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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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自己預告般的死去了。”

木田在後方喘息著說。

我呆滯地轉過頭。

“那,這是殺人事件羅!”

紫苑忍不住大叫。

“不要!”

留美子用力搖頭。從她眼睛裏滴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我用盡全身力氣好不容易才站起來,抱緊留美子。她在我懷中嚶嚶哭泣著。

在這時候,木田開始察看真梨央的屍體。

“——加加美學長,你看這個。除了後腦有兩個腫塊,其他沒有看到什麽外傷,應該是被什麽硬物擊中了吧。”

“什麽叫什麽硬物?”

“應該是某種鈍器吧。可是這房間裏沒有看到像是兇器的東西掉在地上啊。”

的確,在這間狹窄的房間了,除了真梨央的屍體以外什麽也沒有。什麽都……

木田接下來檢查了真梨央的衣服。從他褲子的口袋裏拿出了電子鎖的鑰匙。

“這就是那扇門的鑰匙吧。”然後木田往大窗的方向看,“紫苑,不好意思,幫我看一下窗子有沒有鎖?”

紫苑用顫抖的雙腿,好不容易接近那裏,

“全部都鎖的好好的。”

雖然有點逆光,但從我這裏也看的清楚。

外頭仿佛是在悼念真梨央的死一般陰沈下來了。之前還飛來飛去吵的要死的海鳥,現在一只也看不見。海面上有如覆蓋了重油似的平靜。遠方水平線應該是因為落日的餘暉,有一部分變紅了。

“窗子也被鎖住了是嗎——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木田手撐著下巴沈思。

“什麽意思?”

我問,懷中還抱著留美子。

“就是說,簡單來說,這是密室殺人事件啊,加加美學長。”

“你說什麽?”

還沈浸在真梨央之死的震驚中的我,一時無法了解他的意思。

“門上的電子鎖鎖上了,而鑰匙在被害人的口袋裏面。然後窗子也從內側上鎖了。這樣的話,這是如假包換的密室殺人啊!”

我覺得頭好像被鐵鎚用力敲了好幾下。真是沖擊再沖擊。真梨央不只是死了,還因為密室而增色不少。

“怎,怎麽可能……”

我只說了這句話。

“不是可不可能,這是事實。”

木田嚴肅地回答。

“啊啊!你們看!那是什麽?”

此時從窗戶旁走回來的紫苑大聲說。

他手指著真梨央的頭——正確的說是指著真梨央向前伸出的手。

“什麽啦?”

我不自覺地用很嗆的口氣回了他。

留美子也擡起頭,面有懼色地盯著紫苑指的地方。

“你們看麻生手的地方——地板上用指甲刮了些什麽東西——是Y——Y的字母——那裏寫著Y啊!”

木田迅速移動他肥胖的身體到紫苑的身邊。

“是,是真的,加加美學長。是‘Y’啊!真梨央他在臨死之前留下了‘Y’這個字——這,這是他的死前留言啊!”

我握著留美子如小鹿般顫抖的手,站到他們旁邊。然後大家有的彎著腰,有的蹲下身子,一同註目著真梨央的右指尖。果然,在他的右手邊地上,有著用食指指甲刻出來的,像是‘Y’的字。

“不倒翁,死前留言是什麽?”

我直起身子問。

“這是推理小說裏常出現的用語。死前留言就是,被害者在臨死之前,為了要把兇手的身分或是其他重要的事情傳達給別人而留下的訊息。但是常常還來不及把想要傳達的訊息留下來人就死了。”

“也就是說,像我們現在一樣發現屍體的人,會搞不懂死者想說的是什麽——是這樣的吧。”

“嗯,就是這樣。”

“這個Y所指的,是不是某人的姓名縮寫啊?”

紫苑眨著大眼睛說。

木田歪著肥胖的脖子,

“紫苑,我們四人之中,加加美光一(KAGAMI KOuIChI)、武田紫苑(TAKEDA ShIOn)、武田留美子(TAKEDA RuMIKO)、木田純也(KIDA JunYA),慎重起見把麻生真梨央(ASOu MARIO)也算進去好了,可是沒有人的名字開頭是Y的啊。”

我抱著手臂,拚命地一面想,

“等等,這篇短篇小說一開頭就說是META MYTERY了吧。這樣的話,讀者或是作者也有可能是犯人羅?”

