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畫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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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二階堂蘭子、中村寬二郎警官與村上郁夫刑警三人,皆一臉嚴肅地註視我。這當然是因為我即將說出兇手的名字,而在這歷史性的一刻,他們絕不會想漏聽任何一字。

無足跡的離奇殺人事件。

沒有實體的詭異犯罪。

自昭和二十年二月至今,在八王子的古老宅邸“久月”裏囂張跋扈、宛如幽靈的兇暴兇手,至少已殘忍地奪走三條性命。

“黎人,兇手是誰?”蘭子瞇細了眼,以旁觀者的態度問。

“是啊,究竟是誰?”中村警官也毫不掩飾自己焦急的情緒。

我深吸了一口氣。

“殺人兇手就是麻田茂一——昭和二十年殺害井原一郎,前天晚上與今天早上分別殺害瀧川義明與大權寺瑛華的兇手,就是麻田茂一。他就是躲在這個家裏的殺人兇手。”

眾人有瞬間的沈默。中村警官與村上刑警都瞪大了眼睛,蘭子的表情則絲毫沒變,只是直直地註視我。

“你說麻田就是兇手?有什麽證據?”中村警官語氣熱切地問。

“雖然沒有證物之類的物理性證據,但從兇器的特殊性來看,其實也能將它當作證據。只要聽完我的說明,警官應該也會同意他就是兇手,畢竟這兩個無足跡殺人,除了他以外,絕對沒有人能辦得到。”

“麻田是如何犯下這些離奇的殺人事件?”

“很簡單。第一起事件中,殺害雪地上的井原一郎所使用的兇器並非短刀,而是‘弓箭’。”

“弓、弓箭?”中村警官與村上刑警異口同聲。

“是的。”我充滿自信地點點頭,“兇器是‘弓箭’。唯有這個道具才能實踐這些殺人詭計。換句話說,在不留足跡的狀況下,悄悄接近被害者,並用短刀將其殺害,這在物理上絕不可能辦得到。”

“你的意思是,兇手用會飛的道具,從遠處殺害井原?”

“麻田老先生——當時他的名字是淺井重吉——從‘久月’利用弓箭,射殺走到前庭的井原一郎。麻田老先生年輕時曾是一位著名的弓道家,對他來說,這種程度的射程應該只是家常便飯,他大前天還向蘭子吹噓自己的箭法很厲害(1)。”

“可是殺害井原的兇器不是箭,而翡翠公主的短刀。短刀也確實地插在他脖子上。”中村警官反駁道。

“中村警官,你只看見了事情的表面。”我模仿蘭子的口頭禪。

“表面?”

“舉例來說,有一具遭他殺的屍體旁邊掉落了一把槍,我們能輕易斷言這名死者一定是被槍殺的嗎?”

“解剖報告也證實井原一郎的死因是遭到短刀刺殺。”中村警官頑固地說。

“我知道。不過,請你聽我把話說完。”

“好吧。”

“二十四年前,在大雪紛飛的那一天,中村警官走入了‘久月’,過了一會兒,井原一郎也從山腳下走了上來。他完全不知道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就這樣穿過大門,走進前庭。

“此時,麻田茂一,也就是淺井重吉,正持弓箭站在‘久月’的屋頂上或後棟二樓的窗邊,因為他打算射死井原。

“井原走到了前庭中央,或許是欣賞周遭的景色吧,他忽然停下,轉而背對玄關,就在那一瞬間,淺井射出箭,準確命中井原的後頸,奪走他的生命,而且箭頭早已塗滿毒物。在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麽事之前,井原就死了。

“淺井利用這個方法完成遠距離殺人,完全不用接近被害者,就能令他喪命,所以雪地上當然只有被害者的腳印。”

“但插在他脖子上的短刀又如何解釋?”中村警官皺眉問。

“你忘記雅宮絃子曾走到井原的屍體旁邊了嗎?”我指出。

“咦?雅宮絃子?”警官大吃一驚,一時語塞。

“是的。絃子是為了檢査倒在前庭的男子才走出玄關,井原脖子上的箭就是在這時由她取回,所以她的足跡才會在玄關與屍體頭部所在的位置之間往返。

“在取下屍體脖子上的箭後,絃子改用翡翠公主的短刀刺入傷口,由於箭頭很小,傷口不大,改插入淬毒的短刀後,不但能遮掩原來的傷口與箭頭的毒,也能讓被害者確實喪命。

“就像蘭子常說的,要分割困難。淺井重吉與雅宮絃子分別負責這起殺人事件的前半段與後半段工作,這就是‘無足跡殺人事件’的真相。”

