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十)

關燈
我不知道這樣的糾纏過了多久。

心底被壓抑著的什麽,此刻竟有傾覆難當之勢,唇齒間的纏鬥,雖是我挑先起的,先抵擋不住也終是我,他寸寸緊逼,步步為營,我被這樣的力道推得直向後仰。忽的,扶在腰間的力量霎時松懈,我一個沒站穩被慣性帶得退了下去,為了穩住身形,雙手離開他的脖頸間,扶住身後的柱子才勉強站住。

我不敢擡頭,連宋的聲音涼過禦風臺上的冷風,把方才的意亂情迷熄滅得徹底,靈臺處也被這裏的冷風灌滿,一瞬清醒。

他說, “你這是,做什麽。”

我咬唇不語,低頭看著自己凍得有些發紅的腳趾,感覺到自己攥拳攥得有些緊,手心隱隱作痛。

收拾好不順暢的氣息,鼓起勇氣仰頭望著他說:“沒做什麽。”

難道是之前瞧他的時候不仔細,此刻連宋的眼底摻雜著一些紅暈,該不是……不會是,他氣我氣得厲害,這樣疲憊的眼色,只是因這幾日升平歌舞耗了他的神罷。

顯然我的回答不是個適宜的答案,他忽然彎下身來,側頭靠近我,鼻尖想錯,說話的時候,雙唇近乎擦著我的唇角,狠狠道:“你管這個,叫‘沒做什麽’。”

我偏過頭,閉眼強作鎮定,壓下顫抖的嗓音,平靜道:“是。不過一個吻,三殿下莫要瞧得太重了,喚作他人還好,三殿下您跟我計較這個不是可笑了些。”

掃在臉頰的呼吸一滯,繼而聽見他“呵”的一聲冷笑,慢慢直起腰,雙手叉在胸前,退了一步,垂眸將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冷峻的笑容浮上嘴角,淡淡說道,“你說得對,這種事情,本君再來計較,就是給別人看笑話了。禦風臺上風大,元君莫要再病了,耽誤了上花轎的時辰,你那位南荒的準夫君怕是要心疼。”

說完目不斜視的從我身旁走過,帶起的風中是熟悉的芙蕖花香。

腳步聲漸遠,從他視線中脫離的一刻,強撐在身上的力量被掏空,我靠回冰冷的柱子上,這一面見得,可真是……呵呵,心這個東西怎麽就不似別的東西,疼多了不曉得麻麽?

使勁兒揉了揉雙頰,把上面不該有的東西擦幹凈,試圖揉出一點血色,省的回去給本就夠操心的梨響朱槿再添一回賭。覺得自己能見人了,才從柱子後踱出來,朝禦風臺的臺階處走了不到十步,臺階處半人高的青玉圍欄上,擺著一雙銀邊白靴,一塵不染。

將將穩住的心跳在看見白靴的一刻忽然停滯,既然又不顧我受得住受不住,鼓點似的猛烈跳動。

回到十花樓,朱槿正在泡茶,見我跟個活死人一樣往屋裏一步一挪,目光掃到我腳上的鞋子的時候,皺了皺眉,但只拉著我坐到他跟前,塞給我一杯茶,強硬道:“元君在煩惱河旁時,渡一次便要受一次千刀萬剮的錐心之痛,滅魂散魄的痛楚都挺過來了,這些,總會過去的。”沒對鞋發表什麽看法,朱槿雖然嚴肅刻板,卻總是很貼心。

我搖搖頭,卻不知自己在否定什麽,是覺得那些痛並不是很難忍,還是這些,其實是過不去的。

朱槿不語,轉身搭理桌上擺著的紅玉草。

灌了一口熱茶,但茶水入口,卻辛辣得跟藏了幾百年的烈酒一樣,沒什麽醇香的酒味,只餘下纏繞在舌頭周圍的綿密刺痛。

我擡眼看了一眼朱槿,他全無察覺,只是施法壓了壓小茶壺下的火苗,小火將茶煮著。

“蘇陌葉新制的茶,他同我說,這茶要煮在酒壇裏才好喝,更有趣的是,有些人喝了是茶湯,有些人喝了是酒,你身上帶著傷,定然不能飲酒,這個茶麽,還是可以喝一喝的。”

是了,蘇陌葉他來過。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飲這茶的時候,半茶半酒,味道怪得很。

“這茶……該煮在酒壇裏才對……”

朱槿從紅玉草後問了一句,“什麽?”

