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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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雲頭望天,和從下面往上看不大一樣,東方漸露魚白的時候,近了南荒大地。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被夜風吹了一宿,之前因為有些著急犯渾的腦子開始清醒,開始不明白自己這麽連夜追過去圖的是什麽,也許本來就沒什麽,比如湮瀾一個人在魔族呆的有些無聊,和空歡兩個人又沒辦法湊一桌麻將,依著她的性子大概沒有什麽朋友,叫上連宋過去喝喝茶也是可以的??哈,說回來,要是連宋之前沒把她親弟弟打得半死得話其實還是有可能的。

心中雖隱隱覺得依著連宋不溫不火的性子這麽著急來南荒定是有什麽不尋常,但這也只是我不安的感覺而已,從何而來,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就這麽胡亂猜測著,越來越覺得自己來魔族沒什麽立場,但是此刻回去又要吹許多個時辰的風,我已經被風吹的有些頭疼,也不知道之前去北荒的時候在雲頭那麽多時辰是怎麽捱下來的。

既然都到了,可以隨便找一個借口,到連宋那兒蹭蹭熱水喝,休息一下再走也是可以的。

這個念頭也就是剛出來,雲下有什麽東西逼近,因我枯坐了一夜腿腳都僵得很,是以站起身躲避得時候有些笨拙,匆忙閃開卻沒來得及,寒光凜凜將我身下的雲散得渣都不剩下,再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飄然下落,耳邊是呼呼的風聲。

我默默摸了一把額頭,覺得自己剛到南荒就這麽觸黴頭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順便算了一下我方才飄著的高度,也不知道夠不夠時間讓我再召一朵雲接住我。

召雲的訣剛念了一半,熟悉的寒光嗖嗖靠近,胳膊被個什麽東西呼的拎起來,我被嚇了一跳,吸了一口冷氣轉身,才發現拉著我緩緩下落的,居然是個標致清麗的公子哥兒。

公子哥兒一張俏臉不大開心的樣子,叼著一片葉子,大概因為不悅雪白的面皮下白裏透紅,暈得臉色更加可人,像連宋,夜華君這類的俊朗男子看多了,乍一看到這個公子哥兒一樣的人物,我竟然感覺很新奇,心想要一會兒定要和這位小哥兒好好認識,到時候領到十花樓帶去給梨響朱槿瞧一瞧,辨一下誰才是最艷麗俊美的。

我還以為魔族人都和空歡湮瀾姐弟一樣,男的俊冷寡言,都是一張木頭臉,女的皆腿長腰細,一個個妖艷魅力,原也有這樣的人物啊!

落了一會兒,俊俏小哥兒找了個平穩的地方站住腳,我趕緊低頭言謝,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擺正,只見小哥兒一屁股坐在一塊半人高的黃石上,“呸”的一口噴掉嘴裏的葉子,收了方才打散我的雲頭的兵器,桃唇輕啟,憤恨道:“奶奶個熊的!老子以為是東華那個冰塊臉!怎麽又認錯了人,你們當神仙的沒事兒總是往魔族跑什麽!之前那個白衣服的仙也是欠揍,躲了老子不說,回頭還給了老子一下子,老子想在這兒等,等不到冰塊臉也能等到那個白神仙,怎麽現在又莫名其妙給老子冒出來一個女仙??算算算算,老子今天就是碰見仙的命,老子真是煩死了!你說冰塊臉他是不是有病,寵物丟了跑來老子要,老子怎麽曉得他的狐貍去哪兒了??老子??欸,你是誰?幹什麽飛到這兒來擋老子的視線?”俊俏小哥兒一口一個“老子”聽得我頭暈目眩,沒想到長著這樣一張粉面桃花的臉的小哥兒竟然是走這種豪氣路線的,聽他言語,那白衣的神仙就是三殿下無疑了,想到他來這邊還有閑情和這個小哥兒鬧一鬧,我也是有些服氣。我清了清嗓子,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擺出一個問路的笑容,小心翼翼道:“這位公子??我??嗯,可是到了南荒??”

