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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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西海的時候,西海水君不在水晶宮中,聽領路的螃蟹說,是大皇子身體痊愈後,水君帶著老婆兒子出門游玩兒去了,現在宮中掌事的是二皇子蘇陌葉。我聽後覺得太平盛世中的神仙們果然大多無事可做,游山玩水成了正業,想著夜華君的婚宴上好似同西海水君打過照面,紅光滿面的西海水君大概要且游玩一陣子,老一輩分神仙感嘆如今仙術不興是可以理解的,也不知大家都跑去游山玩水,路上遇見了會不會打個招呼。

連宋聽螃蟹匯報完畢,謙和笑笑,讓它退下了。螃蟹走前大鉗子撓撓頭回過頭看了我好幾眼,一臉狐疑,但三殿下這個大佛立在他們廟中,它也不好說什麽,不情不願的走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男裝配著的一雙紅繡鞋,郁悶道:“你看你看,扮男裝便扮男裝,還不許我將這鞋變個模樣,剛才的螃蟹一定是看我紅鞋配青衫很古怪,質疑我的穿著品味!”

連宋用扇子柄點了下我的鼻頭,笑得爽朗:“哈哈,顏色多一些也沒什麽,它質疑你就是質疑折顏的品味,折顏他不是也總是穿得跟花蝴蝶似的,無礙的。”

我推開他的扇子,橫了他一眼不說話,不知道此刻遠在十裏桃林的折顏他老……折顏他會不會打上幾個噴嚏。

不過連宋對西海的熟悉不是一般二般,我雖然此前來過還住了一段時日,但卻是個出了樓子就迷路的主兒,這麽多珊瑚琉璃水晶道旁林立,又光鮮又靚麗,瞧著每一條路都一樣光鮮亮麗,在我看來,完全沒有分別麽。但是連宋卻拉著我左拐右拐,還能順便瞧瞧好看的小景兒,不到一炷香,晃蕩到了蘇陌葉的宮前。

我望著蘇陌葉宮中門柱上雕刻的比翼鳥,嘆道:“二皇子的宮隱在這麽多水晶琉璃中間,讓我找定是要折騰上個半日,你對這裏熟悉跟自個兒宮中似的。”

連宋笑著答:“領四海水君之職前,我司管的是西海,呆了不少時日,那些年四海不甚安穩,日子過的還有些費心。”

我細細嚼著他這番話,想到不是所有的豐功偉業都是要一筆一劃記在史書上的,看著閑都閑出“紈絝”這樣名聲的三殿下,實則仍做了許多事情,夜華君過得不是很順當的那些年,也是他一力擔著。而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的,這麽想著,覺得我瞧上的人其實也是個頂頂厲害得人物。

連宋見我不答話,低頭看我,我心中本就是想著他來著,被他這麽一看,雙頰不爭氣的隱隱發燙,連宋挑挑眉毛,低下身來瞇眼懷疑道:“想什麽呢?”

我鼓嘴不答,正尋思著找個別的理由搪塞過去,聽見開門的聲音。

“好歹在別人宮門口,你們也收斂些。”蘇陌葉笑盈盈的倚著門迎我們進去。

連宋笑笑,搖著扇子大大方方在前面走,我低著頭,慢慢吞吞往裏挪,經過蘇陌葉的適合,他過來跟我並肩走在一起,低聲笑道:“記得元君上次三殿下府上還欠在下一個人情。”

我額角一跳,他忽然提找個做什麽,咬牙回道:“二皇子不是計較的人,一個人情不必看得這麽重罷。”

“那要看是誰欠的,小人物的大人情和大人物的小人情,在下還是更看重大人物的小人情。哈哈。”說完笑著快走兩步,趕上連宋的腳本,隨意道:“是想過近日三殿下大概會造訪,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連宋回頭看了一眼我額上的傷痕,淡淡道:“我還嫌去得晚了。”

除了之前住的琉璃樓,還有西海待客的大殿,其他樓我並沒有去過,但進了蘇陌葉住的地方,我深深感受到,這裏絕對是西海布置的最優雅別致的地方,也能瞧出住在這裏的人愛好廣泛,琴棋書畫都布置得很到位,最令人羨慕的是蘇陌葉的茶室,講究到不能再講究,種種茶具一應俱全,我老毛病犯了又想去摸,連宋揪著我的衣服領子在我耳朵邊咬牙:“給我回來,再欠下人家什麽,我可不替你還。喜歡哪個回去我親自給你燒一個就是。”想來我的毛手毛腳讓連宋不得不防,看著蘇陌葉擺弄著這些器物,真真是愛茶之人。