我搖搖頭,徑自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想了想,覺得這茶葉該有個名字,叫什麽呢?情……醉……不錯,情醉……

是夜,我發現酒是個好東西。

吃什麽喝什麽都沒味道的舌頭,卻是被烈酒的辛辣刺激得有了些感覺,一口口灌下去,從喉頭到胃腸中都能感覺到明顯強烈地溫熱,不像這兩個多月冷冰冰的。唯一不大好的作用是頭腦會跟著昏沈,想什麽都想不動,不過對於此刻的我來說,也不算是壞事,頂著灌漿糊的腦子,日子好像就沒那麽難過了。

但茶有酒性的事情,在他不得不扶著醉得一灘爛泥的我回房的時候,就知道了,沈沈的眼皮半撐出的模糊視野中,朱槿咬牙切齒的責罵,“真是出息了,酗酒……回頭……”

不知道朱槿回頭想要怎麽收拾我,生平難得的對他的威脅不怎麽感興趣,倒是被醉意弄得昏沈,睡得很好。

可茶畢竟是茶,不似真的酒那樣有強力的後勁兒。

兩個月偷偷去神霄玉府受刑的經驗練就了一身夜裏偷跑的本事,半夜醉勁兒過去,我再也睡不著,隱了個身形,躡手躡腳的逃出十花樓,惦記起了折顏上神的酒窖。

砰砰夜中被擾醒,很不願意,聽說要去一趟十裏桃林,更是把這種不願意表現得徹底,一路上板著臉一句話不說,好在它從前就不怎麽說話,也不是很難忍受這樣的沈默。

這幾百年叨擾折顏上神良多,除卻這部分,我對他這座落在東海之東的十裏桃林也是分外的熟悉,落地後找了一圈,沒見著人,想著上神這個時候該是睡著。

借著渺渺月色,我摸進折顏的酒窖,想著這麽做著實有些不厚道,可是酒窖門一開,被撲鼻的酒香立刻收買,什麽想法也沒有了,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尋了離手最近的一壇酒,長吸一口氣,折顏的酒果然名不虛傳,比蘇陌葉那個讓人假醉的“假酒”好過許多,咕咚咕咚灌下去,砰砰站在酒窖門口被熏得有些迷糊,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勸我:“飲酒傷身,元君這幾日都沒吃什麽,病也才方好,這麽折騰,回頭……”

我瞟了它一眼,醉醺醺的笑道:“傷身?哈!回頭……回什麽頭……我回不了頭了……”說完把酒壇往嘴邊送,砰砰再說什麽,我一句都沒聽清楚。

後來,就在一個地方,醒了就飲,飲醉了就睡,睡醒再飲……伸手夠不到酒壇子了費力的挪一挪,砰砰說了許多我都不聽,它連氣都不氣了,只老實的蹲坐在門口,偶爾念什麽話,幾個詞飄進耳朵,不外是朱槿如何,折顏如何……

醉酒睡著的時候,我睡得格外的安穩,什麽夢都沒有,像兒時一閉眼再睜眼天大亮的睡眠,其實我是非常想要夢一夢他的,可是老天吝嗇如斯,這樣的夢都不肯給我。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終於有人來尋我了。

有酒壇被什麽人踢了一腳,咕嚕咕嚕滾出去老遠,不知道停在了什麽地方。

我費力的擡頭,尋著聲音看過去,模模糊糊的是個女子的身影。

她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壇新酒,輕嘆道;”我聽說你最近都快把折顏喝幹了,喏,這是我從師父那裏順來的,喝酒麽,不管是什麽原因,都得喝好酒才對得起喝酒這件風流的事。”