小哥兒“哼”了一聲,一雙媚眼睥睨道:“是又如何?你也是和東華那個冰塊臉一樣出來找寵物的?”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美艷小哥兒言語間對帝君很是不服氣,帝君是從前的天地共主,戰場上下來的人總歸沒辦法平平順順,有一兩個仇家也是可以理解的。從這小哥方才劈雲的樣子——打架也是一等二等的好手,跟他有什麽不愉快我也沒什麽好果子吃,想了想決定不透露和帝君最好的棋友相識的事情,慎重道:“這位小哥——”剛起了個頭兒,發現小哥兒挑了挑柳眉,不忿的樣子,我想了想趕緊改口,“哈!英雄小哥!小仙呢??這個只是九重天上的一個小仙婢,也是迫於無奈,主子偷偷來了南荒不知道做什麽,主子的主子回頭知道了定是了不得,所以小仙需得趕緊把主子叫回去??英雄你一看就和別的英雄不一樣,絕對不是一個氣短的英雄,不會和我這麽個小仙婢過不去的,是不是,哈哈哈哈??”

果然,英雄氣概的俊俏小哥兒聽了我的話很開心,抱著兵器托腮道:“這年頭,天上連個尋人的都長成這樣,嘖嘖嘖嘖,??咳咳,你且跟老子說說,你要去哪兒尋誰?”

說是尋那個白衣神仙絕對會惹怒這個容易炸毛的小哥兒,我揉揉鼻頭,低頭道:“嗯??我家主子長的比較特別??最討厭穿白衣服了??所以英雄你之前看到的那個應該不是他??說起來,小仙記得,我家殿??我家主子說要來見湮瀾公主和??”

小哥兒認真聽了,喃喃道在這兒幾天沒看見我說的這號人,聽到湮瀾的名字,翻了個白眼,擺了一個停的手勢,賴賴道:“行了,老子知道你要尋的是誰了,不就是那姐弟麽,也不知道那家弟弟還活著沒,身為魔君,居然就不知道被誰打成那個德行??湮瀾和空歡的地盤麽,離這裏也不算遠,翻過前面的群嶺,過一片大湖,就是了,欸,小仙子,你這麽個身板,自己去得了麽?要不要老子送你一程?”

我趕緊點頭,匆忙道:“去得了去得了,多謝英雄關心,一群山,一片湖對吧,謝謝英雄,小仙就此別過了,回去的晚了,被主子的主子責罰就??”話就要說得半遮半掩才有效果,貌美心善的小哥兒見我的樣子,不忍的擺了擺手,豪邁道:“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別耽誤老子在這兒等人??”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也算幸運,剛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魔族就遇到這麽個心思單純貌美如花的“小英雄”,剛走出去兩步,聽見小哥兒叫我,我嚇出一身冷汗,以為他發現了什麽,回過頭才發現小哥兒面露尷尬,望著天磕磕巴巴的交待道:“這個??這個??路上要是有誰問你遇見老子,你一定要說沒看見啊,要說露了老子的行蹤,老子來日定尋到你主子府上,連著你和你主子和你主子的主子都打一頓!曉得不!”

我摸摸頭,覺得他這個囑咐有些怪,順嘴問道:“小仙又不知道你??不知道英雄的名字,別人問起來,小仙怎麽知道如何回答!”

小哥兒聞言思索片刻,大約覺得我說得話很有道理,清清楚楚的說道:“聽清楚了啊,老子大名燕池悟,記住了麽!燕池悟!”

我使勁兒點頭表示記住了,道了聲後會有期趕緊撤了??

燕池悟,他居然是魔族七君之一的燕池悟,傳說中打架還不錯的,聽連宋提起過連東華都被他坑過一次的燕池悟!那十惡蓮花境的事兒不就是他扯出來的,怪不得和帝君像是有私仇一樣。燕池悟啊燕池悟,居然是這樣一位美嬌娘一般的人物,我看了一眼魔族略帶紅暈的天空,魔族果真人人不可貌相!

離了燕池悟,我攀上一朵小雲,沿著群嶺低低的飛著,也不知道是燕池悟的距離感是不是和我的偏差太多,重重疊疊的山影望不到頭,也不知何時才是他說的那個很快就到的地方,現在別說翻過一片湖,我就是湖水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好在啟程前照著日頭的方向找準了方位,不然雲下都是長的一個模樣的群山,飛一會兒就會迷了方向,忽然想起書上記載的關於迷谷枝的作用,說起來我養過,額,朱槿養過的奇花異草雖然多,但是還沒有種植過迷谷這樣靈氣的仙物,這樣能辨別方向的植物,估計成形了也該是靠譜的地仙,不像我那個迷迷糊糊的小丫頭梨響,說起來,沒跟他們親自說一聲就跑出來了,估計朱槿又要跟我慪上個十天半個月的氣,好在現在住在洗梧宮,沒了被斷炊的危險??