“作者是二階堂黎人(nIKAIDOu REITO),姓名縮寫也不是Y。而讀者是不特定多數,所以也沒辦法用縮寫是不是Y來判定。”

“那,誰是兇手呢?!”留美子害怕的叫道。“這裏除了我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啊!”

我再度抱住她。

“不要擔心,留美子。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的,然後大家就可以從這個地方逃出去了。”

這句話有一半是說服自己的。

“就是說啊,留美子學姊,”木田點頭,“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但是要怎麽作呢?”紫苑喪氣地說。“我再也受不了了。偶爾也讓我在不死人的小說出場嘛!”

“要抱怨你也只能找作者——”

話說到一半,木田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不倒翁?”

我奇怪地問他。

他盯著門的方向直瞧,

“廚師呢?廚房裏頭不是還有個廚師嗎?說不定那個人就是姓名縮寫中有Y的兇手啊!”

我心裏想著要是這樣就好了。但是又浮起了別的疑問。

“可是,麻生所留下的Y,不一定就是表示兇手的姓名縮寫啊。如果要寫名字的話,用日文也就夠了,為什麽要用英文字母呢?我實在搞不懂。”

“這麽說也沒錯。”木田也點頭。“但如果犯人是外國人的話呢?”

“那麽那個廚師是外國人羅!”紫苑大聲說。“因為他會作那麽好吃的中華料理,應該是真正的中國人吧。而且如果是香港人的話,會有中文跟英文兩種名字吧!”

木田隱隱地浮現微笑,

“原來如此,紫苑,腦筋轉得很快嘛。如果是這樣的話,犯人就是比方說姓楊的中國人——嗯,有道理。”

我很快地考慮一下,作出結論。

“好。總之我們先回到防空壕那裏,想辦法把那廚師從廚房裏拖出來。不這樣做的話是不會有進展的。”

大家都表示讚成。

“那麻生……麻生要怎麽辦呢?”

留美子睜著哭紅的雙眼問。

“沒辦法,雖然他很可憐,也只能先把他留在這裏了。”

雖然仿佛胸口被揪緊一般的難過,但此時的我也只能這麽回答。



“可是,為什麽只有麻生……!”

紫苑的聲音充滿了悲痛。

“就是說啊!”

留美子也附和著。

“沒錯,真是太過分了!”

木田一面說,一面取下眼鏡,用手帕揩著眼角。

我們現在坐在桌前商討對策。但是對於該從哪裏著手,到底要想什麽,該做些什麽,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

通往廚房的③號門依然緊閉著。不管往裏頭叫了幾次,不管敲了幾次門,完全沒有回應。而且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都已經達到疲憊頂點的我們,虛脫地癱在椅子上。

桌上還堆滿著剛剛的杯盤狼藉。現在的我們完全不想看到這些東西。只有殘羹剩肴的油臭味撲鼻而來。

這樣的狀態過了一會,我試著要振作士氣。

“總之我們還是再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吧。不倒翁,把已經搞清楚的事情歸納一下。”

木田把眼鏡扶正,直起上半身。

“是的。首先,在麻生學長把點心端來之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停電了。正確地說,是在麻生學長突然說‘時間到了’之後馬上發生的事。”

“你還記得那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嗎?”

“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吧。然後到電燈再亮起來的這段時間感覺沒有過很久,大概有兩分鐘。

從我們操作電子門鎖的面板到門打開進去展望室,大概經過了十五分鐘,然後才發現麻生學長的屍體。

關於麻生學長的死因,大概是頭蓋骨骨折或是腦挫傷。在他的後腦有兩個小小的傷口,很有可能是被某種鈍器所毆打。但是,在屍體的周圍沒有發現像是兇器的東西。”

我舉起手*打斷他發言。

“我想知道的是,那真的是停電嗎?是不是誰把電燈開關給切掉了?”

