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節氣才剛剛過谷雨,但是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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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爺聞言,也沒有著惱,很隨意的展開雙臂,表示任他們搜身。

姜海看到他如此好拿捏,更加警覺起來。收到齊少凡的眼神示意,他只得壓下疑慮,上前在八王爺身上搜了起來。

他很謹慎,就連鞋底也沒放過。不過,八王爺身上除了頭上插著的玉釵,也沒別的。

八王爺到底是個尊貴的王爺。

姜海搜完,朝他拱手告罪:“冒犯。”

八王爺沒有說什麽,只是隨意的整了整衣衫,又看向齊少凡。

齊少凡便看向姜海:“我與王爺說幾句話,你們外面候著。”

姜海眼中顯見憂慮,但王爺都讓他搜身了,他再橫加阻攔,那就說不過去了。

他朝齊少凡拱手道:“夫人,卑職會帶弓箭手守在門外。”

他看向八王爺,眼中閃過一抹警告之意,但魏廣並沒有給出什麽反應。

他見八王爺並不像是會暴起傷人的樣子,便轉身瞪了關管家一眼,這就快步離開,去調遣弓箭手。

齊少凡對魏廣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帶到了花廳裏。

兩個人坐下,她向外掃了一眼,姜海已經調了弓箭手在院外將整個海棠苑都圍了起來。

確定這個距離他們都聽不見他們的談話。

她也沒有拐彎抹角,擡手拔下發釵,放到茶幾上,看向魏廣問:“八王爺想與我說什麽?”

沒有了旁人,他看她的目光不再收斂。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睛裏的紅血絲一瞬間更濃重了,他直直的看著她,眼底好像有點點水光閃爍,好像帶著恨意,又是柔軟的。

他的直視讓齊少凡說不出是不適,還是心亂。

她雖然有諸多猜測,但那也只是她的猜測,所以她要等他先開口說話,才能以不變應萬變。

她將目光垂下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剛要送唇邊。他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你什麽都忘了?”

送到唇邊的茶碗就這麽定住了,齊少凡的目光聚焦在茶碗裏漂浮的茶葉上,過了一會,才若無其事的點頭。

“忘了。”

他看著她,說的很慢:“永延,如果你什麽都忘了,那我們所有的忍辱負重、我們所有遭受過的艱險苦楚和犧牲掉的一切,又算什麽呢?”

齊少凡的指尖抖了一下,她擡頭看向魏廣:“你說什麽?”

她總共也與他沒多少次交集,但每一次見他,他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眼前的他,讓她感覺與從前簡直判若兩人。

他盯著她,目光很沈靜,但她敏感的捕捉到他眼底細微的沈痛,而他直勾勾看著她的時候,眼中偶爾透出來的寒芒,讓她感覺他是恨她的。

只是,這恨卻沒有什麽殺傷力,似乎只是很簡單的恨,並不想將她怎麽樣,並不讓人感覺到害怕,反而讓人心生憐憫。

她猜不透他這般眼神背後的緣由,就算想要詢問,也無從問起,便也不再管他怎麽看她。

她放下茶碗,也回視著他,既然他知道她忘記了前事,而且沒有懷疑她,那她也沒有什麽好遮掩。

“時間不多,王爺有話直接說吧。”

他垂下目光,遮住了眼裏壓不住的情緒,過了一會才道:“去見十三叔吧,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他都會告訴你。”

齊少凡不由生疑:“王爺為何不能直接相告?”

他道:“我不知道。”

齊少凡有些不相信,盯著他,他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打定主意不說,只是沈穩的喝茶,對她的盯視逼迫視若無睹。

再逼問,顯然也無用。

只是她搜遍了所有的印象,也沒有關於十三叔這個人。她思忖著,順著他的話問到:“十三叔……,我要怎麽去見他?”