時間慢慢過去,到了卯日星君回府的時辰,沒了日頭,我怕我迷路,正擡頭尋一個能做參照的標志的時候,遠處映出粼粼波光,倒影得是暈紅霞色,我飛得快了些,到湖畔的時候,借著晚曦,能看見湖對岸鱗次櫛比得宮殿輪廓,燕池悟也不算欺我。

一路上我都在擔心自己找錯地方,如今地方找對了,心裏一直存著的擔心壓都壓不住,有些亂了陣腳,再靠近,估計就會被發現,如何用一個不怎麽動幹戈的方式尋到三殿下,也是費腦筋。

我低低的繞著湖飛,尋了一處隱蔽一些的所在落地,日光已經全全隱去,此湖甚大,三面群山環繞,另一面是湮瀾空歡族人居住的地方,遙遙的,瞧見透著紅光的一輪圓月從湖對岸緩緩升起,我掰著手指算了算,今日果真是十五。

我說不清自己追到這裏的理由,但又覺得不追到這裏定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一樣,而這個“覺得”的背後有什麽支撐,我卻說不出來,但是模模糊糊的意識到連宋一趟南行絕對不簡單,瞞著我就更不簡單了。湮瀾空歡在對付我的這件事上,絕非完全的善類,此前次次交手,都是有連宋庇佑相護,才至周全,大概我這個不管不顧的尋過來的行為瞧上去有些添亂,但是我給十四添亂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心中擔著化不開的憂心,托著下巴看著月亮一點一點上升,想破頭也沒想到一個萬無一失得計較。

但我的步子還是慢了。

月落星沈之時,湮瀾取了一張薄紗將我面前的鏡子緩緩蓋上,譏諷道:“哎呀呀,也是可惜,聽說這龍吟聲世間難的幾回聞,想到劈鱗這樣痛,總該能有耳福吧,卻不想三殿下硬骨頭忒硬,那麽重的雷劈下來都沒聽他哼一聲,遺憾啊遺憾。”

之後她擡手理了理無一絲雜亂的鬢發,繼續笑道:“我呢,還和空歡賭了一局,他重傷未愈,居然不肯吸取教訓,賭你會來,我呢自然是賭你不會來了,但你居然來了,害我失了一塊好玉。不過,你來的不是時候,連宋此刻……嘖嘖嘖,怕是都認不出你來,他連逆鱗都劈了,傷得那麽重,卻見不到你成玉難得為了他赴湯蹈火一次,我還有些不忍呢,哈哈。”

我從頭到腳都冷透了,想起幾個時辰前在湖邊見到的無聲霹靂,晃得我睜不開眼,緩了好久才將周圍的精致看清楚,原來那讓天地失色的白光,竟是砸在他身上的。

其實這並不難想到,我該早來的。

鏡中的景象是才不久前的連宋君,就站在此刻我坐著的地方不遠處,身穿的還是前日那件白衣,也不知是多麽急的事情讓他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就匆匆奔向這裏。鏡中的他眉宇間皆是冷漠決絕,口氣似是不經意,卻字字凜冽讓人不寒而栗,若不是在湮瀾的回光鏡中,我大概一輩子都見不到他這個模樣。

“值不值得,自是本君說了算,一幹外人該是插不上嘴,不過一片逆鱗,你要,本君給你便是。不過,就是沖著神魔二族多年來不易的情誼,你最好遵守承諾,不若,就算是本族戰神同你們老祖宗有何等的情分,也別怪本君心狠手辣,一槍平了你這裏。”

鏡中是瞧不見湮瀾的,只能聽見她不易察覺的顫音:“三殿下說得是,湮瀾也曉得你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雖說舍弟的傷是因三殿下,但終其原有也是空歡不爭氣,但望三殿下明知,此次以逆鱗相挾的,不是我魔族湮瀾,而是你龍族連宋,是你用你的逆鱗,來求湮瀾換的??”