電燈開關的位置在那面唯一沒有門的墻壁中間。

木田搖頭,

“不,當時我們全部都坐在桌子前面,那個時候麻生學長正在把餐車上的點心端給我們,沒有任何人靠近電燈開關。”

“麻生是自己進去展望室的呢,還是被犯人帶進去的?”

“現在誰也不知道……”

“那密室呢?”

“展望室完全呈現密室狀態。落地窗的三個扣鎖都是鎖上的,門上的電子鎖也鎖的好好的,而且鑰匙還在麻生學長的褲袋裏。

現場並沒有發現兇器,可以推測是被犯人帶走了。但是不管是誰在展望室裏攻擊了麻生學長,那個人又是如何離開的呢?手法完全不明。”

紫苑感嘆地說,

“以可能性來說的話,兇手是我們之中的某個人嗎?”

“這可能性非常大啊。不管是在這防空壕還是在這島上,都只有我們幾個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得先解開犯人是如何出入展望室這個問題,何況是在停電中短短的時間。”

“就算沒有鑰匙,用控制面板還是可以把門打開啊。”

“可是我們不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門打開嗎?”

此時留美子擡起哭花的臉小聲問,

“動機是什麽呢……”

木田轉頭面對她,

“殺害麻生學長的動機嗎?”

“嗯。”

“我們都沒有動機啊。一點也沒有。”

“我沒有動機噢!”

“我也是……”

“我也是。”

為了慎重起見我要補充一句,“謬司”的社員全部都很尊敬真梨央,不可能會想殺他。

木田擡頭望著天花板,

“嗯,因為這篇短篇是二階堂黎人寫的,所以動機也不必太在意吧。這個作家是那種想殺就殺的類型,只要動機跟詭計扯不上關系,在故事中是沒什麽份量的。”

“是這樣的嗎?”

“嗯。”

“但是這麽說來,就算沒有動機,我們其中一個人也可能是被作者命令去殺了麻生羅?”

“是的。雖然加加美學長好像不能接受這樣的說法。”

“我沒辦法接受啊,簡直一點道理也沒有嘛!”

這是踐踏我們人格的行為啊!我對作者有一肚子的不爽。還有那些會讀這種亂七八糟小說的讀者!

“餵,麻生寫了那個‘Y’是為了要告訴我們些什麽吧。”

紫苑一臉疲憊地說。

“一般來說,應該是兇手的名字啊……”

木田也插著雙手仔細思考著。

可是,關於這點剛剛也討論過了,卻沒有個結論。

“說到‘Y’會聯想到什麽?”

我環顧著大家的臉說。

可是,誰也沒回我。我自己也聯想不到什麽。與其說聯想不到,不如說是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Y字型的交叉路口,Y字型的兇器,XY染色體……盡是胡思亂想。

我們之間籠罩著一片灰暗的氣氛。

一切都是謎。

要怎麽作才能突破現在的狀態呢?

我開始感到絕望了。

但是在此時,

“對了!說不定是這樣!”

木田的叫聲打破了膠著。他把小眼睛撐到不能再大,瞪著我們。

“加加美學長,我有了一點想法。”

他站了起來。

“你想到什麽,不倒翁?”

紫苑驚訝地擡頭看著木田的臉。

“是兇器啊,兇器!‘Y’是兇器啊!”

“不倒翁,你腦筋沒問題吧?”

“你沒有哪裏不舒服吧?”

紫苑跟留美子也站起來盯著他。

“我沒事。我是認真的。”

“那,‘Y’是兇器是什麽意思?”

木田聽紫苑這麽一問,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你們還記得麻生學長後腦的傷口吧。有兩個小小的毆傷。也就是說,理論上是被什麽前端是細的東西打了兩次,或是被一次就可以造成兩個傷口的東西給打了。我這麽說沒錯吧。”

“嗯,這樣說來……”

我一邊想像一邊點頭。

“那就是‘Y’啊!‘Y’這個字,在前端有兩個分叉。只要握著下端的部分,用上面有分叉的地方攻擊麻生學長的頭部,不就可以一次造成兩個傷口了嗎?”

“你在說什麽啊?”紫苑不敢置信地說,“不倒翁你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我告訴你,‘Y’是文字可不是物體噢。用這個要怎麽殺人啊?”

