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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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咖啡廳的門,暖氣撲面而來,長相乖巧的女生笑著說:“歡迎光臨。”

路知水笑著沖女生點了點頭,惹的女生紅了臉,也忘了問客人想喝什麽。

路知水不是來喝咖啡的,他徑直走向一位氣質出眾的女人,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你好,請問是戚小姐嗎?”

戚曦攏了攏栗色的大波浪,微笑著點點頭,招來服務員。

“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如果沒有特別喜歡的,我比較推薦她們家的拿鐵,十分香甜。”

路知水不好拂戚曦的好意,一面暗自讚嘆她良好的教養,一面點了她說的拿鐵。

服務員走後,兩人都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對方。

戚曦率先開口:“四年前就從梁三少口中聽到過你的名字,很抱歉我私下找人調查過你,比起四年前,你更加漂亮了。”

路知水挑了挑眉:“戚小姐謬讚了,我一會兒還要趕著去接孩子,還請您直接說明來意。”

既然能得知他的電話號碼,那戚曦不止在四年前調查過他,前不久也調查過,那他也不必隱瞞自己有孩子的事實了。

戚曦擱下陶瓷杯,抽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說:“路先生知不知道汪市長被帶走的消息?”

“知道。”中午剛知道。

“路先生的消息倒是靈通”,戚曦並沒有因為路知水是學生就擺架子,“那路先生對這件事有什麽高見?”

路知水心累死了,不知道戚曦到底要說什麽,他心裏倒是有一個猜想。

柳城有三大家族,梁家、方家、程家,其中梁家和方家發家早,旁支多,樹大根深,而程家是最近幾十年才興起的。

在汪市長被帶走前,方家的人也有被帶走的。

“官商勾結,”路知水說,“就像之前你們家與梁家一樣。”

戚曦讚許地點點頭:“沒錯,不過我們家和梁家可不是這樣。”

路知水有些意外:“什麽意思?”

戚曦卻沒解釋,只是說:“那或許你不知道,方家那個是被推出來背鍋的倒黴蛋,方家當家人的私生子。”

戚曦繼續說:“你猜下一個倒臺的是誰?”

路知水被問的雲裏霧裏,他對這些大家族裏的彎彎繞繞了解不多,要不是因為梁渠,他一點也不想了解。

“你明說吧戚小姐。”

“是我爸。”

路知水:!!

他看戚曦一臉氣定神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戚曦突然換了個話題:“路先生,你覺得梁三少是個怎樣的人?”

路知水撇了下嘴,說:“一肚子壞水但做事靠譜,有時嚴厲有時溫柔……”

“管天管地、心眼極小、睚眥必報、吹毛求疵……”

戚曦有些羨慕:“原來他在你面前這麽鮮活。不過你要是別笑著說出這些話可能對我的傷害要小些。”

“他對我可一直沒個好臉色。在我們圈裏人眼中,他可是一個典型的梁家人——對外冷酷無情、手段陰狠。”

“我給你講講他和我訂婚前後的事吧。”

路知水有了興趣,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年前,我爸和梁家早早就有了聯姻的念頭,我毫不避諱地說,我爸坐的位置越高,對權錢的渴望就越大,但官場不比商場,偶有貪汙也做不到像三大家族那樣日入百萬甚至千萬,而商人就算再有錢,也總有些事情是單單有錢還不夠的,所以我和梁渠在一起,我們兩家各取所需,我和他也是郎才女貌。”

路知水不否認,他知道這是事實。

戚曦接著往下說:“但梁渠不同意,他喜歡你,四年前甚至為了你當場出櫃,原本鬧到那個地步這件事也就算了,結果梁家在那個時候出事,矛頭直指梁渠,林裕被推出來背鍋,像那個方家私生子一樣。”

“其實當時上面對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段沒有梁渠的視頻問題並不大,但架不住有人想搞梁家。”

路知水想了想,問:“是汪延還是方家?”