我晃蕩著腦袋接過她遞來的酒,從聲音認出她是姑姑她老人家。

我感激的點點頭,揭開酒封猛灌了自己一口,連著飲了幾日的酒,口唇已經發麻不知味,且酒量這個東西居然不是一成不變的,愈飲酒量愈大一樣,可今次卻被姑姑帶來的酒狠狠的辣了嗓子,霎時間唇舌間像是著了火一般,又痛又燙,激得我眼中也跟著起了火一般,自那日禦風臺他走後,幹涸了數日的眼睛終於暈上水汽,漫出水澤。

我又灌了幾口,提著酒壇搶撐著站起身,姑姑大約見我站不穩,過來扶我,被我擋掉了。折顏上神的酒窖裏有一張床榻,本是擺酒的,如今酒被我喝光了,滿地酒壇,榻倒是空了。我踢倒幾個空酒壇,踉踉蹌蹌的尋過去,一個栽頭倒下去。

手中的酒已不剩下多少,順著我躺下的姿勢,底子都灑在床榻上,酒香四溢,入我鼻子的時候,竟像是芙蕖花香。

我覺得不可思議,也不肯信,就揉著鼻子,揉一下,是花香,再揉一下,還是花香……

我被這花香包圍,開始有了困意,在最後的印象裏,我抱著姑姑,止不住的嚎啕大哭,我想他……我想他啊……

後來我聽見姑姑對我說:”成玉,你可知道,借酒消愁固然是個好法子,可醉一輩子,愁也會跟一輩子……實則,是個徒勞無用的法子……”

再醒來的時候,竟然在洗梧宮,睜眼是我占了幾百年的別院嚇了一跳,姑姑靠在不遠處的竹椅上磨指甲,見我醒了,傾城容顏露出一枚和善的笑,道:“你也是有面子,值得我親手下去把你捉回來,這麽折騰我的,除了鳳九,也只有你了。”

我拍拍額頭,虛弱答道:“勞姑姑費心了,小仙真是……真是……姑姑,是什麽時辰了?”

姑姑放下手中的銀甲銼,拖著下巴像個小姑娘似的眨眨眼睛,反問我:“成玉,你是問的時辰還是日子?”

“我……”

“時辰麽,是未時剛過,大概還不到一刻,至於日子,唔……七月二十六。”

七月二十六……七月二十九,還剩三日。

姑姑見我低頭不語,靠回竹椅上,望天喃喃道:“想想幾萬年前,老身也有情殤醉酒的時候,不過老身運氣好一些,有師父他老人家的安慰,也有眾師兄的抱打不平的照顧,這段情殤過去得也不難。”說完轉頭笑著對我說,“成玉你往昔的英勇事跡,老身也聽夜華說過一二,不過能勞得老身去捉你回來,這洗梧宮就算是你半個娘家了,可懂?”

姑姑起身走到門邊,出去前回頭跟我說,“過幾日是你的大日子,十花樓如今需得按禮數布置張羅一番,你若是嫌礙眼,這幾日就住在這裏,有什麽事兒招呼奈奈,”說完回頭接著往外走,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補了一句,“選了什麽樣的路,就腰板挺直的去走,這樣半死不活的形容,對得起哪個。”

姑姑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說完就閃身走了。

我半撐著自己呆坐在床上許久,才苦笑,果真是半死不活,這樣半死不活的給誰看呢,當初,咬牙要嫁到南荒想要了結一切的不是你麽,成玉。

後路早就被斷了,這樣不負責任的行為,著實幼稚可笑。

可我沒在洗梧宮多呆,謝了姑姑之後,晚飯前回了十花樓。

樓中果然在布置,我站在遠處,略略將整個樓瞧了瞧,不奢不華卻藏著不錯的品味,這手筆這風格,是朱槿的。

廳中無人,我喚了兩聲也沒人應,知道這幾日自己過得實在混賬,想必朱槿見了我也是沒有好臉色,也就沒什麽心情繼續叫人了,宿醉的勁兒還沒過,身子軟綿綿的提不上力氣,靠坐在平日子最喜歡的椅子上,將這個廳上下左右好好的看一看。