魏廣放下茶杯,看著她:“你來,我告訴你。”

對上他溫靜的目光,她心裏浮起一點警惕,坐著沒有動。

他等了一會,不見她上前,他就站了起來,說了三個字:“陽泉寺。”

他說完,提步就往外走去。

他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說到:“謝家,全都被皇上打入了天牢。”

“如果你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你就回京城吧。”

“回到京城,你不再是謝綰,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會是謝雲霜。”

“就算是皇上,也再不能傷害你。”

他一句句述說,她聽著,沒有表現出什麽多餘的反應。

他看了她一眼,停頓了一下,忽然又拋下了一枚誘餌:“你知道為什麽謝老夫人想要你的命嗎?知道為什麽謝旭不信你嗎?”

這句話成功的讓齊少凡眼神泛起了一點波動,她想到了謝家的那段風波,其實謝老夫人傷害她,謝家的人不信任她,她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可是,她曾待謝旭如同親弟,不惜一切的扶持他,可是在她身陷囹圄的時候,他卻不信她,曾經,她是那麽的失望。

他不信她,難道是因為有別的原因嗎?

她正暗暗思忖,魏廣忽然開口道:“因為,他是謝家除了謝老夫人以外,唯一一個知道你身世的人。”

這句話仿佛石子投入湖心,在齊少凡的心湖裏激起了一片水浪。

即使感覺到了謝綰的身世不簡單,但從沒想過不簡單到了什麽樣的地步,這句含義頗多的話沖擊得她有些抓不住重點:“……他知道我的身世?什麽身世,是什麽樣的身世會讓他們恨不得殺了我?”

似乎是看出她被他的話成功困擾,他不再多言,選擇閉口不談了。

283、我是誰,你又是誰?

齊少凡心頭被諸多可能,糾結的一片亂麻,等了一會不見他開口,忍不住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說到:“八王爺,你費盡心機,不就是想告訴我這個嗎?你若執意不說,我也沒有必要非要去刨根問底……”

她剛說到這裏,眼前忽然寒光一閃,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把匕首亮了出來,她驚得瞳孔收縮,霎時間心裏驚駭的浮上一個念頭:姜海不是搜過他的身嗎,他身上應該沒有武器,匕首是從哪裏來的?

千鈞一發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閃躲,只能認命的等著匕首割破自己的咽喉。

他動作很快,手起刀落只是眨眼之間,她本能的閉上了眼睛等著死亡的降臨,可是預想的刀刃卻並沒有落下來。

她惶恐的睜開眼睛,卻見八王爺只是削下了她一縷長發。

他看著她,眼底一瞬間暈開了點點破碎的水光。他淒然一笑,喃喃自語的說到:“這是你欠她的,而我也只能讓你以發替首……”

齊少凡已經跌坐回椅子裏,聽到他的話,還沒有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眼中的笑意瞬間褪去,眼珠子紅得嚇人,又字字珠璣的道:“我以下犯上,罪該萬死。——從此,世上再無八王爺。”

齊少凡聽得雲裏霧裏,尚未完全消化他在說什麽,他已舉起匕首狠狠的紮進了自己的胸口。

齊少凡嚇得幾乎叫出聲,在尖叫沖破喉嚨的時候硬生生將驚叫壓在了喉頭。

鮮血沿著刀柄流淌下來,一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襟,觸目驚心。

她驚恐的望著他,被震得思緒更加混亂,下意識的嚅囁著:“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她是誰,你是說皇後娘娘嗎?”

話一出口,她瞬間明白了他為什麽會恨她,他是皇後教養長大的,只是沒想到他會對皇後有這樣深的感情。

可是,她能感覺到他恨她,卻沒想要殺了她給皇後報仇。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思緒全被沖亂,她理不清頭緒,只是無意識的追問著:“為什麽說以下犯上?我是誰,你又是誰?你說清楚……”

直覺他說的以下犯上,並不是針對他王爺與她貴妃的身份,而是她所不知道的謝綰的身份!

她不安的感覺到謝綰的身份已經超乎了她的想象。

可是他卻沒有再往下說,仿佛他該說的已經說完,該做的已經做完,一切都已經了結,他轉身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別走!”