“不了解的人是你,紫苑。我們不是現實世界裏的活人,而是只能在小說世界裏橫行的登場人物噢。以META lEvEl來說,只要條件俱全,不管是字裏行間還是印著頁數的紙,都可以成為兇器。”

“不懂。”

紫苑聳起肩膀,皺著眉頭。

“我,我懂了,我好像知道是什麽意思了。”我有點興奮地點頭。“——那,那個被當作兇器的‘Y’現在在哪裏?”

木田雙手背在背後一邊踱步一邊說,

“一開始我以為是麻生在地板上刻的那個‘Y’,可是我現在找到更好的答案了。就是在這篇短篇的封面上那個‘Y’字。也就是說,題目上的‘Y’這個字啊!”

“題目上的‘Y’?!”

“沒錯!你們仔細看看‘“Y”的悲劇——增加的“Y”’這個題目。第一個‘Y’是不是往右歪了四十五度角?”

我們連忙確認這篇短篇的封面。果然像木田所說,開頭的‘Y’是傾斜的。

“被你說對了,不倒翁。這可是個大發現啊。”

我佩服地說。

“嘿嘿嘿。這點小事對推理迷不算什麽啦。”

木田晃著大肚子笑著。

可是,紫苑反駁,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沒有證據證明那個字就是殺害麻生的兇器啊!那個傾斜的文字說不定只是一種強調罷了。”

“是啊,我也讚成紫苑的說法!”留美子舉起小巧的手說。“這種事簡直難以相信嘛~!”

“那你們是說我的推理錯了羅,紫苑,留美子?”

木田露出不滿的神情。本來就很鼓的臉頰漲得更大了。

“沒錯。”

“就是這個意思。”

紫苑和留美子堅持。

我迷惘了。到底要支持哪一邊呢?

到底木田的推測是正確的嗎?可是紫苑他們說的也沒錯,的確沒有證據。

我開口了。

“不倒翁,如果兇器是封面的‘Y’的話,那就是我們其中的某個人偷偷地把它拿走,殺了麻生以後再放回原位的嗎?”

“沒錯,加加美學長。只是那時候時間太緊迫,犯人沒辦法把‘Y’正確地歸回原來的樣子,所以才會像這樣歪歪的。”

“那兇手是誰?你有推理到那邊嗎?”

“很可惜還沒有。”木田的聲音中夾雜著嘆息。“——不,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嗯,說不定是這樣——沒錯,沒錯——這次絕對沒錯,肯定是這麽一回事!”

“什麽絕對沒錯?”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

木田難得地大聲叫道。

“你說說看是誰。”

“嗯。可是,請不要生氣。”

“不會的。”

“犯人是,留美子學姊。”

“你說我是兇手?!”

留美子大吃一驚。

“是的。”

“為、為什麽是我!我可是個弱女子耶!”

“關鍵就在於藏匿兇器的場所。能夠把兇器藏起來的,留美子學姊,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了。”

“我可不知道!不是我作的!”

留美子拚命地搖著頭,頭發都亂了。

我也因為自己的戀人被當作犯人而不高興了起來。

“這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好好說清楚啊,不倒翁!”

“就是那個啊,加加美學長。在滿漢全席時候照的X光片啊!只要想想為什麽要準備那種東西,就可以證明留美子學姊是兇手了。”

“為什麽?”

“事情是這樣的。留美子學姊,在犯行後把鈍器給吞到肚子裏了。兇器就藏在留美子學姊的胃裏面。所以才會到處都找不到兇器啊。”

“你說留美子吃掉了~?”

面對突然冒出的這句話,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回去。

“別,別傻了!我為什麽非得把什麽兇器什麽鈍器給吃下去不可呢!我們不全都因為吃了太多中華料理肚子漲到不行嗎?”

留美子可愛的臉孔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所以這就是作者的詭計啊。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安排用那臺機器照出我們胃的相片,這是陷阱啊。”

木田冷靜地說。

“陷阱?”