蘇陌葉十分貼心的給我們煮了茶,動作嫻熟自然,言談間問了問東華帝君,連宋扇子敲敲手掌心,答語略低沈:“他整日悶在宮中不見他人,小狐貍不回來,他大概還會繼續悶著。”

蘇陌葉點點頭,道:“在阿蘭若……的夢境中,帝座曾問天命,緣分如何,但天命之答實難讓人放心,果真緣分仍是情中之一大關。”蘇陌葉是個妙人,他在那個阿蘭若的夢境中經歷的事情我也有耳聞,不過事過境遷他提及她的名字仍有停頓,阿蘭若,是陌少心中已經結痂的疤了。

連宋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我笑著迎回去。

在一旁抱著茶杯不說話的我,想著的是我從前也覺得我和桑籍君很有緣分,還是長依的那些年,我把自己和他所謂的緣分看得太重,但想想,我們之間唯一稱得上的緣,不過是還是身為凡人的長依,和偶然下界的桑籍的半面之緣罷。

說是半面,也不過是一個背影。

所以緣分如何,還是要看真心如何,兩顆巴巴相互吸引的心,沒什麽攔得住。

我舒心的喝了一口茶,感覺到困乏上鬧,好好想想,好一陣子踏實的休息了,實在是想安安穩穩的睡一覺啊……

這麽想著,我就這麽睡著了。

大概是蘇陌葉的茶香引人發夢,睡過去沒多久,夢境層層暈開,我又瞧見了那個撐著長戟立在烈烈寒風中的女子。

我遠遠站著,走也走不過去,只能這麽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玄色戰袍被風帶得呼呼作響,看著她豎起的長發糾纏在長戟上。

但這次的夢卻比往常得都清楚許多,只是這樣無法接近的距離,我什麽都看不清。所以我沖著她的背影喊:“你是蓯姍——對不對?”

其實聽見自己聲音的剎那我就覺得挺驚奇的,夢見蓯姍那麽多次,我卻從來沒想過開口問問。還沒從聽見自己聲音的驚訝中緩過來,就看到她微微側了頭,眼角一顆淚痣墜在她蒼白的臉上,像是要轉頭看我,然後,我聽見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略帶沙啞的低沈女聲問我:“你是誰?”

我剛要回答,夢中的烈風忽變作毀天滅地之勢,視線也越來越黑暗,在這樣像是要吞噬一切的狂風中,我猛得驚醒。

一雙微涼的手撫上我的額頭,然後我聽見熟悉的聲音,連宋問我:“做噩夢了?”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一邊平順呼吸一邊四顧,是我從前住的琉璃樓的臥房,不過現在房中並不明亮,兩顆夜明珠罩著厚厚的燈罩立在床榻兩側,圍出的一點光亮籠在床榻周圍,若是已經掌燈,那我是真的睡了一段時間了。連宋披著一件外衫靠在摞起的靠枕上,坐在床榻外側,手裏還拿著一本書,望著我的眼神關心切切,另只手幫我順了順頭發。

看到連宋的一瞬我便安心許多,也有了真實感。動了動手腳想要下床倒口水喝,連宋卻把我想要爬下床的我攔下來,自己下了床,我聽見不遠處的灰暗中他忙活了一小會兒,然後他拿著一杯水,遞給我的時候感覺到杯中的水還是熱的,我被他的細心弄得心頭一軟,抿了口後趕緊說話讓他放心,“我沒事。”然後接著喝了好幾口暖身子,奇了怪了,夢中的寒風本無法感知,睡醒之後卻覺得仿佛真的到了那風卷雲湧的地方走了一遭回來。

連宋一直不說話,等我暖過來了,他才把空杯子放在一旁,把身上的衣服披在我身上,聲音低沈又問了一句:“做噩夢了?”

這個時候也沒什麽要不要面子逞不逞強的,我點點頭靠在連宋肩頭,老實承認:“我又夢見她了,我知道她是蓯姍。我……”下半句我是下了點決心才說出來的,“我撞塔放出妖物害死了她,她一定在怪我。”

連宋把我往懷中帶了帶,認真道:“撞塔放出妖九嬰的是你,但害死蓯姍女將的人,是不是你,還難說。”

我一聽,又是一驚,掙紮著爬起來跪坐在連宋身旁,正正經經的問他:“九祭臺上你就對湮瀾說了奇奇怪怪的話,她聽後的反應更奇怪,你是知道了什麽對不對?”