她已經徹底被他的話打亂了陣腳,也顧不得什麽,只知道不能讓他走。見他走出去,她立刻就去追。

踩在他滴落在地的鮮血,腳下陣陣打滑,她幾乎站立不穩。

“你說啊……”

他捂著胸口,背影有些踉蹌,卻走得很快。

她焦急的加快了步子追趕,只想找他問個究竟,他像鐵了心要給她留下一個心結,知道她在追,他走的更快。

齊少凡不得不走得更快了,誰知才堪堪邁出門外,他忽然剎住了腳步,她來不及收勢,猝不及防的就撞進了他的懷裏。

他順勢就抱住了她,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用微微拔高的聲音說到:“如果你不想嫁給七哥,雲彩會幫你離開,阿綰,我會一直等你。”

外面被姜海、關管家、服侍的小廝以及二三十弓箭手圍困著。

他的聲音不小,清晰的落入了每個人的耳裏。

而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的畫面,更是清晰的落入了每個人的瞳孔裏。

齊少凡驚駭的擡起頭看著他,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麽一句讓人誤會的話。只是一瞬間她就明白過來,他就是要叫人誤會她,這樣一來,她就在將軍府待不下去了。

而聽到他提起雲彩的名字,她更是震驚。

她一直覺得雲彩不尋常,沒想到雲彩竟然是他們安插在她身邊的耳目。

她不得不震驚於他們的勢力,竟然能將耳目安插到魏青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他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雲彩的身份點出來,他這是要讓她親眼看到一直以來服侍她陪伴她的雲彩,是怎樣死在魏青手裏的,他要用雲彩的死,逼她回京!

他的險惡用心令她胸中油然生出了一股氣恨,她氣怒之下失去理智,拔下頭上的銀釵就紮進了他胸口:“你閉嘴,不許胡說!”

匕首還插在他的胸口,他抱著她,匕首被她抵著,紮的更深了。他痛得額角都是虛汗,就連眼神都虛弱起來,嘴唇一片蒼白。

再被她的銀釵紮中,他幾乎支撐不住,渾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他臉上浮現飄忽的淡笑,仿佛他就要解脫了,透著輕松。他又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到:“永延,你已經死過一次,不要再為男人拋棄你的根本。”

“你跟他,是對立的。護著你的所有人都被他斬盡殺絕,你如果不想親眼看到你的母親在你面前自裁,回來做你未完的事吧。”

“我們,已經為你傾盡了一生啊……”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輕的好似被風一吹就能散。

她看著他柔軟虛弱的目光,聽著他諄諄告誡的語氣,想要責恨,卻忽然責恨不起來。

他垂下目光,不再多看她,站直身子松開了她,轉過身踉蹌著往外走去。

所有人都被這個場面給震撼住了,不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沒有上面的命令,弓箭手也沒有放箭,就這麽看著他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等到八王爺走遠,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齊少凡的身上。

就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到看到她竟然與八王爺抱在一起,聽著八王爺說的話,大家都可以猜測到是怎麽回事了。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他們也沒說什麽,但他們眼裏的輕鄙、憤怒幾乎壓抑不住。

齊少凡迷茫的站著,不知他們所有人在心裏勾勒了怎樣的故事。傳出去,會是怎樣。傳到魏青耳朵裏,又會是怎樣。

她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充滿質疑、充斥惡意的目光,所以沒有多少情緒起伏,只是有些擔心魏青會誤會她。

而更多的心神,全被‘謝綰不簡單的身世’占據。

姜海在側看著她,他的眉緊緊鎖著,眼底隱隱可見壓抑的驚怒,齊少凡察覺到他的註視,轉頭看他。

他慌得低下頭,也沒有說旁的,提步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說道:“夫人回房吧。”

284、把門關上,念給我聽

齊少凡打量了會兒他的神情,他不再與她對視,大概是跟其他人一樣,認為她做了對不起王爺的事。

她也懶得解釋,開口道:“讓雲彩來服侍。”

她這麽說,就是給雲彩求情。

姜海將頭低下了一些,語氣卻無比堅硬:“恐怕雲彩不能再服侍夫人了。”

齊少凡心裏有了微微的薄怒,不是因為他駁了她的顏面,而是因為他這般語氣顯然也是像旁人一樣誤解她。

她將目光直直看著他:“不要傷她發毫。”

姜海沒有吭聲,他的沈默顯然是無聲的拒絕。

“姜海,要發落雲彩,也等你們王爺回來了再說。”

“你聽見了嗎?”