我想還是先把他的話聽完。

“在檢查的時候,我們的胃的確都已經被裝滿了。也就是說是處於連一口食物都再也吞不下去的狀態。但是有一種說法,就算吃不下正餐,還是可以吃下點心的‘另一個胃’。”

“什麽嘛!你是說我有兩個胃嗎?”

留美子尖銳的反擊。

“沒錯。不是說女性有兩個胃嗎?女生總是一邊說著吃不下了卻還是照吃甜食。這是因為在看到甜食時,從視神經傳來的訊息會刺激腦部的中樞神經,於是胃就會擴張。‘另一個胃’的說法是醫學上能夠證明的現象。”

我在這一瞬間想要說些什麽來反駁木田的推理。然後,“嗯,不倒翁,或許‘另一個胃’是醫學上的現象也說不定,可是你可不要忘了兇器是怎樣的東西啊!而且,就算留美子是兇手,她又是怎麽通過上了電子鎖的門呢?停電的時候雖然是一片黑暗,但是留美子的聲音一直都在我們身邊不是嗎?她沒有去展望室,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噢!”

“是這樣說沒錯……”

木田的氣勢急速變弱,他小聲地回答。

“我說你啊”紫苑叉著腰說,“‘另一個胃’的推理是不錯啦,可是作者會只為了這樣的推理而大費周章準備了無人島,設定了這個防空壕,還把我們關在這裏嗎?”

“呃……”

“而且啊,明明規模搞得這麽大,真相這樣不會太遜嗎?”

“紫苑說的沒錯。”我恢覆了自信。“看來不倒翁的推理是錯誤的。若要說為什麽,因為後面還剩下很多頁數,所以真相從現在開始才要解開吧。”

“是的。”

木田垂頭喪氣地垮著肩。

留美子仿佛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溫柔的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慰木田。

“不倒翁,打起精神來。”

情緒轉換的快速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

我雙手環在胸前,一邊審視狀況一邊說,

“我想木田的推理大概也不全是錯的。以我的想像看來,作者本來應該是想要把‘另一個胃’這個藏匿兇器的場所拿來當作密室殺人的解答的,但是他自己又覺得這種詭計太低級了,所以才會重新設定——”

就在這一瞬間,又有什麽異變以我們完全沒有辦法預期的形式朝我們襲來!

咚,咚的好像地震般的聲音響起,地面開始晃動,然後通往廚房的③號門突然砰地一聲打開了。

我們全部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全部瞪著那一邊。

此時,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大笑聲一起出現的,竟然是個如大象一樣巨大的老人!

“你,你是!”

我驚愕地叫出聲來。

“沒錯,就是我。好久不見了啊!”

肥胖的男人回答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他的體重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公斤以上,為了支撐巨大的身體,他左右手各拿著一根拐杖。移動的時候總是發出吃力的呻吟。

他肥胖的圓臉像剛喝完酒一樣地紅潤,灰白的頭發像旗子飄揚在腦後。下巴上堆了不知道幾層厚的脂肪,嘴角要笑不笑地往上揚。他留著一口漂亮的黑胡子,眼睛像是頑童般地閃閃發亮。

“這不是增加博士嗎!”

紫苑開心地叫道。



“增加博士!是增加博士啊!”

紫苑仿佛中暑了一般一直重覆著這個名字。

是增加博士。

他就是那個名偵探增加博士。

“喔呵呵呵呵呵!各位,你們還記得我啊,真是太讓我高興了!這一定要來幹一杯才行!”

我仔細地盯著這個令人驚奇的人。

他看起來十分有學究氣,戴著一付附有黑色寬緞帶的眼鏡,頭上頂著羊毛帽,穿著過大的黑色衣服,還披著黑色鬥篷。

“呀~是增加博士呢!”

留美子仿佛看到披頭四而興奮昏倒的女性樂迷一樣發出嬌嗔的聲音。

“增加博士!真的是增加博士吧!”