“也就是說,主犯是淺井重吉,雅宮絃子則是共犯?”中村警官低語。

一旁的村上刑警則是滿臉敬佩。

“沒錯。”我點點頭。

“可是……等等,若將箭拔出來,傷口難道不會因為箭頭的關系而裂開嗎?”中村警官反駁。

“箭頭也有很多種,其中有一種箭頭沒有往兩旁突出的部分,而是從箭身筆直延伸到箭尖。原始人為了讓箭在射到獵物後,不會輕易滑下,所以他們狩獵用的箭,都是用石頭或金屬當作箭頭,但是弓道中用的箭,多半都是尖銳的棒狀箭頭。”

“被害者脖子上的傷是由上往下,斜斜地刺入……”

“那是箭矢飛行的角度造成的。射箭時,由於距離的關系,箭尖射出去的角度必須比目標高,所以會呈現拋物線刺入被害者。”

“殺人的動機呢?為什麽淺井與絃子要聯手殺人?”

“關於這點,就是要好好調查的部分了。”我老實承認自己也不明白的部分。

“原來如此……”中村警官雙手交抱胸前,感嘆地說。

村上刑警也在一旁不停點頭,接著,中村警官突然面露欣喜。

“黎人,你這番推理似乎真的能解釋這起不可能的犯罪。那麽,殺害大權寺瑛華的方法,你也明白了嗎?”

“是的,大權寺這起事件的詭計其實意外地簡單。”

“黎人,告訴我們。”

我迅速瞄了蘭子一眼,她正閉上眼,專心聽我的推理。

“麻田老先生說自己是第一發現者的說詞當然也是假的。事實上,在網球場中央以短刀殺害大權寺的人就是他。”

“他是怎麽辦到的?他的足跡不是離大權寺倒臥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嗎?”中村警官皺眉。

“麻田老先生的腳不方便,走路時必須拄拐杖,所以他利用手邊的拐杖,將短刀以繩子線在拐杖一端,讓刀柄與拐杖呈十字交叉,做出了一把簡易斧頭,而他就用這個殺死大權寺。”

“喔?”

“大權寺對麻田老先生一定完全沒有戒心,原因大概是瀧川認定二十四年前的兇手只有絃子。加上麻田老先生既是老人又是身障者,所以看到他拖著腳從停車場走來,也完全沒有防備。

“兩人在網球場上逐漸靠近,麻田老先生卻突然拿起兇器,也就是拐杖,襲擊大權寺。她趕緊回頭逃跑,麻田卻從她後面往她的脖子刺下第一刀。由於手的長度加上拐杖的長度接近兩公尺,因此即使距離稍遠,兇器也能確實刺到被害者。”

“那就是耳朵後面那個較淺的傷口吧?”

“嗯,不過這刀沒造成什麽傷害,大權寺仍繼續往前跑,於是她又遭到第二次攻擊。這一次,短刀深深刺入她的後頸,讓她就此喪命,撲倒在地。致命的兇器就是事先淬毒的吸血姬的短刀。”

“原來是因為這樣,她身上才有兩個傷口。”中村警官激動地說。

“是的。”

“然後呢?”

“短刀與拐杖是用一種叫‘稱人結’的綁法固定,只要拉扯繩子一端,就能輕易解開。大權寺倒下後,麻田老先生便拉扯事先纏繞在拐杖上的繩子一端,於是固定拐杖與短刀刀柄的繩結便被解開,短刀自然留在大權寺的屍體上了。”

“唉,空有聰明才智卻用錯了地方。所以之後麻田就若無其事地拄著拐杖回去了?”

