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覲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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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之後,路知水和沈覲瑜帶著雙雙再回到柳城就不方便住學校宿舍了,兄弟倆便在學校附近租了間房子。

每天早上路知水把雙雙送去幼兒園之後就去學校上課,下午有課的話就讓段蕎先帶著,等他下課了再去幼兒園把孩子接回家。

楓城就在柳城隔壁,坐高鐵兩小時就到了,周末如果路知水和沈覲瑜都有事,便讓李恬接雙雙去玩。

“被”囚禁了三天,路知水原本計劃在周日晚上和梁渠說開之後就回出租屋,第二天回學校繼續上課,但雙雙的到來打斷了計劃。

梁渠抱著雙雙餵飯:“你自己回去吧,兒子我先養著了。”

路知水解開圍裙坐下,無奈地看著梁渠懷裏指使爸爸夾肉的雙雙,輕輕揪了揪他的小臉蛋:“你是一點也不客氣!”

雙雙搖頭晃腦:“跟親爸爸有什麽好客氣的。”

梁渠低聲笑了:“說的對。”往路知水碗裏放了挑好魚刺的魚肉,溫聲道:“再留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們去學校。”

路知水哼了一聲,拿漂亮的眼睛剜他:“就等你這句話呢。”

第二天,路知水從梁渠的車上下來,沒走幾步就碰到了一臉陰郁的沈覲瑜。

路知水心裏一咯噔。

哦豁,昨晚拿到手機,沈覲瑜打過四十多個電話,路知水還沒想好怎麽跟他解釋,就先放著了,結果後來把這事兒給忘了。

“小魚!”

路知水幾下跑過去勾沈覲瑜的脖子。

沈覲瑜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胳膊放下來,一言不發地朝教室走。

進了教室,他微笑著對所有人打了招呼,就是對路知水沒個好臉色,路知水叫苦不疊。

一節課簡直煎熬,路知水之於沈覲瑜就像是空氣,不少同學都給路知水發消息,問他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一下課,沈覲瑜背起書包就走,路知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回了出租屋。

當沈覲瑜進房間想要關門時,路知水把手卡進門縫,差點軋著白生生的手指。

沈覲瑜連忙把門控制住,忍不住發火:“路知水你他媽有病?你手還想要不要!”

路知水微微仰頭看著比自己高的男人,真誠道:“弟弟,我錯了。”

沈覲瑜嘆了口氣,他對路知水永遠生不起氣來,從小到大,他們不像其他親兄弟一樣相伴著長大,共享房間玩具父愛母愛,在上大學之前,他們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但他們在彼此心裏都占著一個無可替代的位置。

路知水沒有朋友的時候,沈覲瑜是唯一能陪他說話,聽他抱怨的同齡人,雖然每年只有那麽兩次相見。

而沈覲瑜感受不到童年的快樂時,是路知水每年寒暑假帶他漫山遍野地玩,帶他做符合他們年齡的事。

除了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女朋友段蕎,沈覲瑜最在乎的就是路知水,但路知水在鄔縣受欺負不告訴他,和梁渠談戀愛不告訴他,在應酬時被拖走不告訴他,去找前男友和好也不告訴他……

“是不是哪天你從這間屋子裏搬出去也不會告訴我!”

沈覲瑜竟然哭了。

路知水手足無措。他家小魚什麽都好,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有時他這個當哥哥的闖了禍,都是沈覲瑜去解決,但現在……他像個要被人拋棄的小可憐,淚水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掉出來。

“小魚……”

路知水愧疚得要死,把沈覲瑜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剛想解釋,結果沈覲瑜突然皺著眉拉開了路知水的領子。

高領毛衣下,脖子上的吻痕落梅般點綴著。

沈覲瑜伸手輕輕掐住了路知水的脖子,迫使他像瀕死的天鵝一樣揚起頭顱。

哪還有剛才的可憐樣。

“路知水,你玩兒的還挺花。”

路知水氣得踹沈覲瑜,罵罵咧咧:“小瘋子,把爪子拿開!虧老子還感到愧疚!”

這小魚崽子慣會裝,居然敢演他!

沈覲瑜嘖了一聲,也不管臉上的淚,伸手碾了碾路知水鎖骨處的痕跡,說:“梁渠幹的?”