木田飛奔到他身旁。動作如此迅速敏捷的木田我是第一次看到。

“增加博士,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我問,驚喜遲遲未退。

“喔喔,巴卡斯(譯註:巴卡斯為希臘神話中酒神戴奧尼索斯的別名)!我啊,我剛剛在廚房作我最拿手的中華料理啊!中華料理最下酒了。然後現在我以頂級名偵探的身分出現,要來解決這件奇怪的密室殺人事件啊!正如諸君所知,我是不可能犯罪的權威啊!只要有我在,不管如何神秘的事件都能夠以理性的方法解決。所以只要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問我就對了。我一定為你們解答!”

“可,可是,”木田一臉混亂地說,“這是以艾勒裏·昆恩的‘Y的悲劇’為題的文集啊。你是狄克森·卡爾的——”

“不要這麽死腦筋嘛。既然‘Y’的謎題已經出現了,偵探是誰來當就不重要啦。”

增加博士以開朗的表情訓了木田一頓。

“是,是的。”

“倒是我這把老骨頭,要我站著真是累啊。讓我坐下來吧。”

我連忙把兩張椅子並在一起給他坐下。一張椅子根本塞不下他肥大的屁股。

“嗯,這樣輕松多了”他落座後說,“——話說回來,你們剛剛在吵什麽啊?”

“啊,等等!”紫苑插嘴,“稍微跟讀者說明一下吧!”

“說明什麽?”

“說明你的事情。第一次讀到你的讀者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啊!”

“雖然不大了解,不過想做就做吧。那這段時間我來喝個啤酒。不好意思加加美,幫我去廚房拿啤酒過來。我要大杯的啊。”

“好~!我去拿~!”

留美子開心地自告奮勇代替我去。

這時,紫苑面向正前方,對你——讀者——說明增加博士的事情。

“增加博士也有出現在特別版‘奇跡島的不思議’裏面,而且漂亮地揭開整件事情的真相。說到增加博士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卡爾筆下的名偵探的名字叫做基甸·菲爾博士,菲爾——增える(譯註:動詞,增加之意,日文發音為FuERu)——增加(譯註:增加的名詞,日文發音為zOuKA),於是就取名為增加博士啦!”

“餵餵,幫我打廣告的話到此為止吧!小少爺你也過來坐下,來喝杯啤酒!”

“不行啊,我還是未成年呢。”

“喔喔,雅典的行政官啊!這世界上要喝酒竟然還有那麽多羅唆的規定!”

總之,因為他的出現,讓我們士氣大振。這是因為大家相信,除了他以外,再也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從現在的窘境中解放出來了。

我在他旁邊坐下,跟他一起拿起了裝著啤酒的啤酒杯。

“為了慎重起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應該不是這次事件的犯人吧?”

“你說我嗎?”他的口氣一點也沒有不快,“當然不是。再怎麽樣的META MYSTERY,作者應該也不會搞出偵探就是犯人這種老套的設定。你們應該多信任二階堂黎人一點的。”

“那麽,在停電跟一連串的事情發生的時候,門是從廚房那邊鎖上的嗎?”

“沒錯。因此完全沒有人從③號門出入過。你們可以相信我的話。”

“我們敲了好多次門,也喊了好幾聲,為什麽你都不回答呢?”

“對不起啊。其實我只是因為作菜作得太累睡著了啦。而且如果我太早出場的話就太無趣了吧。”

“這樣說是沒錯啦……”

“——呃,你的綽號是不倒翁沒錯吧。這篇短篇大概是幾張稿紙啊?”

增加博士一邊喘著氣,一邊轉頭問木田。

木田把目前為止的字數換算了一番,

“嗯,到現在為止的話大概是四百字稿紙快要一百張了吧。”

“是嗎?這樣的話,我得趕快進行我的推理了。當時出版社委托的張數確實應該是一百稿紙左右啊。如果照這樣的步調進行下去,最少也會超出預定二三十張啊。”

“是的。”

“好。那就一口氣逼近核心吧——要從哪裏開始說好呢?”

增加博士環顧著大家,於是由我代表回答。

“到底是誰殺了麻生呢?”

“想知道這個啊。可是知道了以後不會後悔吧?”

“不會。”

其他三人也點頭。但是老實說心裏很不安。

“那就來說明吧。”增加博士說,一面又咕嚕地灌了一大口啤酒。“——請大家安心,至少犯人不是你們四人中的任何一個。”

“真的嗎?”