“是的。他就是利用這個方法,完成一起沒有犯人足跡的離奇殺人。”

“黎人,動機呢?麻田為什麽要殺大權寺?”村上刑警插嘴說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逃避過去的罪行,而且他殺瀧川很明顯是為了爭奪雅宮琴子。”

“原來是這樣,我全都明白了。”中村警官佩服地頻頻點頭,語氣激動地說,“黎人,你的推理真是太精采了。這麽一來,我終於能卸下壓在心上二十幾年的重擔。就像你說的,兇手一定就是麻田茂一。我會立刻去申請逮捕令,至於證據,我們也會盡全力找出來,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讓他受到法律制裁!”說完,警官便迅速站起來,然而“你怎麽了?蘭子。”

中村警官忽然轉頭看她,表情顯得有些擔憂,因為她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奇怪。

蘭子面朝下往前傾,全身不停顫抖。

“——對、對不起。”

我耳邊傳入蘭子模糊不清的聲音。她擡起頭,眼眶裏含著淚水,很明顯是在笑。

“不好意思,因為黎人的推理實在是太有趣了。”她撥開測海,強忍笑意。

“哪裏有趣了?”我的高昂情緒被她完全破壞。

“對不起啦!”蘭子用袖口擦拭眼角,露出微笑,“黎人,你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因為每次遇到我可能會陷入的陷阱或危機,只要有你,你都會幫我先掉進去。”

“你這是說我的推理有誤?”

“照這情況下去,你是不是會說瀧川屍體上的日本刀,也是麻田老先生用弓射出去的?”

被她否定的我,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

蘭子露出我們稱為“明智小五郎之笑”的笑容,就像《愛麗絲夢游仙境》裏,那只笑臉貓的表情。然後,她請已經站起來的中村警官重新坐下。

“黎人的推理從頭到尾都是錯的。”她幹脆果斷地說。

“可是,蘭子,黎人確實對這兩起事件的謎團做出了合理解釋,不是嗎?”警官幫我說話。

“那只能算是紙上談兵,就像在沙灘上的砂堡,脆弱無比,一個浪打來就不見了。”

“既然如此,請你具體指出我的推理到底錯在哪裏?”我有點生氣,不滿地說。

“在那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為三起殺人事件都是同一人所為嗎?”

“是啊,至少主犯都是麻田老先生。”我幹脆地回答,蘭子卻再度微笑。

“我要反駁的第一點——”她豎起一根手指頭,“在瀧川義明的命案中,你要怎麽解釋留在納戶窗外的橡膠雨鞋痕跡?”

“怎麽解釋?”

“兇手穿過的雨鞋就放在玄關的一角,對吧?”

“是啊。”

“但是倉庫外的足跡既沒有拖曳的跡象,也沒有拐杖留下的印子,也就是說,那是普通人的腳印,而非腳不方便的麻田老先生留下的。而且那道足跡與他在網球場上的足跡,很明顯有所差異,不是嗎?”

“那是因為有共犯。是絃子為了擾亂搜查,才穿雨鞋在倉庫周圍留下足跡,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密室是不是非得利用窗戶才能成立。”我反駁道。

“第二點。”蘭子豎起兩根指頭,“你說麻田老先生是用綁著短刀的拐杖殺害大權寺。照你的說法,他與大權寺距離最近的地點,應該是在大權寺轉身往回跑的位置,但實際上,這兩人最靠近的地方卻是在大權寺倒地死亡之處(2)。在這裏以外的地方,就算利用拐杖也無法讓兇器刺到大權寺。”

“……真的,就像蘭子說的那樣。”村上刑警拿出繪有事件現場的記事本,特地確認。

“而且為了追上逃走的大權寺,他也必須用跑的才行,但從他的腳印看不出他有奔跑的跡象,而是平時走路時的樣子,對吧?”

我無法回答,只能閉上嘴巴。

“第三點。”蘭子豎起三根指頭,“關於二十四年前那起事件的推理,刀傷與箭傷的傷口是絕不可能會弄錯的。前者的傷口是銳利的等邊三角形,後者因為會在傷口周圍肌肉上形成裂傷,所以會呈現星狀。當時的醫學知識,應該足以判斷這兩者的差別。”

“所以我才說,一開始由箭造成的傷口,後來就在短刀刺入時,被撐開、掩蓋過去了。”我重覆一次剛才的想法。

“以弓射出的箭是非常有力量的,倘若射到喉嚨,應該能輕易貫穿,遇上骨頭而停下箭勢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我想骨頭碎裂的機率還比較高一點。”蘭子仰起下巴,露出優美的線條,用手指了指自己喉嚨說,“不過,被害者的頸部並沒有那樣的傷,所以殺害井原一郎的兇器,絕對不是弓箭。”

“很遺憾,看來蘭子說的才對喔……”中村警官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還以為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村上刑警也嘆息道。

