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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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塵終究是個嘴硬心軟的, 見不得顧維歡一整夜都睡在地上。

到了三更天,持塵裝作出恭的樣子起身,趿拉著鞋圍著顧維歡的地鋪轉了一圈。可能還是感覺到有寒氣從地面傳過來, 顧維歡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睡的呼呼的。

持塵聽他的話當他覺輕,如此一圈下來對方還沒個動靜, 睡的格外香甜。於是又俯下身壞心眼的捏住他的鼻子, 顧維歡一時喘不過來氣,憋了一大口,松手後竟在睡夢裏深深的呼了口氣,接著轉個身又繼續睡了起來, 還帶著輕微的鼾聲。

持塵這才知道, 這家夥就是個嘴上說的好聽的, 夜裏幫著照看東家。你瞧瞧現在這樣,就算是弄個編鐘在他耳邊敲上一夜也不帶醒的啊。

持塵也不糾結,連帶被褥一起將裹成一筒的顧維歡扔到床榻裏面, 讓他貼著墻睡。免得大晚上再掉小床榻他沒醒把自己給驚著了。弄完攤開手喃喃的說:“看起來幹巴瘦可真是不輕啊, 嘖, 肯定骨頭縫裏都長著心眼。”

出門在外,壓根早起不來的賈小璉、努力裝作能早起的顧維歡, 一個被人請起來, 一個被人從床榻上丟在地上摔起來。

“小歡子, 我都說了是你自己滾下來的, 不管我的事啊。”持塵摸著自己的光腦袋殼無奈的說,虧他一片好心。

“不許按你們宮裏的叫法叫我小歡子!那是誰都能叫的嗎?”顧維歡在賈璉面前請完安跑到樓下吃東西, 見到大和尚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成, 好心當做驢肝肺。你今晚上就在地上好好睡。你看我還管不管你!”

兩人悶不吭聲的吃完趕路, 馬車上依舊大眼瞪小眼不出聲兒。

大和尚能做的就是看看經書,小歡子要做的事可就多了。他已經跟賈璉商議好要將路上的所行所見都記錄下來,譬如,這邊人習慣吃辣,那邊人愛腌醬菜、這邊吃雜糧,人口多又窮。那邊富甲遍地作風奢靡慣□□米、粳米等。

他相信東家的店會越開越多,他這趟出來能做的就是多看多記,了解風土人情和消費習慣。

出了河福鎮向博寧鄉方向移動。

官道上逐漸下起了雪,好在一直有人打掃積累不多。只在道路兩旁堆著到人腰身的積雪,白皚皚的一片都在飄著雪,放眼望去好一方雪景。

永舜馬車裏準備的格外充分。外表看起來只比一般商賈的車大了一小圈,高度也增加了些。實際上裏面的空間可不是一般的大,就是五六個人在裏面躺臥都不成問題。微微低下頭便可在馬車內站起身活動筋骨。

小食、果子、棋桌加上層層墊放的長毛毯子,斷不能會少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書卷。有的僅是野史雜談、有的是大家名著,永舜皆能手到擒來侃侃而談。

對於頭一次在紅樓出遠門的賈小璉倒是有了位得意的向導,介紹起周圍四裏八鄉風土人情都是隨手拈來,賈璉璉一路聽下來有滋有味的,實在是為難的好先生。

暗戳戳的在心裏想起上回在白鷺書院永舜說要教書的事兒,賈璉懊惱自己錯過了多好的機會,說不定得了這樣的好先生日後中了榜都是輕而易舉的。

永舜看懷裏抱著手爐的賈璉有些分心,忿忿的用牙咬了咬對方粉薄的耳朵尖。

“剛才還說我是好先生,這麽快就不聽先生‘講學’了?”

賈小璉眼睛一瞪,反駁:“就是先生講的好才讓人流連忘返好似進了夢境嘛!”

“瞧你困了還理直氣壯的。”永舜呼的笑出聲來,說:“冬日就是讓人困怠,你再這般昏昏睡下去可是什麽都做不了了。”

永舜話說完就見賈璉扯開毯子掏啊掏,掏出一本賬薄來也不知道在身上帶了幾天,封面上都有點皺皺的了。

“你以為我是多能睡,白天趕路什麽也不能做閑的很也就只能睡睡覺。晚上對對賬本,回回書信兩不當誤。”

“豈有這般道理。”永舜扳過賈璉的身子難得嚴肅的說:“若是這樣做下去你這身子也受得了?要是覺得在車上無聊了,不如我教教你別的事兒?願學否?”