我在吃驚之餘大聲說道。

“嗯,不會錯的。理論上只有這樣才說得通。②號門從展望室那邊鎖上了,而且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面殺人,在這裏的你們是做不到的。”

“但是在這防空壕裏面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了。”

“這可是個讓人煩惱的謎啊,也可以說是作者個人的嗜好。為了讓真相水落石出,非得說不可了。這是沒有實體的兇手幹的——應該說是看不見的兇手比較好。”

“聽不懂啊。能不能說得再具體一點呢?兇器是什麽呢?”

增加博士眨了眨圓眼,

“聽好了,各位。這次的事件是集動機、犯人與兇器三位一體的恐怖事件。單獨從任何一個方向思考都是行不通的。但是,這裏面比重最大的,應該就是兇器吧。在目前為止的推理小說中,說不定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巨大的兇器——除了卻斯特頓作品裏面,以大地為兇器的‘那個’以外。”

“對不起,你說的我完全不懂……”

在我困惑地說著的時候,木田從旁插嘴,

“原來如此,我有點懂了。麻生學長該不會是在那邊的房間滑了一跤,頭撞到凹凸不平的巖壁而意外死亡的吧?所以才會留下那樣的傷口。”

“哎呀哎呀,不可以太早下判斷。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殺人事件喔。所以被害者才會留下‘Y’的死前留言啊。”

“是這樣沒錯。”

被增加博士斥責了一番的木田慚愧地低下頭。

“但是,那後腦的傷口,的確是像現在不倒翁說的,是由於被害人的頭撞到巖壁所造成的。這一點是正確無誤的。然而會變成這樣的原因,才是你們必須要了解的。”

“是誰推了麻生一把嗎?”

我問。

“我知道了!”紫苑大叫。“是那些海鳥!海鳥從窗戶飛進來,撞到了麻生,然後又從窗口飛走了!所以房間裏面才沒有犯人的蹤影!。”

但是增加博士嚴肅地搖頭。

“別忘了大窗的鎖。當初可是你確認那些鎖都是鎖的緊緊的啊。”

“對噢!”

紫苑垂頭喪氣起來。

“不管怎樣就是不懂啦!”

留美子開始歇斯底裏起來。她嘟起可愛的小嘴抱怨。

“這麽難的問題我不行啦!”

增加博士溫柔地看著她說,“小姑娘,不要這麽說。大家一起想不是比較好嗎?”

“是的。可是,為什麽只有麻生一個人被殺呢?”

“問的好,小姑娘。你指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這也是在這不可解的密室謎題中最重要的一點。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死了呢——反過來說,為什麽只有你們四人活下來了呢?”

“只有我們?”

留美子睜圓黑白分明的眼睛。

我們也被搞得昏頭轉向。

增加博士得意地微笑。

“這是逆向思考。要解開這樣的謎,逆向思考是很重要的噢。”

“逆向思考?”

木田非常有興趣地問。

“沒錯。你是推理小說迷的話,應該知道卻斯特頓常用的逆向思考推理吧。大概只有那種所謂的推理狂才會把這視為某種神技,其實根本沒什麽了不起。”

“我個人也非常喜歡。”

“那所以到底什麽是逆向思考?”

我提問。

“我再說一次吧。這個事件的真相就是,‘不是只有麻生真梨央這個男人死去,而是只有你們四人活下來了。’我想讓你們了解的就是這個。”

我嘆了一口氣。

“哼哼,看來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吧。那麽就帶我去殺人現場的展望室吧。”

增加博士費了一番功夫才站起來,用兩根拐杖拄著地面前進。我們也跟在後面。

落地窗外變的滿暗的,大概是快天黑了吧。定睛一看,有一部分的水平線變成了相當紅的顏色。是夕陽嗎?

增加博士首先接近真梨央的屍體。然後用右手的拐杖指了指他身後的墻壁。

“——仔細看看那裏。墻上有些痕跡吧。”

我們靠近墻壁,從跟真梨央身高差不多的地方觀察,果然發現了摩擦的痕跡。

增加博士滿足地點點頭。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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