路知水沒好氣道:“要不然呢!”

不知想到什麽,沈覲瑜說:“這周日,讓他請我吃個飯。”

路知水被掐著脖子,別扭地瞪他:“你要幹嘛?”

沈覲瑜理所當然道:“我哥都快嫁給他了,他請我吃個飯怎麽了。”

要不怎麽說是親兄弟呢,都一樣的不要臉。

路知水“呿”了一聲,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沈覲瑜收回了手,平靜道:“要是他敢對你不好,我不會放過他。”

他像是不習慣自己落淚,說完便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果然,還是會感到難過吧。

到頭來,沈覲瑜也是一個小可憐兒,只是從小到大偽裝成性,他不允許自己有懦弱的一面。

“小魚,”路知水露出笑容,給了他一個擁抱,“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之前沒告訴你我在鄔縣的事兒是怕你擔心,沒告訴你我追梁渠的事是怕你不讚同我,你不了解梁渠,我怕你覺得我受委屈,但其實他對我很好的,不像外面傳的那麽冷漠無情……”

“至於我從這搬出去……放心吧,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而且說不定哪天你也和段蕎兒同居了呢。”

沈覲瑜臉色怪異,反駁他“不了解梁渠”那句話:“也不算不了解吧。”

當時路知水沒明白沈覲瑜這話是什麽意思,可隨著他一頁頁翻過劉民洪交給他的財報,他才反應過來,這兩人早就認識!

梁渠在周二下午把雙雙送回來了,現下早已睡熟,裹著被子躺在大床的一邊,肉嘟嘟的小手握成拳頭擱在枕頭上,另一邊是給路知水留的位置。

路知水和雙雙睡的主臥,帶了一個陽臺。路知水攏著長款羽絨服站在陽臺上抽煙,右手兩指嫻熟地夾著香煙,櫻紅的唇抿住煙蒂,輕吸一口,火星頓時在夜色裏變得更亮。

他在腦海裏梳理沈彰公司的財報,以及自己根據調查了解到的信息,還有趁沈覲瑜洗澡,在他的舊手機裏看到的消息記錄,他花了近二十天的時間才把那些東西看完。

沈彰、趙璐和兩人的好友陳仕良在二十年前創立了彰振科技公司,最初主要從事電子技術產業領域的產品和技術開發、應用,經過二十年的發展,彰振科技的規模逐漸擴大,到現今擴展到新材料、新能源等技術的開發。

從表面上看,彰振科技陷入危機是因為不久前,也就是路毓蘭住院期間,沈彰的電話打不通的那段時間,彰振高層被曝出醜聞,公司股價大跌,資金周轉艱難,實際上,彰振現今的危機與四年前的資金問題有極大聯系,因為時間間隔長,沈彰並沒有發現二者之間的聯系,路知水也是因為梁渠的提醒,才將二者聯系起來看的。

四年前,第一次出現問題是彰振再次擴大規模時,錦川投資公司突然撤資。

劉民洪告訴路知水,錦川在彰振創立初期就往裏投了錢,彰振的許多項目都是在其支持下才能順利進行。

那次錦川撤資,除有些投資年限還未滿五年的,彰振很多項目停擺。

路知水找人打聽了一下,錦川給出的理由是——彰振科技未來堪憂。

沈彰被對方的理由氣到了,竟沒有再做爭取,就轉而拉其它投資去了,然而不知是相信了錦川的話還是怎的,其它許多投資公司都婉拒了彰振。

路知水吐了個煙圈,心想:是因為梁渠。

那個時間段,正是梁渠回柳城的時候,路知水想起來,那時沈覲瑜聯系自己的次數增多,路知水問他,他說沈彰的公司出了問題,原來就是這個問題。

上周六,路知水被拴在梁渠家裏沒事兒幹,去書房逛了一圈,看見了不少梁渠的獲獎證書,其中有一個獎項是與大學生創業有關的,因為路知水和沈覲瑜也在創業,便仔細看了看,還在網上搜到了一些不知真假的新聞。