賈璉伸手抵住永舜貼近的身子,哭笑不得的說:“真不知道你是哪裏學來的腔調。我也就是昨日日間睡長了才這樣,今晚定會好好歇息。”

“晚了。”兩人額頭抵著額頭,永舜頗為無賴的說。

接下來的幾日,賈璉可是過的黑天混地。

倒不是說永舜忍不住還是動了手,就是這般嘗過了欲罷不能的滋味,飲鴆止渴的手法,倒是讓白天過的更難熬了。

饒是永舜自制力強悍的人也不由得出了些薄汗,賈璉看在眼中幹脆心一橫下手幫他。你來我去的倒是好過了些。

...

車行越近南疆,越印證了一句土話:‘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

南疆一向幹旱,光照時間又長,年降水量非常少。所以此處出產的瓜果糖分足,格外的甜。

只是地處邊境,早年受過不少戰爭侵害,田地本來產量不高,更是荒蕪了不少。

戶部收到賈璉遞去的良種,嘗試著種了一下驚嘆不已。派了不少人手到此地兩班甚至三班倒的開始種植,推廣,只有真正在百姓中接受他們願意食用才是合適的糧食。

等到一行車馬終於到了地方,遠遠的南疆千戶魏軍接著太子的大駕嘴巴都樂的合不攏。

據說番薯還是由太子殿下的人推出來的,由太子殿下親自交到戶部手中又由戶部下發給他們讓他們好生種植,這才有了難見的盛況。

邊陲小鎮格斯喀上本是百廢待興人人卻難以抑制住內心的興奮,嘗試著種植的五百畝土地上出產的番薯他們聯手上百人挖了十來天都沒有全部挖出來!如果每一畝都跟最開始的土地一樣能夠出產七千斤的番薯,那麽五百畝將會是多麽龐大的數字啊!

魏千戶得了永舜的意思並沒有將他們的身份公開出來,僅僅跟百姓解釋是當今聖上特意派來的欽差大人。

不過這也足以讓他們興嘆,天知道南疆多久沒見過這麽大的官了!沒看到格斯喀的魏千戶把身子都要鞠成個大鉤子了麽?

魏千戶偷偷打量著永舜的臉色,見他並沒有將四周的竊竊私語放在心上這才松了口氣。

看起來確實是個好脾氣的,小心伺候著吧。

在地裏不斷翻出番薯的農戶手法熟練,翻刨幾下就能挖出又大又好的番薯扔到田埂上。

“小歡子,這東西看起來就跟大樹根一樣,能好吃嗎?你吃過嗎?”持塵揉揉鼻子不以為意的說。

顧維歡哼了一聲:“孤陋寡聞。”之後再也沒說話,他只知道東家拿出來的東西是好的,究竟咬在嘴裏是甜是鹹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魏千戶見到一直跟太子殿下並站的華服少年,暗暗稱奇。太子殿下不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怎麽能跟這位小公子這般親近?莫不是哪位世子皇子什麽的?

南疆白天氣溫都在10度左右,賈璉也就在外袍上套了件淺桃色的緞面夾襖。一開始他本是想穿個簡單點的石青大褂子下地裏張望張望,可永舜說什麽也讓他套上那件夾襖,絕對不許他腳踩泥面。

永舜望著被襯著臉色緋紅的少年,笑吟吟的掀起袍腳自己竟先行踩到土裏去了。魏軍、持塵自然要跟在後面,顧維歡跟賈璉一起站在田埂上,不住的伸著脖子張望。

“你也下去看看吧。脖子再伸長點恐怕回不去了。”賈璉逗笑的說。

顧維歡做了個揖,屁顛顛抓起田埂上的鏟子跑了出去。

賈璉在邊上看的真切,永舜臉上的愉快不是假裝的,心裏越發舒坦。打算回去再弄點苞谷、洋芋之類的叫永舜拿來種。

放眼望去番薯田一眼望不到邊,魏千戶雖是個粗人可見不得百姓們饑一頓飽一頓的。去年一年的收成不好,救濟糧也少,魏千戶在格斯喀幹脆脫了自己的烏紗帽,打開官糧分發給百姓。軍民一心,硬是把大災年挺了過來。

如今見了太子親臨,自己撩著褲腳在田裏捧著番薯眼淚汪汪的望著一起忙活的百姓,剛才的官勁都沒了,只有嘴裏一直說:苦了他們,苦了他們了。

“三萬多百姓,活活餓死了一千人。朝廷說下官放糧有功,只有下官知道,一條人命就是一個家的疼痛啊。一個都不該死。”

持塵撚動佛珠,阿彌陀佛。

顧維歡則埋頭狠狠的鋤了一鏟子,藏起微紅的眼眶。

永舜記在心中,南疆百姓有此千戶大幸。

夕陽餘韻下的少年挺拔的身姿站在田埂上面對自己微笑,嫣然無花似花開。

吾有此人,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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