姜海卻是鐵了心,擡起頭看向她:“卑職聽命保護夫人,凡是會危害到夫人的人,都不能留在夫人身邊。”

他說完,不再跟她多言,轉身就走了。

齊少凡回到房間,看到他們將外面裏三層外三層的看守起來,眼裏閃過一絲惘然。

她坐到榻上,看著衣襟上沾染的血跡,聞到這樣濃重的血腥味,一陣難受的反胃。

雲彩是不會回來了。

她只能自己去凈房清洗更衣,坐在池邊,梳理著頭發,莫名就想起魏青每次坐在這裏,將她擁在懷裏,溫柔的給她洗發的情景。

她更了衣出來,看了一眼外面巡邏的衛兵,明白自己這是被看管起來了。

八王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就是要她在將軍府陷入孤立無援,讓她在將軍府待不下去,那麽她就只能回京了。

反正就算不被看管起來,她也不能離開將軍府的大門。她便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海棠苑,無聊就寫字、或在院裏曬曬太陽,或是蕩蕩秋千。

自看到她和八王爺抱在一起,姜海就不再帶魏青的消息給她,連著被關了兩天,魏青還是沒有回來。

不知道事情有沒有被回稟給他。

不知道戰事是否結束。

……

第四天,她終於熬不住了,推開了院門。

守在門口的衛兵即刻上前攔住了她:“夫人。”

齊少凡看著將門口堵得死死的十來個衛兵,這般嚴防死守,怕是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心平氣和的說到:“我要出去走走。”

衛兵立即道:“夫人請回吧。”

雖然他的態度有些叫人不舒服,但齊少凡還是忍了下來,和聲解釋到:“我只是去園子裏走走。”

衛兵的眼裏閃過一抹輕鄙,態度依然十分強硬,道:“抱歉,夫人不能出這個院門。”

齊少凡的耐心被他強硬的態度打消,語氣裏再沒了客氣,眼中的和氣收了起來,問到:“你們這是軟禁我嗎?”

衛兵低下頭道:“卑職只是聽命行事,請夫人見諒。”

他雖然低下了頭,但眼睛裏的輕視還在。

齊少凡不知道,為什麽魏青的人敢這樣對她。她脫口就問到:“你聽誰的命?”

“當然是王爺的命令。”

聽到這句話,齊少凡的心一瞬間沈到了谷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子裏好像被人丟進了一串點燃的炮仗,大腦裏嗡嗡作響。

思緒一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的回轉神來。

她看著攔在面前的十幾個高壯威武的衛兵,站了一會,轉身回了房裏。

走到次間,瞥見榻上放著針線筐,一定是雲彩被帶走時太急,來不及收走。

她走過去,在榻上坐下來,拿了針線筐放到膝上,隨手編了一個同心結。

舉到眼前看了看,精巧至極。

不枉她天天滿腔熱情的練習,果真是熟能生巧。

隨手編了兩個,她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雲彩不會說話,以前雖然也沒有人陪她說話,但至少有個人在她眼前陪著。

曾經在偌大的皇宮裏,也從來沒有覺得孤獨過。

可是現在走出了皇宮的囚籠,反而覺得孤獨起來。

她望著窗外的天光,心慢慢沈澱下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從身上摸出準備送給魏青的同心結,看了幾眼,本來想系上玉佩就送給他,可惜還沒來得及送給他,他就走了。

她將東西丟到一邊,讓人將姜海叫了進來。

“安排馬車,我要出府散散心。”

大概是她這些天太安靜,她突然提出這樣不合情理的要求,讓姜海很有些意外。他楞了一下,立即就婉言拒絕了:“戰事尚未結束,出門很不安全,夫人想散心還是等到戰亂結束了再說吧。請恕卑職現在不能讓夫人離開將軍府。”

“陽州是你們王爺的地界,你多帶些人跟著,不會有事。”

姜海想也沒想就道:“抱歉,夫人,現在是戰亂,夫人出了事,卑職無法跟王爺交待。請恕卑職不能讓夫人踏出將軍府一步。”

齊少凡看他語氣堅決,也不再無謂的與他言語糾纏,轉而說到:“把門關上。”