戚曦說:“是汪延。”

“方家和梁家實力相當,在生意場上一直爭端不斷,但都不足以動搖對方的地位,明面上兩家一派和氣,是萬不可能動對方的灰色產業的,畢竟誰也不比誰幹凈,只有汪延那個蠢貨,和方家勾結有些年頭了,可能是因為快退休了,那段時間梁家處處壓方家一頭,方家還沒說什麽,他先坐不住了。”

“憑梁渠的手段,他大可以直接針對方家,讓方家出面制止汪延,但一來這樣的話梁方兩家表面上的和氣也維持不住,二來這並不足以對汪延的地位造成動搖,梁家一向都是,要麽不出手,要麽手到擒來、一擊斃命,所以梁靖茂不會同意他這樣做。”

“正當梁渠猶豫的時候,你向他提了分手,回到柳城之後,我們在一個月內完成了訂婚、結婚,我爸也用自己的人脈幫梁渠把林裕放了出來。”

路知水有些沈默,眼裏盡是悲痛。

“你別傷心,梁渠沒有碰過我,我們甚至沒有住一起過,和他說話最多的一次就是我誇讚了他的黑玫瑰袖扣,他破天荒的跟我聊了兩句。”

“他那時比以前更加冷漠,與他父親的關系一落千丈,鬧到了斷絕父子關系的地步,原因是他想讓梁家放棄所有灰色產業鏈,最後是梁琛梁歆讚同了梁渠,梁老爺才做了退步。”

“我問過梁渠為什麽。”

“他說做這些事風險太大了,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回到他身邊,至少能讓你少一些擔憂。”

路知水握著陶瓷杯的手一緊,感覺滾燙的咖啡暖了他的手掌,熱意順著經脈直達心臟。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去找回你,果不其然,一個月前,他和我離婚後,經過四年準備,終於開始搞汪延,連帶著給了方家一個警告。”

“為什麽說我們不是官商勾結,因為我們兩家聯姻之後,戚家一直在吸梁家的血,而梁渠除了救林裕以外,自始至終沒有利用過我們家,梁家其他人有求於我爸的,全被梁渠阻止了。”

“事實證明梁渠是對的,現在上面突然要‘打老虎’、‘掃黑除惡’,梁家早就洗幹凈了,反而我們家……”

路知水心裏有些慶幸,又有些後怕,同時對戚曦為什麽要說這些感到疑惑。

“你……想讓梁家幫你們?”

戚曦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在臨走前見一見你,我很好奇能讓梁三少如此深愛的人是什麽樣的。”

路知水笑了,眼睛形成好看的月牙狀:“也不過如此對吧,比不得戚小姐樣貌、學識、家世、教養樣樣出眾。”

“所以你也一定能和兩情相悅的人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戚曦哈哈笑道:“你太謙虛了,不過借你吉言,梁渠不是我的歸宿。”

“而且,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人,你完全配得上梁渠。”

周日,柳城的市委書記戚釗被秘密帶走。

“戚夫人和戚小姐呢?”梁渠一邊給路知水發消息,一邊問開車的林裕。

林裕說:“去英國了。”

梁渠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一會兒,黑色邁巴赫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門口,梁渠在服務生的帶領下進了訂好的包間。

十分鐘後。

“爸爸!”

雙雙放開路知水的手,撲向了梁渠。

梁渠將雙雙舉起來抱著,轉頭很自然地在路知水額頭上吻了一下,這才一臉平靜地看向沈覲瑜:“你就是路路的弟弟吧,你好。”

沈覲瑜微笑著跟梁渠打招呼:“你好,哥夫。”

路知水“嘖”了一聲,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裝什麽呢你倆。”

梁渠抱著兒子坐在路知水旁邊,看向對面的沈覲瑜:“你都告訴你哥了?”

沈覲瑜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自己查到了。”

梁渠點點頭:“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快點,”他笑著對路知水說,“我以為這次只是單純的吃飯。”

路知水哼了一聲:“本來是這麽打算的。”

梁渠把雙雙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讓他自己坐著玩兒會兒,對路知水擡擡下巴:“說吧,還想問什麽。”

沈覲瑜也認真地看著路知水。

路知水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一擡眼,眸光竟有些犀利。

“第一個問題,”他問梁渠,“錦川投資公司的吳彬,是你的人麽?”

“是,”梁渠淡淡道,“我幫他把家暴他姐姐的男人解決了。”

“那你在錦川還有股份?”

梁渠說:“沒有。以防梁靖茂覺得我對梁家有異心,我把股份全轉給了吳彬,但實際上吳彬是在給我打工,他很忠心。”

路知水斜睨沈覲瑜:“你怎麽知道找吳彬沒用就去找梁渠?”