連宋一把把我拉回懷裏,把被子往兩人身上拉了拉,牢牢把我圈在自己身邊,在我耳邊假裝惡狠狠道:“老實點兒,折騰個什麽勁兒,”等我老實了才嘆了口氣,繼續說,“這個故事有些長,你別聽著聽著又像在蘇陌葉茶室中一樣睡過去,一路抱你回來,胳膊有些酸。”

我聽出他話中賣乖的意思,趕緊湊過去給他捏胳膊,一邊捏一邊弱弱提醒,“三殿下方才說的話,可否展開來說,讓小仙明白一二?”

連宋滿意笑笑,順著我的話講開來,但他說的這個故事,有點讓人難過。

這個故事要追溯到許多年前,這個頭麽,需得從魔族說起。

七萬多年前,鬼族之亂,墨淵上神散盡全身修為將上一任鬼君擎蒼鎖在了東皇鐘之中,當然,幾百年前擎蒼欲逃出東皇鐘,最後被夜華君劈得散了魂魄,雖說夜華君因此也是委屈了三年,但好在結果圓滿。

而這只是各族之爭中的一個例子。但相比來說,因顧念著先祖之間的情誼,神魔二族相對平安無事些。但不是說平安無事便不需養兵,魔族七君帳下都有打架中的好手,而紺之魔族好手中的好手,卻是個女將,名字卻是不符她英偉不讓須眉的形象,叫蓯姍。

蓯姍的家族上磕追溯到魔族師祖少綰一輩,是世世代代輔佐魔族郡主的一支旁族,然少綰師祖女神以身合道之後,魔族一分為七,蓯姍的先輩族人機緣巧合的跟了紺之魔族的君主,一代代下來,到了蓯姍這一輩,輔佐的是紺之魔族的上一代君主閔羅,而空歡和湮瀾,就是閔羅的一對兒女。

但魔君閔羅沒什麽當君王的福氣,在位的幾萬年,因為魔族分分合合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家中唯一的夫人也難和他相守。同閔羅十分恩愛的晴泱夫人,在懷著空歡和湮瀾的時候動了胎氣,生下一對兒女之後,力竭而亡,閔羅思念愛妻,幾百年後,也跟著去了。是以,同空歡和湮瀾同輩的魔君們還是各族的儲君的時候,空歡和湮瀾已經不得不擔起一族重擔。當然,這只是魔族史冊上的記載,堂堂一代魔君怎能同凡人一樣,說亡就亡,確實引人多想一想。但再深想一層,若是魔君閔羅和晴泱夫人之間真的是至死不渝的恩愛,那閔羅撐了這些年,也挺讓人唏噓的。空歡和湮瀾對情執著的性子,想來是帶在血液中的。

閔羅去世之前,把一雙兒女托付的對象,就是蓯姍,但算算年紀那個時候蓯姍也才不到三萬歲,按著神魔的年歲計算,是將將成年的大好年華,卻不得不化身嚴師,來教導未來的魔君。

不知道閔羅去前對蓯姍說過什麽,是不是像凡界的話本子上寫的那些“子若不濟,卿取而代之”之類的話,但從史冊的只言片語中可看出,閔羅對蓯姍十分信任,而蓯姍對紺之魔族也是赤膽忠心。

但嚴師雖然出高徒,但這個火候把握不好也常常容易出逆徒,湮瀾雖然性子剛烈清冷些,但再怎麽說也是女子,倒還好說,空歡卻是個死活不服的主兒,閔閔羅剛去的那些年,蓯姍和空歡相處的並不甚愉快。

其實蓯姍和空歡之間還是有些尷尬的,按著禮數上來說,空歡是君,蓯姍是臣子,按著長幼之序來說,蓯姍是長,空歡是幼,所謂尊卑長幼,在他們倆之間有些說不清,空歡的一身武藝雖是蓯姍所授,也就是說蓯姍是空歡沒有經過正經拜師的師父,但空歡大概自學武那日起所立下的誓言就是敗了蓯姍再奪了她的權,這些並不是妄冊,而是書上白紙黑字的記載得,說明當時空歡和蓯姍之間的不和是史冊都瞞不下的。