連宋掂著手中的扇子,從容的仿佛和湮瀾是在九重天的瑤池旁閑聊,聽到湮瀾的話,竟然在眼中化出一分笑意,隨意道:“不過是個說法,隨你,本君求的是本君想要的結果,至於因何為何,就不勞公主為本君想什麽說法了。”

我不知抱著回光鏡的湮瀾此刻是什麽表情,但覺鏡中所呈晃了晃,銀光一閃,連宋所在的位置少了人影,取而代之得是一只威風凜凜得銀龍,虧得是在青嵐殿這樣的大殿,不弱平常房舍,連宋的真身大概能將房頂戳得稀爛。

他得真身我只見過兩次,每次都是在我快要死去得時候,將我從死帶到生,此時又見到他真身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悲戚,這樣氣宇軒昂的銀龍,讓我明白天上龍族與生俱來的貴氣,他們自該有自己的氣度和驕傲。

回光鏡是祭出無聲霹靂的法器,鏡中劈出的白光透出血腥的紅色,我的雙手不自覺的扣出鏡子的邊緣,但不知為何,鏡中鏡像一晃,只映出漆黑的屋頂,還有幾聲腳步,從頭到尾,連宋的聲音,我一絲都沒有聽見。

我只能想像他那時的模樣,龍劈逆鱗,無論有多高的修為,都是直接劈在命上。

過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仿佛是經了幾百年的光陰,我才聽到鏡中連宋忍痛的話,比他平時的聲音略低沈了些,除此無任何異樣:“本君履行了承諾,輪到你了。”

鏡中的湮瀾半晌說不出話,頓了頓才緩緩道:“三殿下重傷,不如先止血??”

可連宋卻悄然打斷,“不叨擾了,有些事情,本君不是很喜歡糾纏,不如就到此為止。”

至於後面又發生了什麽,湮瀾用薄紗蓋住了,我腦中空空,到了南荒,我不該猶豫,該義無反顧的奔他而來的。

殿中還留著散不去的血腥味,幾步開外的腳下,還能辨出幾滴龍血,赤中帶金,在燭光下有獨特的色澤。

我不相信,霹靂加身只留這麽幾嘀血。

湮瀾見我不說話,擡袖將鏡子化沒了,靠在放鏡子的臺子上,故意擺出一個疑問的表情,冷道:“嘖嘖,怎麽不言語了,成玉你的伶牙俐齒本宮可不是沒見識過,凡界的時候我們也算有交情的,這麽多年沒見,敘舊大概是沒時間了,可一起看了這麽久的鏡像,好歹發表一下看法。”

來這青嵐殿之前,因為吹風和少眠我還迷迷糊糊的,可如今我卻清醒得很,她這樣一字一句不肯饒人我也不計較,我滿腦子想的是,連宋此刻在哪裏。

湮瀾怔怔盯了我許久,長嘆道:“你果真狠心,看了這麽殘忍的畫面竟然眼淚都不流一滴,也不知道,三殿下為了你這個薄情的人,幹什麽這麽——”說到這兒,我竟聽出她言語中的不忍,湮瀾果真是放不下對連宋君的情誼,就算是裝得多麽刻薄尖銳,提起他,她就會破功,“本宮不知道你在計較著什麽,還是說,你的感情都給了那個什麽北海的廢物,不過不管怎樣,本宮一絲一毫都沒瞞你什麽,不留你不勸你,要是不想回去,本宮也能給你收拾出一個房間住兩日。”

“不必了,”長久以來,我終於逼著自己說了句話,嗓子有些沙啞,起身的時候雙腿些許打晃,我試了試,能走動,遂道,“我這就走。”

湮瀾一驚,冰冷的手扣在我的手腕上,凜色道:“你走!你就這麽狠心,連問都不問一句?”