姜海眼中閃過一抹不解與訝異,但還是猶疑著照做了。

齊少凡隨手拿了本書丟到他面前:“念給我聽。”

她在榻上歪了下來,支著腦袋,閉上了眼睛。

姜海看著她,又看了看緊關著的門,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她的用意,臉上一下子就有點發燒了,撩起衣擺跪了下來,道:“夫人,請你不要多費心機,王爺回來之前,卑職絕對不會放夫人離開。”

齊少凡睜開眼睛看著他道:“也不想要你的命,只是覺得,姜大人你不讓本宮好過,那就陪著本宮一起不好過吧。”

姜海站起來後退了兩步,朝她拱手,斬釘截鐵道:“卑職出去了。”

她閉上眼睛,輕描淡寫的吐出幾個字:“不要出去。”

聽來不怒不氣的語氣,但平靜中暗含著濃厚的威脅之意。

姜海只得再次跪下道:“夫人心裏不好過,卑職願意跪在門前請罪,現在大家都對夫人有些誤解,若夫人執意要與卑職獨處一室,只會讓大家對夫人的誤解更深……”

齊少凡道:“是否誤解我已經不重要,能誤解你就夠了。”

“念。”

姜海被她陡然加重的語氣震了一下,看了她一會,才緩過來。無可奈何,只得撿起書來,翻開一頁,支支吾吾的念著。

——

晴天憂傷的喝了一口咖啡:娘娘,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已經沒有揭迷的必要,馬上完結是可以的。

娘娘:……全世界都知道,我不知道!

十三叔(淚流成河):無、良、作、者!我還沒上場吶!!!

魏青(賣萌打滾):不要不要領盒飯……

285、想去哪裏,都隨她

念了一會,他就撐不下去了,果決的說到:“夫人,守住你是卑職的職責,夫人若出了閃失,卑職一樣是死。所以,就算被王爺打死,卑職也不會讓你出門。”

“更何況,王爺是一個明斷是非的主子……”

“那就繼續跪著,念。”

“……”

姜海義正言辭的還想說服她,可是她一句冷語就將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他到底也不敢忤逆她,只得聽命繼續念書。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終於開始偏西,他總算有了借口開口:“夫人,卑職去吩咐人給夫人準備晚飯。”

“陪我一起用吧。”她連眼睛也懶得睜。

輕輕柔柔的一句話,聽得姜海胸腔一陣發脹,他突然找回了主心骨。不能再和夫人待在一起,真的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他就活不成了。

他當即就站了起來,堅決的說到:“王爺過兩天就會回來,夫人真想出門,讓王爺陪著夫人就好了。卑職……”

齊少凡打斷了他:“我問你一件事。”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你知道謝家所有人都被打入天牢了嗎?”

姜海沒料到她會忽然問這個,目光楞了一下,沒想好怎麽回答,齊少凡已經替他下了定論:“你知道。”

“王爺要放棄謝家,是不是?”

姜海看她眼神清透不怒不悲,但這種平靜仿佛有種說不出的失望在裏面,他下意識的為王爺解釋:“不是,王爺已經讓人去想法子救他們了。”

“他想什麽法子都沒用,皇上要見的是本宮。”

“……”

姜海便再說不出話來。

“我再問你一件事,你把雲彩怎麽了?”

姜海低下頭,嚅囁著沒說話。

“處置了?”

姜海看她坐了起來,目光不慍不火的定在他的臉上,他莫名的有些心慌,脫口就答道:“沒、沒有,卑職……放了她。”

他說的話,齊少凡卻不相信。

魏青連她都軟禁起來了,怎麽可能會放了雲彩?