然魔族一向以武為本,強者為尊,空歡放出這樣的話來,大概在魔族那些史官看來並沒什麽。

果然,空歡長到一萬七千歲,同湮瀾一同正式繼任魔君,空歡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架空了蓯姍在魔族軍中的兵權,這道旨意下的是,誰都曉得是新任魔君的以公報私,惹得一直跟著蓯姍家族的許多為元老級的將軍一同向空歡上書,求蓯姍重掌兵權。剛登君位的空歡自然是少年意氣,被眾臣這樣一勸,更是來氣,但活了一萬多年的年紀不是白活的,空歡知道跟著這幫重臣死磕下去結果定然不妙,所以拐了個彎兒,下旨把蓯姍迎進宮中,以禮相待,封為族中尊貴,不過稍微懂些權術都曉得這是糖衣中包著冷刀子,但面上說的冠冕堂皇,讓誰都沒了拒的借口。就這樣,輔佐君王的蓯姍女將卸了戎裝,奉召進了宮,這件事從奪兵權起到入宮,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多言一句。

然後蓯姍在宮中呆了不過三年,忽然得旨意重掌兵權,回了軍中。再此後的史籍記載,便是君臣和睦的一番景象,仿佛三年前那個下詔奪權的人沒存在過一樣,但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麽,魔族史書一概沒有記載。

然後順風順水的過了幾萬年,史書中關於二人的記載都是客套的官話,倒是野史有些記載,說魔君空歡本該按著本族的規矩,五萬五千歲的時候納一個後宮之主,但卻一直沒什麽動靜,相鄰魔族的魔君想要妹妹之類的來個姻親,也被空歡通通拒絕了,眼看著時間越來越近,除了讓眾人幹著急之外,魔君自己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於此相對應的是,本因天下太平沒什麽事情做的蓯姍女將卻常常受到封賞,除了輔佐新君,保家衛國,安定四方這樣的大名目,還有“悅君”這樣的莫名其妙的名目,當然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出現在正史中,但是否真有其事,也未可知。

在提及二人,便是五萬多年前了,那是最近的一次神族魔族之間的戰爭,戰爭由何而起先不提及,值得說的是,此次迎戰,空歡族內一改往日的作戰模式,帶著大部隊同天兵天將戰鬥的是空歡,而帶著小眾兵馬留在族內保族內安定的是蓯姍。這和以前蓯姍出征君王坐鎮的方式完全掉了個個兒,然卻沒成想,這一別,君臣成永別,空歡從魔族戰場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只是蓯姍的一桿長戟和一身帶血的盔甲。

史書上的記載是,女將蓯姍孤身難鬥九頭妖物妖九嬰,奮力斬了妖九嬰的八個頭顱之後,最後以魂魄為祭,散了魔軀,以己之魂鎖住妖九嬰之妖魄,同妖魄融為一體,不破不滅,妖物卻也再難害人。

而這妖九嬰,是因犯了天族重罪,殘害仙靈被鎖在二十七天鎖妖塔中的。那日我為了救少辛以身撞塔,散出的許多妖物雖然被及時趕到的天兵天將的仙障鎖阻止,但妖九嬰卻是個強大的妖物,破了仙障逃了出去。

故事聽到這裏,我心中沈得很,如此看來,蓯姍女將的死,總是和我脫不了幹系。我本是猜著宮中的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聽上去空歡和蓯姍關系的改變都是在那三年,空歡每每見我,又都是一副恨我切齒的形容。但我現在沒什麽心思了,空歡隱忍仇恨的樣子浮在腦海中,抹都抹不去,還有夢中那個玄色戰袍的女將,她低聲問的那句“你是誰”,我該如何告訴她,我就是那個因己之私而間接害死她的罪人。

連宋察覺出我的消沈,撘在我肩上的胳膊拍了拍我的腦袋,見我仍不搭理他,嘆了口氣側身彎腰把他那張俊臉擺到我面前,撓撓我的下巴,輕聲道:“聽故事怎的也這麽沒有耐性,你好好想想方才的故事中少了誰?”

我心重腦子也跟著混,張口試探道:“十四……湮瀾?”

連宋點點頭,重新靠回靠枕上,本是我在給他揉手臂來的,現在反倒成了他在給我輕輕捏著虎口的合谷穴,繼續說:“要說這件事,但純從面上瞧不出什麽,但經不住細細推思,那妖九嬰是因何被押在鎖妖塔中,而魔族威名赫赫的女將怎能只因斬殺一只妖物就被逼迫的以魂祭魂魄?”