此刻我沒閑心跟她在這裏糾纏,只是早已暗暗下定決心,如果連宋真的出了什麽事兒,鎖妖塔我都敢撞,她這片小小的魔族更是攔不住我,最差不過玉石俱焚,一個同歸於盡罷了。

“問什麽,問你麽?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麽幌子把他騙過來,騙得他劈了逆鱗給你,但是我知道,就算連宋身受重傷,你們誰也攔不住他,這不是他喜歡的地方,他這個人隨性的很,不喜歡的地方從不久留。他向來辦完事情就走,拖拖拉拉不是他的作風。至於連宋他在哪兒,湮瀾,你不知道,也別想誆我告訴你,有些事情,於我很容易,可於你終歸是妄想。”

說完這番話,我已經頭痛欲裂,狠話說得容易,但想要說得氣勢逼人,卻是考驗人的,我少做這麽色厲內荏的樣子,偶爾一次實在不擅長,不過看著湮瀾被憋得說不出話得樣子,我覺得我做得還不錯。

不過湮瀾也只是噎了一噎,隨即嫵媚一笑,扣在我手腕上的手力道逐漸加重,漸漸靠近我,說話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吹在我的臉上,語氣愉悅冰冷:“騙?說的好,不過成玉你想想,依三殿下的才智,誰能騙得了他?”說到這兒,又笑了兩聲,面笑冷眸道,“或者說,用什麽能騙得了他?成玉,這點你該最清楚??算算時間,兩百多年前,你不是也被這麽騙出了西海,最後害的空歡半死不活!”

騙?果真是騙?我方才算是一半胡說,我原以為湮瀾是真的用什麽脅迫到了連宋,她是藏不住話得人,一口一個騙,炫耀的神色做不了一丁點假,我不敢想象,連宋這一趟重傷失蹤,難道真的是惘然?

“他不肯告訴你,你不該反省一下你們之中是否有什麽誤會?不過你還真是好用,提一提你的名字,他就乖乖來了。”

想到這裏,一時控制不止自己,甩開湮瀾質問她:“你騙他……你竟然騙他!難道你不知道這一劈意味著什麽?他會……”

湮瀾被激怒,長袖一甩,將身邊的桌子劈斷,廳中回響著斷木滾落的聲音,

“住口!你敢指責我?四海八荒,唯有你成玉沒有資格指責我,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知珍惜,成了如今的局面你跑來找公道,我告訴你,你我之間早就沒什麽公道可言。你們中便是有誤會,也不是因我,而是因你而起,因你事事總是自以為是,五萬多年前的你,不也是這麽不顧前顧後的撞了塔?”

我看著她身旁成為廢木的桌子,良久才張口說話,“你說的對,五萬多年前,我可以不管不顧的撞了塔,五萬年後的今天,我也可以不管不顧的幹出一些你不喜歡的事情。湮瀾,我同你,從前大概不算有什麽說不開的恩怨,但今日之後,”我拿出懷中的雙隕,手腕控制力道,朝著那堆廢木擊去,多年不使雙隕有些手生,但不至於丟臉,它們回到我手上之時,廢木化為細如齏粉的木屑,“我們之間,算是清清楚楚一筆一筆開始記帳,三殿下劈逆鱗之事,便是第一樁。”

湮瀾語塞,她也是堂堂魔君,自然不會被我這等劈木頭的伎倆嚇到,如今這個表情,她是沒想到我祭出了武器。

推開青嵐殿的大門,她也沒有攔我,只是呆立在原地。

這青嵐殿,是她湮瀾親自從湖邊請我來的,如今想想,她恨我恨到牙癢,言語譏諷相爭,不過是為了知曉連宋君的下落。

情自傷人。

至於空歡,我沒見到他,聽湮瀾的口氣,他該是還活著。

在凡界的時候,這對姐弟,對彼此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我看不真切,但空歡被連宋重傷,撐了將近三百年,湮瀾對他,終是血濃於水。

(但此刻的我沒有料到,幾年後再到空歡,著實將我的命運狠狠改變了,曾以為最痛不過求不得,後來方知更痛乃是生離別難相守。)

我望著魔族暈紅的天空,龍劈逆鱗之傷難愈,連宋斷後的工作做的很好,將身上的血腥味藏得好,循著味道也尋不著。

堂堂天族的三殿下失了逆鱗這種事情覺絕對不能傳到天君耳朵裏,就算是為了兩族的種種情誼,天君也定然會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又要牽扯良多,要想把這件事暫且瞞下去,好歹要先將養一段時日,太晨宮雖好,可九重天是定然不能去的,除了那裏,西海??天虞山??十裏桃林。

我全心牽著連宋的傷勢,忘了自己已經兩日未休息,召了一朵雲急急朝東海飛去,其間幾次差點從雲頭跌落,到十裏桃林的時候,摔下雲頭的樣子把正扛著鋤頭埋酒的折顏上神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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