有一個路知水認為比較可信的是說現在柳城最大的投資公司錦川正是梁渠大學時和同學吳彬建著玩的,後來兩人鬧矛盾,梁渠把股權給賣了。

但聯想到沈覲瑜和梁渠在四年前的聊天記錄,路知水想,梁渠並不算賣股權,吳彬應該是他的人。

路知水試著還原事情的真相:四年前,沈覲瑜找到了吳彬,想讓他對彰振科技撤資,吳彬沒同意。沈覲瑜不知怎麽知道了吳彬和梁渠的關系,直接找上了梁渠,梁渠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答應了當時還是十七歲的沈覲瑜,於是錦川撤資,彰振科技出現第一次危機。

接下來的三年期間,彰振科技的部分技術人才陸陸續續從公司辭職,去往不同的科技公司,而對於科技公司來說,最核心的是技術,開發技術,便需要大量的技術人才。

路知水發現,這些走了的,很多都是實力過硬的高材生,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團隊一並給帶走了。

乍一看,這些人可能是由於各種原因,選擇從彰振科技離開,且並不是在同一個時間點離開,沒什麽關聯,但劉民洪特意把這些人的資料給他,就說明有問題。

路知水把幾十個人的資料放在一起反覆對比,發現這些人陸陸續續去往不同公司之後沒有參與那些公司的任何項目!有的因為消極怠工被公司辭退之後去了另一家科技公司——禾森,梁氏集團旗下的新公司,由梁渠掌管,規模還遠遠比不上彰振科技。

四年期間,彰振遇到過大大小小的不少問題與麻煩,但路知水覺得最要命的就是這兩次與梁渠有關的事件,這讓彰振一直在走下坡路。

最後一次,壓死彰振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不久前沈彰和趙璐的那個朋友陳仕良被曝出婚內出軌,與公司產品代言人的不雅視頻流出,彰振科技的股價暴跌,一個月內,三分之二的投資人撤資。

路知水掐滅了煙,閉上眼睛感受冷風刺骨,慵懶的卷發隨風飄動。

“哥,你動了我的手機。”沈覲瑜叼著煙推開陽臺的門,穿著短袖短褲,感覺不到冷似的,抱臂歪頭看向路知水,眼神鋒利如刀。

路知水又摸出一支煙咬住,湊過去在沈覲瑜的火星上碰了一下,然後後撤,直直盯進沈覲瑜的眼睛,猛吸一口,朝沈覲瑜吐去。

沈覲瑜瞇起眼睛,聽見他哥說:“小魚崽子,是你曝出來的。”

沈覲瑜說:“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陳仕良和代言人的不雅視頻是你曝出來的。”

“你找私人偵探跟了沈彰、趙璐和陳仕良三年。”

沈覲瑜笑了:“一半兒一半兒吧。”

“什麽?”

“視頻是我曝出來的,但是私人偵探不是我找的哦。”

路知水:“哦你妹——”

“是梁渠安排的哦。”沈覲瑜打斷他。

路知水:“……”這件事也有梁渠參與。

沈覲瑜似乎很愉快,笑得駭人:“我還有沈彰低聲下氣求人不要撤資的視頻,哥你要看嗎?”

路知水心情覆雜,也知道他什麽德行,沒讓他繼續愉悅,滅了兩人的煙推著他進屋去了:“看屁!進屋,你穿這麽少,小心一會兒感冒了!”

沈覲瑜被他哥推著,回頭問:“你不想知道我和梁渠的事嗎?”

“噓——”路知水豎起食指抵在嘴邊,“不用你說,周末吃飯的時候我再盤問你倆。”

沒等三人吃飯,路知水就先聽說了市長汪延被秘密帶走的消息。

這還是辯論隊團建的時候譚巋然說的。

雖然路知水退出了辯論隊,但他和隊員關系好,加上大一學妹們的強烈要求,譚巋然把他也給叫上了。

中午聚餐,譚巋然神秘地說上面有大動作,市長被秘密帶走了。

——沒多少人信,都說是“秘密”,那你一個鄉下來的大學生怎麽知道。

但路知水是少有的幾個知道譚巋然有金主的人,所以他知道這消息是有可信度的。

當天下午,路知水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我是戚曦,請問你有時間和我見一面嗎?一會兒三點,你們學校門口對面的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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