幾百年來,這裏都是我的家,我能想象到所有關於家的回憶,都是發生在這裏,可是我天生註定是個沒什麽親緣的人,凡界的父母待我極好,可是我們福薄,沒能好好的享受彼此間的情分,如今,和陪伴了我幾百年的朱槿和梨響也好分開了,想到這裏,我才發覺,從前,我從沒有想過,會有一日,和他們分別。

而忽然意識到這些的一刻,驚覺原來最舍不得的那一個其實是我。

就算是在凡界被迫受火刑前,我也只是覺得,此去不過灰飛煙滅,既然灰飛煙滅,那身後事實則是再難牽扯,只是心疼留下的他們,可再難割舍的情感,也許熬個幾百年,就能淡些,也沒那麽難過了。

可這幾年,這些,我也漸漸不敢信了。

要是感情這個東西幾百年就能淡,那身邊的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太子殿下和姑姑如何再續前緣,鳳九殿下也不會有兩千多年的苦等,連蘇陌葉,大概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副情傷慘烈的模樣。

還有他,若是此情此意可消減,那就不會有今日的成玉了。

風過留沙痕,也不知這些沙,是從哪裏的石頭上吹散下來的齏粉。

玄衣女將,抱著長戟坐在不知名的峰頂,狂風獵獵,我仍是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聽見她說著什麽,還是唱著什麽。

“朱槿,既然九重天能蓋一座十花樓,魔族就不能再蓋一座麽?為什麽沒有十花樓我就不嫩去魔族,可是我不去,沒有人給元君梳頭發,她每天早晨起來頭發亂蓬蓬的嚇壞別人怎麽辦?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嬌氣,之前在凡界,在麗川的時候,我們不是也過得不是很好……朱槿,你倒是說一句話呀!我不要一個人留在十花樓,我也要去魔族。”我往被子裏鉆了鉆,卻覺得不大對勁,只得縮縮脖子,心想,嗯,這是梨響。

一雙手微涼,在我下巴處摸了摸,幫我提了提被子,聲音沈靜溫柔:“你當十花樓是哪裏都能蓋一座的麽,別任性,好好的在樓裏,九重天什麽都有,有三殿下在,他也會好好照顧你的,司命星君和奈奈也能幫忙照看。”

梨響不高興的悶聲牢騷:“怎麽你說的都是別人,你怎麽不能親自照顧我,自我化成人形以來,不是也都是你在照顧我,換了別人我會不習慣。”

一陣沈默,時間有些長,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朱槿緩緩道:“我會回來看你的。”

梨響不服氣道:“只許朱槿擔心我,就不許我擔心朱槿麽,你們都去了南荒,我一個人留在樓裏,吃什麽都不好吃了!”

“我——”

沒繃住笑了出來,梨響近來是越發出息了,竟然敢跟朱槿頂嘴,兩人的小聲爭論被我的笑聲打斷,我從被子中直起脖子,才知道自己為什麽覺得有些不舒服,身下托著我的,不是我樓上的床榻,而是廳中的木椅,朱槿怕我著涼給我蓋了層薄被。

原來我在廳中睡著了。

梨響湊上來靠著我的肩膀撒嬌:“元君,去哪裏總是要帶著我的,是不是?你快告訴朱槿,你要帶著我一起走。”

朱槿正在給手中的針紉紅線,擡起頭送了一個警告的眼神,我把胳膊從被子裏抽出來拍拍梨響的腦袋,軟言安慰:“這次出門時間久了些,總要留人看家的,梨響就留下好不好?”