她想到雲彩看她猶如神祗般敬慕的眼神,她的眼神淡了下去:“你跪著吧。”

姜海看她眼中已經沒有了溫度,默默的低下頭,繼續跪著。

眼看日頭越來越偏西,他終究是無法再淡定了,他也顧不得是否無禮,起身堅決要走。

齊少凡淡淡的說到:“如果你走出這個門,別怪我讓人送水來清洗。”

姜海震驚了一霎,臉上頃刻間燒得通紅,很快變白,最後又漲成紫色,仿佛是打翻的調色盤:“夫人,你簡直……”

齊少凡的臉上沒有表情:“……本宮為達目的,從來不擇手段。”

她瞥了他一眼,“在本宮的房間待一夜,或者讓本宮出門。你任選一個。”

姜海的眼神晃了晃,臉上的紫漲變成退不掉的紅,他慌亂的垂下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齊少凡冷冷的看著他:“在你們王爺回來之前,我也不會離開將軍府。”

“現在,安排馬車!”

姜海對上她冰冷的眼神,才漸漸恢覆神志。她的逼迫讓他很是糾結無策,他左思右想,最終有些晃神的說到:“卑職……卑職就去安排馬車……”

他出了海棠苑,找了個衛兵,十萬火急的吩咐道:“即刻去回稟王爺,夫人堅持要去陽泉寺上香,問問王爺可應允。”

“是。”衛兵連忙應下就趕去了。

兵符已到手,已經無需再起戰爭。這些天來,魏青一直在處理戰事結束事宜,忙的半刻也走不開。

管理軍餉的軍官將賬簿呈給魏青看,一邊解說:“此次軍餉花費了七百三十六萬五千四百兩銀錢,還有一些無法估量的損失還在統計中……”

魏青接過賬簿大略過了一眼,看向常言:“你真要跟劉先生的使團去與匈奴交涉?”

常言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魏青便也沒有再勸他,看向劉培道:“除了讓他們賠償八百萬軍餉,必須簽下十年內不許入侵大魏的條約。”

常言有些不敢置信:“會不會太過分了?”

魏青翻著賬簿,頭也沒擡:“不會。”

常言心裏打著自己的小九九,王爺的交涉條件完全是在給他將來的大計設關卡啊。他很想說服王爺,又不好明著說,思量再三,只得決定先摸清王爺的打算再說。

於是他就試探著問:“……如果三皇子不肯就範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開戰了。如果他們不同意,那就打到他們就範為止。”

眾人聽了都是一陣熱血沸騰,還是王爺有魄力啊!這樣的霸王條約,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是提也不敢提的。原本還以為王爺是真的要打算休戰了,浪費的這些軍餉,犧牲的戰士就不說了。

若是一無所獲,那就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亡魂了。

要是能逼得匈奴休戰十年,那也不枉他們馬革裹屍一場了。

……

諸多事項還待仔細商議,眾人都退了下去,魏青才得以片刻的空閑,起身走出大帳。

太陽已經開始落西。

他望向陽城的方向,原本沈靜的眸子裏染上了點點明滅的流光。心裏的思念濃重得幾乎叫他壓制不住,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見過她了。

很多時候忙得日夜顛倒,無暇多想。可是一旦空下來,對她的思念強烈得就像要沖破胸腔。

有幾夜甚至想半夜爬起來回去看她。

可是他都只能忍著。

他才知道,原來感情是越克制,就越深刻。

知道她見了八王爺,他就一直很不安。八王爺是皇後教養長大,而且,八王爺帶來的兵符落到了他的手裏。他實在摸不清他去見她是何用意。為防再出事端,他只能讓人將她看管起來。

他正出著神,送信的衛兵就被人帶了進來。

看完信,他幾乎是思考都沒有思考,因為這樣簡單的問題竟然十萬火急的趕來找他拿主意,他語氣裏染上了怒火:

“我回府之前,夫人哪裏也不能去。不許她見任何人,不許她去任何地方,聽懂了沒有?!”

衛兵被王爺的嚴肅嚇得屁滾尿流,連連點頭說懂了,就要趕回去傳話。魏青反覆思量了一陣,忽然又喝到:“慢著!”

