”

這個喻宵可有話說,他認真地闡述一個事實:“倒打一耙,你的心思可比我難猜多了。”

喻青崖赤紅的眼瞳跳了跳:“哦?師尊也想知道我的心思嗎?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呵,你的心思比天上的星星還多,就算是跟我說的,也未必是真的。”

聽到這話喻青崖似乎大受挫折,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師尊這話可太傷我心了,我非得把心給你看看才好。”

“怎麽看,你把心挖出來嗎?”

“好殘忍,師尊居然真的要看我的心,我好難過,不過我的心雖然不能挖給師尊,卻可以給師尊看。”

說罷拍拍自己光裸的胸膛,露出好幾顆牙齒:“師尊看清了嗎?”

喻宵毫不猶豫道:“看不清。”

喻青崖就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這下呢?”

喻宵打定了註意治治他滿嘴跑馬的毛病,依然淡定地回答:“還是看不清。”

喻青崖似乎急了,幾乎將臉湊到他眼前,認真地問:“現在呢?”

“呵。”

喻宵瞥了他一眼,正要繼續“視而不見”,突然停住了動作。

看著近在咫尺的大臉,和緊靠過來的熾熱胸膛……

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作者有話要說:

崖崽:有嗎?我怎麽不覺得,很正常啊,師尊,你現在看清了嗎?

師尊:我好像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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