但之後連宋講的種種,雖不是史書上明明白白的記載,卻是十分有道理可循。

先說妖九嬰,當年將妖九嬰擒獲押在鎖妖塔中的人,要說卻還是個有些關系的熟人,這人我還見過,是墨淵上神的第十六個弟子子闌君,從前還聽姑姑講過她和這個不太對付的子闌師兄的趣事。

當年子闌君為了擒獲妖九嬰,還特地向連宋求過鎖妖的神器,後來生擒妖九嬰壓在了鎖妖塔中,立了個不小的功。

隔了幾萬年,日前連宋君再去問子闌君擒妖的經過,子闌君坦言許多細節記不清楚了,但卻記得妖九嬰雖是個厲害的妖物,卻並不是妖物中十分難對付的,不過九個頭顱難纏一些,當年子闌是斬了其中三個,又借著連宋鎖妖的神器生擒了妖九嬰。不過妖九嬰這個妖物,只要留了一個頭,其他八個頭不論被斬落多少次,過些年都會重新生出來,但每少一個頭,它的本事便是弱一分。

然魔族史書中的記載是,蓯姍斬了妖九嬰八個頭顱之後以身殉妖魄的,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就算是斬了八個頭顱的蓯姍力竭難斬第九個頭顱,但魔族留守的將士也不至於那麽不中用,連一個少了八個頭的妖都殺不了,且不說少了八個頭的妖九嬰其實沒什麽氣力繼續抗爭了,算是一條腿跨進了棺材。

但最後卻是有了個和該有的結論不符的結果。

再者說,妖九嬰當年被神族擒獲,也是因其屢次侵犯各個仙山,屠殺生吞了許多仙靈,妖九嬰其實不怎麽願意去侵犯魔族,沒什麽東西吃不說,魔族還挺尚武,遇到個不好對付的搞不好還要喪命,是以白澤的妖譜上,關於妖九嬰,從沒有過魔族遇到此妖物的記載。

但五萬年前,從鎖妖塔逃出的妖九嬰,不但反常的一逃脫就奔向魔族,還在只剩下一個頭顱的情況下,逼的一個強悍神武的魔族女將身亡。

連宋說完這一切,悠悠道了個結論:“這麽算來,紺之魔族是有什麽值得妖九嬰以身犯險也想的得到的什麽,而女將蓯姍,以身祭妖魄,也是為了保護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

我睜大眼睛望著前方,卻不知自己在看什麽,不敢相信的問:“你說的是,湮瀾?”

連宋無奈的嘆了口氣,“唉,若是沒有湮瀾瞞著的事情,以蓯姍女將的本事,一個妖九嬰,別說生了九個腦袋,大概生了九十個,也會被她砍得幹凈。”

我雖覺得連宋說得有理,但心中仍是不安,搖了搖他的胳膊,有些慌道:“你,不是為了安慰我,才編了這些事情讓我心安的罷。且,再怎麽說,要是妖九嬰沒有逃出,蓯姍她也不一定會身死不是麽。”

連宋聞言搖頭無奈輕笑,“這些事情,便是我不同你說,空歡他稍稍用點腦子都能想出來,到時候誰才是真兇他心中也會有個結論,我騙你做什麽。蓯姍女將之死,就算沒有妖九嬰,按著湮瀾鋌而走險的性子,大概也撐不過多久,最後也只是早幾年晚幾年的差別,且……”我眨眨眼睛,等著他接下來的話,他卻看著我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且不論你有什麽罪責,我都陪你一起擔著,你怕什麽。”

我知道連宋的情話都是手到拈來,要不也不會有那麽多被他哄得暈暈乎乎的姑娘,以前我以為我和那些姑娘不一樣,才不會聽信他的花言巧語,可是今天聽著他這麽說,才曉得為何這樣的情話被說成“甜言蜜語”,讓人聽了心中果真跟藏了蜜糖一樣,甜甜蜜蜜的讓人情不自禁的想笑。所以,其實我還是不如那些姑娘,因為我聽連宋這麽說,一時不查,沒繃住眼淚,哭了出來。

不等連宋伸過來為我擦眼淚的手碰到我的眼睛,我忍不出起身摟住他的脖子,一邊像個傻瓜一樣搖頭,一邊帶著哭腔告訴他:“我不怕,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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