她不是任性的人,她要做的事情,必然有緣由。

衛兵戰戰兢兢的小跑著跑到他面前:“王爺。”

他改口說到:“跟姜海說,夫人想去哪裏都隨她。”

衛兵楞了一下,立即就應下了,這就告退離去。

魏青又轉身朝身後的士兵說到:“請常太醫過來。”

286、我舍不得你走

士兵馬上就去了,常言很快捂著臉跑過來了。

雖然他極力閃躲,但魏青還是看到了他臉上的撓痕。他恨鐵不成鋼的斜了他一眼,也沒有理會他和四公主的屁事。開口就道:“你們馬上出發去跟匈奴交涉,事情辦不好,軍法處置。”

常言有些震驚,不知道王爺怎麽忽然如此草率就將事情定了,但看王爺不是在開玩笑,他也不敢抗命,當即就去通知隨行做準備。

常言帶四公主出營地的時候,四公主哭成了淚人,死死抓著門不肯出來。

常言上來捉她,又被她狠狠的咬了一口。

看她哭得眼睛腫成了桃子,常言忍不住笑到:“還說你不是悍婦!”

四公主淚眼婆娑的瞪他:“少廢話,你放了我。”

常言拿了塊手帕出來,將咬破的手腕包紮起來,搖頭說到:“不放,你對我也太不客氣了。”

她聽出他是要她求他的意思,因為被軟禁在這裏,所以遷怒於他,對他從來沒有客氣。他就向她的敵人一樣。

現在要她對敵人做小伏低,簡直是天大的羞辱。

可是,想到哥哥,想到家人,她只能放下公主的驕傲,她的眼淚漫出眼眶,眼裏染上了卑微的哀求:

“常大哥,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做我們匈奴的罪人,我阿娘會為我流淚,我阿爹,我阿哥,他們會為了我流血……”

她的腳上系了鐐銬,她輕跳了兩步,靠近他來,睜大淚眼望著他,傷心欲絕的說到:“常大哥,你放了我好不好?”

常言望著她可憐的模樣,心都軟了。但是難得看到她對他服軟,這種感覺實在太新奇了。於是他嘴上就故意說起了狠話,雙手抱胸,撇開臉很大爺的說到:“別說叫哥了,叫阿爹也沒用。我是不會放了你的。”

四公主看著仇人趾高氣揚的樣子,終於惱羞成怒,絕望了。她這般驕傲,怎麽可能為了茍活丟掉自己的骨氣。

她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聲音變得堅定而冷酷:“你不放我,我便只能去死!”

她說完用力的咬下舌頭。

常言沒想到她如此剛烈,驚得臉色大變,飛快的捏住她的下巴,情急之下就撲上去堵住了她的唇。

四公主一下子驚呆了,連哭都忘記了,呆若木雞的看著他。片刻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狠狠的咬了他一口。擡手捂住了通紅的臉,哭得比先前更兇了。

“你這個流氓,你天天占我便宜!”

淚水從她的指隙滾落,她是真哭。

常言一下子就慌了,這麽久以來想要對她說的話,忽然沖到了喉嚨,這是最後的機會。他必須要說。可是話還沒說出口,他的臉就先紅了。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心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我、我會保護你的!”

一旦說出口,好似也不是多麽難以啟齒,他望著她天真茫然、錯愕的淚眼。剎那間,心幾乎要被她可愛的模樣融化。

他忽然想到一句話,百煉鋼化成繞指柔,原來男人真的喜歡上一個女子,鐵石心腸也能變得如此柔軟。

話已經說出了口,就像閘口被打開,心裏所有的話再也藏不住。他的臉更紅了,語氣裏不自覺的染上了千般柔情:“心兒,我舍不得你走,我想娶你。”

“在我們的大魏,和女子睡在了一個房間,就只能娶她,否則,就要孤寡一輩子了。”

“……”

“心兒,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淚水將她的眼睛洗得清亮,她錯愕而又無所適從的望著他。

他看到她的臉慢慢紅了,知道她聽懂了他在表達什麽,看她還傻怔著,他情不自禁就抱住了她。

齊少凡也沒有避諱姜海,一是為安全起見。二是,八王爺他們顯然是很希望她回京,她不想自己孤身一人,免得他們用強,強行將她帶回京城就不好了。

畢竟她要的只是真相,對於謝綰的身世,她心裏有個底就好。

所以,她一直讓姜海護送她到了陽泉寺的大門前。

馬車在山寺寬闊的石臺上停下來的時候,天已垂暮。血紅色的夕陽掛在山頭,松林間蒼茫的一片。

姜海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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