“請不要那麽沮喪。”蘭子看著兩人說,“黎人的推理雖然有點瑕疵,卻也替我的推理做了某種程度的修正,幫了我大忙。多虧黎人的錯誤思考,讓我的推理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你掌握到什麽了嗎?”中村警官抱著一絲希望註視蘭子。

“沒錯,我是掌握到一些東西。”蘭子充滿信心地點點頭,“一切的關鍵果然是二十四年前的井原一郎命案。無論是三起事件的謎團、行兇的方法,還有動機,全以這出慘劇為中心,所以我們必須將解決過去的事件視為第一要務,並以之為基礎,重新檢視目前的殺人事件。”

“嗯。”

“接著,就像我常掛在嘴邊的,要將困難分割。無論是多覆雜的事,在其表象背後,必定有另一面存在。”蘭子的話聽起來像是自我告誡,她一臉嚴肅地繼續說,“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在‘久月’的前庭裏,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死角。”

“蘭子,你能說得更清楚一點嗎?”村上刑警抱怨道。

蘭子暧昧地搖搖頭後,我們便快步前進,走向門外。我在上車前,先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就看到蘭子滿臉焦急地等我。

就在車子發動時,我聽見身旁的蘭子喃喃自語。

“果然在說謊。”

我想,她指的大概是瀧川或小川吧!

沒多久,我們便將雅宮家拋在身後。

◇ 2 ◇

下山途中,天空雖然晴朗,氣溫卻很低。在車上的暖氣溫暖車內之前,我們只得坐在座位上發抖。一個星期之前的大雪已變成臟汙的碎冰,殘留在林中樹木的根部。

《多摩日報》的總公司就在國鐵八王子車站的旁邊。那是一棟五層樓的大型建築,突出於馬路上的招牌非常顯眼。在地方報社中,其規模與發報量都是數一數二的。

雜亂的大辦公室裏,充斥著喧鬧與熱情。一群人正忙碌地工作,片刻也不得閑。我們三人一進入編輯室,滿臉笑容的九段晃一便敞開雙臂出來迎接。

九段晃一年近三十五歲,是一名優秀的記者。他非常和藹,頭發總是蓬亂無比,襯衫的袖子往上卷到手肘。

“走這裏——我的三位老友,請一定要告訴我,‘久月’的殺人事件現在的進展如何?蘭子,你這時來找我,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事吧?”

九段記者將我們帶到由屏風隔開幾個小空間的房間裏。關上門後,外面的吵雜聲便減少許多。

“你怎麽知道?”村上刑警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剛才三多摩警局已經公布這件事了。我也是剛剛才從警局回來。”九段記者坦承。

“警方對媒體公布到什麽程度?”

“‘新興宗教的女教主大權寺瑛華以及其丈夫,也就是前音樂家瀧川義明相繼死亡。他殺的嫌疑濃厚,警方仍在調査中。’”

“九段先生,關於這兩人,你知道些什麽嗎?”蘭子的眼中有光芒閃爍,意有所指地問。

“不太清楚,我正要調査,剛好你們就來了。”

“瀧川義明是‘久月’的雅宮琴子的前夫。”蘭子說。

九段記者先是吹了一聲口哨,接著又發出一個怪聲,“嘖嘖,蘭子,你們為什麽會與這起事件扯上關系?”

“因為雅宮家是我們家的親戚。”蘭子簡單說明。

“所以呢?”九段記者看著我們。

“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件戰前的事。”

“什麽事?”

“你知道藤岡大山這位名畫家嗎?”

“我當然知道。他是受到法國印象派影響的西洋畫名家,對吧?”

“沒錯。”蘭子頷首。“我想確認一下藤岡大山的某幅畫作。”

“沒問題。不過,這與‘久月’的事件有關嗎?”九段記者註視蘭子,試探性地問。

“現在還不能說。”蘭子謹慎回答。

“如果進行得順利,你可別忘了提供我關於‘久月’事件的獨家消息。”九段記者臉上浮現一抹貪婪的笑容,來回望著我們,“老實說,我已經想好這篇報導的標題了,我是從‘吸血’這個詞得到靈感,標題是‘吸血之家的慘劇’。”

蘭子無視這個有如惡作劇的標題,只答應他會提供獨家消息。

“你要我調査什麽?”

“藤岡大山畫過一幅很有名的畫,叫做《富士美人圖》。你知道這幅畫嗎?”