沈覲瑜聳聳肩:“我猜的。連我都會背著沈彰創業,我猜梁總的私人資產肯定不少。”

路知水點點頭,“好。第二個問題,你拿什麽說服梁渠幫你?他那麽自私,怎麽會做虧本生意,幫你這個未成年。”

梁渠挑了挑眉:“我自私?”

路知水瞪了他一眼,一臉“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梁渠無奈極了。

沈覲瑜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將路知水喜歡吃的魚挪到他面前,說:“我自有我的辦法,先吃飯吧。”

路知水不幹,用腿碰了碰梁渠的,命令到:“你說。”

“是對賭,”沈覲瑜不等梁渠開口,自己解釋到,“雖然我還沒有成年,但我有自己的經濟來源,能夠和梁總簽對賭協議。”

路知水拿筷子的手一抖,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沈覲瑜:“你再說一遍?”

沈覲瑜面無表情:“我和梁總簽了對賭協議。他讓錦川撤資,給我提供我想要的幫助,包括但不限於找私家偵探,我承諾在五年內,梁氏旗下的禾森科技能夠收購彰振,並在收購後的五年內公司規模再翻三倍。”

“你瘋了?!”路知水一臉不可思議。

沈覲瑜看著他哥,勾起唇角:“我本來就瘋。”

暖色的燈光讓整個包間顯得飽和,像是裝不住的情感,再多就要溢出來。

梁渠給雙雙盛了粥,出聲補充:“還有一點,當時那個十七歲的男生說,禾森收購彰振之後,如果五年內公司規模翻了三倍,禾森的股份要拿出一部分給他和他哥哥……”

“如果沒能成功翻三倍,他沈覲瑜零薪資給禾森打工十年。”

“當時我不知道他哥哥是你。”

沈覲瑜有些生氣,眼神陰鷙:“梁總。”

梁渠不管他,接著說:“我問他為什麽要這樣,畢竟沈彰的公司最後都會到他手中。”

路知水鼻子一酸:“他怎麽說。”

“梁總,別說了!”沈覲瑜有些失態。

“他說‘但是不會有我哥哥的一份,就算沈彰死了,我哥哥也什麽都得不到’。”

“路路,”梁渠溫柔地看著路知水,“愛你的人,遠比你想象的多。”

“也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路知水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麽吃下來的,只隱約記得他又哭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愛哭。

沈覲瑜慌得語無倫次地安慰路知水,後來路知水不哭了,呆呆地被梁渠抱在懷裏餵飯。

沈覲瑜抱著雙雙餵飯,雙雙嘲笑路知水,把路知水羞得無地自容。

吃完飯沈覲瑜和梁渠又商量了收購的事。

原來從彰振科技辭職的那些高材生都是被沈覲瑜勸走的,禾森是他們最終的去處,只是在收購前,他們還不能去禾森,以免被沈彰發現是梁渠在針對彰振。

所以這麽些年,他們在各自的公司裏混日子,不接觸那些公司的核心項目,避免到禾森之後被指控是抄襲原公司。

“彰振被收購之後我和你一起去禾森。”路知水突然出聲。

“哥……”沈覲瑜語氣裏有乞求的意思,“我一個人就行了。”

路知水態度強硬:“沒得商量。”

沈覲瑜勸他:“你走了我們成立的證券公司怎麽辦?聽我的,我一個人可以。”

路知水油鹽不進:“不行。我們的公司暫時交給陳學長,我跟你去禾森。”

沈覲瑜沒法,只好答應了。

梁渠貼在路知水耳邊說悄悄話:“那你可得討好討好自己的頂頭上司。”

路知水高挑著眼尾,眼裏盡是譏誚:“沒、必、要。”

雙雙學路知水,歪著腦袋斜眼瞧梁渠:“沒必要!”

三個大人頓時哈哈大笑。

兩個星期以後,梁渠派人去和沈彰談收購。

一開始沈彰不同意將彰振給賣了,但是沈覲瑜和沈彰聊了許久,說服了他。

從此禾森取代彰振,從彰振走了的人陸陸續續跳槽到了禾森,沈覲瑜和路知水也不再去學校,一邊進行禾森的工作,一邊找家教學習學校裏的知識。

天氣越來越冷。

路知水和沈覲瑜從禾森出來,段蕎的電話打進路知水的手機。

“路哥,怎麽辦……”

段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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