梨響皺皺鼻子,大眼睛裏都是委屈,悶聲抗議,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再看看朱槿,我也跟著她看朱槿,發現他手上的活兒是在給我改紅繡鞋,感覺到我的註視,冷冷解釋:“這段時間都尋不到元君,婚鞋只能按著元君從前鞋子的大小來做,方才趁著元君睡覺試了試,發覺有些小了。”

其實能小多少呢?朱槿小題大做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笑笑,向前探身拿過他手裏的鞋,看著他的眼睛,天生麗質的朱槿真是讓人不忍久視,花草化靈修成人形的不少,但修成他這樣的實在難得,瞧著這樣如畫美人,什麽話都狠不起來,只能討好笑道:“梨響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留下好不好?”

朱槿神色沒什麽異樣,好像早就料到我會這麽說,淡淡道:“在外面瘋了好幾日,一回來就跟我說這個?”

我看著婚鞋,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嗯”。

朱槿把鞋拿回去,繼續修改,一針一線不馬虎,也只說了個“嗯”字,不知道是應了還是不應,但此刻,我只能當他是答應了。

梨響目瞪口呆,怔怔道:“那元君連砰砰也不帶著?”

“不帶了。”

我笑笑,從椅子上站起來,抱著被子打了個打哈欠。

回到房中,以前總是被我掛衣服掛得亂七八糟的衣架上,現在只懸著一套衣服,夜明珠籠出的光線中,能瞧出是一套火錦嫁衣,只能看出袖口是密密水紋,和朱槿方才該的婚鞋邊的紋路是一樣的。

我本來還想端出太子殿下的令之類的借口來阻朱槿跟著我去魔界,我只記得朱槿和梨響一直陪伴著我,好似,從來都沒有同我真正的說過一個“不”字。

和他一樣,不論我做了什麽,要做什麽,他也從來不會阻我。

司命的書中記載過一對恩愛的神鳥,叫做青鸞火鳳,司命文筆不錯,將一段簡單的故事寫的曲折回腸,本是個花好月團圓的故事,卻也能讓人平添出幾聲感慨。青鸞長鳴,火鳳相迎,不過若是當初火鳳已亡,那青鸞的哀鳴不過是一日日把它送往絕境。

三日後,繁覆沈重的火錦嫁衣壓得我有些透不過氣,水紋的寬袖下,我緊緊攥住的,是一把破碎的折扇,扇上的紅蓮已經被撕碎,只餘下片片殘紅。

十花樓外簌簌花雨,原是庭中的兩棵雙生菩提花謝了。

我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赤白玉牌,確定它穩穩當當的呆在那裏。

朱槿幫我把蓋頭蓋好,梨響趴在地上,從蓋頭下探頭向上看著我,淚眼汪汪的問我:“郡主,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慘笑,這個丫頭,一著急總是忘了改口,什麽郡主?這世間從來就不該有什麽郡主。

我低頭沖她眨眨眼,沒回答。

而朱槿,從頭到尾,一直沈默無言。

送親的隊伍停在院中,記得當初姑姑嫁上九重天的時候,看著送姑姑來的車輦,我驚訝得差點崴了下巴,那時候連宋用扇子幫我托著,壞笑著不說話。

天君很給我面子,這車輦自然是不能及未來天後出嫁的那頂,卻也是極盡奢華亮麗,墜在車上的一股股血珊瑚墜子流光璀璨喜慶得很,倒是把我這清冷的十花樓院子襯得灰撲撲的。

在九重天的最後幾個時辰,沒再看到他的身影,也沒有他任何的消息。其實我還擔心著,最後一個之前,依著他的性子,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最後一次見他,就是冷風呼嘯的禦風臺,一個決絕冷酷的擦身而過,和一個冰冷無情的吻。

載著我的車輦緩緩離開九重天的時候,我沒有回頭,像一個石頭一樣僵坐在車中,我把朱槿改好的婚鞋偷偷放在梨響房中,此刻腳上穿著,是一雙銀邊白靴。

湮瀾,你最好一字不差的信守承諾,如若不然,屍山血海,我成玉也能走的四平八穩,把你口中所謂欠下的帳,一筆筆狠欠到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