“《富士美人圖》?”九段記者雙手交抱在胸前,想了一下,“等等……是不是一幅一百號的巨大畫作,還被制作成紀念郵票的那一幅?”

“對,就是它。”蘭子高興地點頭。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九段記者擊掌說,“我之前在八王子的文藝聚會上曾聽過這件事,如果我沒記錯,那幅畫的模特兒就是‘久月’一個叫做雅宮絃子的女人,對吧?”

“沒錯,那幅畫的模特兒的確是雅宮絃子。”蘭子微笑道。

“你要我査那幅畫的什麽?”

“創作日期。我想知道大山何時以雅宮絃子為模特兒創作《富士美人圖》。如何,能立刻査到嗎?”

“當然,小事一樁,你可別小看我們報社了。等我一下。”

九段記者迅速離開房間,我們邊喝咖啡邊等,他卻遲遲沒有回來。我無聊得發慌,蘭子卻拿起房裏的雜志翻閱,展現無比耐性。

“餵!我找到了!”

過了一個小時,九段記者總算回來了。

“怎麽樣?”蘭子迫不及待地問。

“真是累死我了!”九段記者翻開筆記本說,“我叫文藝部的家夥幫我査,結果還被他敲了一頓飯。”

“結果呢?”蘭子神經質地問。

“抱歉,那我就從結論說起。大山以雅宮絃子與富士山為題材所創作的《富士美人圖》,是在昭和十三年的夏天(3)畫的,聽說是為了參加隔年的‘桔梗展’。”

“確定嗎?”蘭子揚起右邊眉毛。

“嗯,我確定。大山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有紀錄。當時他是在一間叫做‘小川莊’的旅館畫出這幅畫的草稿,而這間旅館就位在能看見富士山的西伊豆。”

“‘小川莊’就是小川夫婦經營的旅館。”蘭子轉頭對我說。

我與村上刑警都嚇了一跳,因為我們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的名字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大山為什麽選擇雅宮絃子當作模特兒?”蘭子問。

“聽說大山與雅宮清乃的交情不錯,也曾以客人的身分多次造訪‘久月’。當時他正打算創作一幅以富士山為題的畫作,好參加隔年的畫展。後來因為清乃的推薦,大山便前往西伊豆的‘小川莊’,據說他相當高興在那裏還能泡到溫泉。當時清乃與女兒絃子也住在那裏,所以大山才會找絃子當模特兒。”

“我再問一次,你確定是昭和十三年,絕不會錯?”

“絕對不會錯。大山在昭和十三年八月二十日開始動筆,花了約一個星期完成草稿,然後回到東京的工作室。這幅畫在十三年年底完成,最後卻因為戰爭氣息太過濃厚,美術展被迫取消,所以延到昭和二十二年,於戰後第一屆‘桔梗展’展出、並以這幅《富士美人圖》贏得該年的大獎。再補充一點,這幅畫在昭和三十一年被制作成紀念郵票。”

“雅宮絃子的姿色就是在這時開始聞名於世嗎?”

“沒錯,就在郵票發售、這幅畫的知名度也大幅提升之後。”

“蘭子。”村上刑警插嘴道,“這幅《富士美人圖》,難道就是瀧川與大權寺口中那幅能成為殺人證據的畫?”

“沒錯。”蘭子轉向他,語調沈重。

“可是,這究竟能成為什麽樣的證據?我完全一頭霧水。”

我的心情也與村上刑警一樣,昭和二十年的井原一郎命案與這幅畫到底有什麽關系?蘭子沒有回答我們的問題,逕自對九段記者說話。

“九段先生,這件事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為你的幫忙,我們的調査也差不多能告一個段落了,不過,還是想請你暫時先保守這個秘密。”

“沒問題。”九段記者爽快地答應,“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哪有不照辦的道理。更何況,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沒關系,等事件解決後,你一定會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媒體。”蘭子再次向他保證。

“好,那我等你了!”九段記者誇張地回答。

“我們趕緊回去吧!”蘭子拿起掛在沙發上的外套,催促道。

於是,我們便帶著有如身陷五裏霧中的心情,站了起來。

蘭子的眼神在一瞬間閃過哀傷的光芒,她嚴肅地凝望遠方。

“所有線索都已經合而為一了——”

◆作者註釋◆

(1)請參照二〇三頁。

(2)請參照三四八頁的圖。

(3)這件事已事先記載在第三章《警官來訪》的註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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