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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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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饒是將過月滿之夜,因著陰天多雲蔽月,所以夜色甚濃,五六丈之外難以視物。

霍七庭與沈川芎皆換了夜行黑衣,恐驚動起來被識破身份,又用黑布系在腦後掩住口鼻,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

聽得將然敲過了三更,二人提氣縱身躍上墻頭,輕步奔至就近的院落,伏在大脊後了望,見周圍院內星星點點的閃著燈光,不時有幾隊巡更之人來往招呼。

探身觀望少時,見實在無甚可疑之處,霍七庭伏在沈川芎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道:“你往左去,我往右去,若尋到了藏人之處,得便的話就將人帶出來,不得便的話,且記下地方,我們明晚再來救人。”

想了想,霍七庭又囑咐道:“川芎,你且記住,無論是何情況,一個時辰後,在城北觀音廟匯合。”

沈川芎忙點了點頭,以示明白,便沿著屋面往左邊飛身去了。

霍七庭看著他矯捷的身影融入夜色後,垂首瞅見巡更人剛過,正巧四下裏無人,便矮身跳入院中,躡足潛蹤,挨個院落搜尋起來。

耳中留意著周圍的腳步動靜,霍七庭的雙眼亦是逡巡不疊,正因為毫無收獲而心焦時,突的隱隱的見西北方向有豆大的燈光,忽明忽暗的過來了,忙隱身在樹後暗處,又見東邊也有一點燈光往這邊來了,便索性緊貼樹幹凝神屏氣,手上握住劍鞘蓄勢待發,以做情急之應。

片時,聽得東邊來的人說道:“這不是張三哥嗎,夜深露重的,你此時往哪裏去?”

又聽西北邊來的人嘆氣道:“趙小哥,你怎的也被派了這夜貓子的差事!”頓了頓,又說道:“昨夜裏,西院住著的一位相公綁著一個白面後生回來,掐在了北院廂房。咱們王爺聽說了,歡喜的緊,命好吃好喝招待著,還遣了我跟李四輪班看著那後生。這不是,我正要去北院,替換李四呢。”

趙小哥呵呵笑了起來,語氣艷慕的說道:“只是叫你看著他而已,可不是個省心省力的好差麽!你也別牢騷,且好好當吧,當得好了,王爺定是有賞咧。”

聽得旁人羨慕,又覺說的有理,張三的腰板便挺直了許多,忙拱拱手道:“那不多說了,我先去了。”說著,二人道別,各行其路去了。

聽至此處,霍七庭猜到張三口中的後生必是白祁墨,那住在西院的相公也非李青蓮莫屬,便立住身子不動彈,待張三走出去一丈有餘了,才閃身出來悄悄跟在他身後。

行了不多時,便到了一處院落門口,張三徑直推門進去了,喚道:“李四哥,李四哥。”

李四答應著出來了,見是他,高聲埋怨道:“怎的這麽晚才過來,我困得坐著便瞌睡起來了。”

張三忙賠笑道:“且不管早啊晚的,這不是來了麽,你趕緊回去歇著吧。”李四也不客氣,嘴裏嘟囔著出院落往張三來時的路去了。

見他走遠了,張三的臉上頓時冷下來,哼了一聲便推門進房,誰知將然邁了一只腳進去,便覺腦後劇痛,眼前一黑,登時軟倒在地了。

一擊得手後,霍七庭不屑的用腳踢了踢張三的腹部,見他只是嘴中哼唧幾下,卻無醒轉跡象,便越過他往內室去了。

一掀軟簾,便見白祁墨縮在床角倚墻坐著,手腳俱被繩索捆住,臉上覆著眼罩,口中塞著布團,霍七庭忙上前摘下他的眼罩,又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張大嘴,將布團扯出扔在地上。

白祁墨自被擄來便是這樣待遇,此時甫一見光明,竟一時睜不開眼,眨了幾下眼睛適應光明之後,見是一名黑衣人低頭解著自己腳上的繩索,再一細看,認出是霍七庭,頓時大喜,喚道:“七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霍七庭忙伸著食指做了噤聲的動作,又將白祁墨手上的繩索解開,低聲道:“你且別急,先站起來活一活筋脈血液,待能走動了,我便帶你出去。”

被松綁後,白祁墨果覺手腳皆麻,便紮掙著起來走動了幾步,又用雙手不住的揉搓著臂膀,不多時,感覺血脈周流順暢了,便輕聲道:“七庭,可以了,我們快走吧。”

顧不得男女之嫌,霍七庭執了白祁墨的手,將他護在身後,拉著他躲閃著往來時的路奔去。

白祁墨甫一被霍七庭拉住手,又聞得她身上的少女甜香,心弦驀地一震,昨夜已如死灰的心立時重新燃了起來。

便是她現在對自己毫無男女之情,只要自己鐵了心以真情實意待她,相信必有她金石為開的一天。

思及此處,白祁墨頓時精神抖擻起來,加快腳步隨著霍七庭奔到了她來時落地的院落,只覺腰上一緊,便被她攜著縱上了墻頭。

白祁墨因著怕高便閉了眼,聽得耳邊生風,腳下一硬,就被霍七庭托著落到了外面的路上。

腳一沾地,霍七庭那一直緊繃著的心弦方松將下來,忙放開白祁墨的手,回身道:“終於安全了,我們去觀音廟與川芎匯合吧。”

說罷,卻見白祁墨不言語,只直直的盯著自己,霍七庭不禁笑將起來,說道:“你這呆子,看什麽呢,還不趕緊走。”

被霍七庭一番奚落後,白祁墨才回過神來,訕訕的撓了撓後腦勺,跟在她身後走著,靜默了片時,又開口笑道:“七庭,謝謝你來救我。”

腳上忙不疊的走著,霍七庭也不回頭,只毫不在意的回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白祁墨跟在後面,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又聽得她如此熟稔的語氣,心中一暖,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揚起來,暗暗再次堅定了非卿不娶的決心。

將然望見觀音廟時,霍七庭雙耳微動,聽得後面有兩人疾步追過來,忙拉了白祁墨快奔起來。

少時,到得觀音廟,霍七庭松開白祁墨,扭頭望著他,輕聲交代道:“後面有人追來了,想必是來者不善。待會若是交起手來,你便退在一旁,千萬護好自己的周全。”

白祁墨聞得此話,忙反手握住霍七庭的手,正色沈聲道:“七庭,雖我一介弱質,無法助你一臂之力,但我必是與你共進退的。”

見他神情懇切堅定,霍七庭心中感動,輕笑道:“你且放心退在一旁吧。”說罷,徑自掰開白祁墨的手,回身走了幾步,向著來時的方向冷聲道:“出來吧!堂堂昆侖弟子,竟藏頭露尾如同鼠輩一般,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便見樹後現出一胖一瘦兩個身影,緩緩走了過來。離得近了,白祁墨方看清倆人模樣,竟是吳青峰與路雲飛,不禁驚異萬分。

霍七庭自聽到有人追蹤時便已猜到來人身份,現時見果是他二人,便坐定主意必不會縱他們活著離開,索性伸手扯下來遮住鼻口的黑布,冷笑道:“吳青峰,路雲飛,真是冤家路窄啊。”

吳青峰與路雲飛自霍成越房中回西院時,突見墻上黑影一閃,心道不妙,便跟了出來追隨至此。

方才吳青峰甫一聽到聲音時便吃了一驚,如今見這黑衣人露了臉,果不其然竟是本應不治身亡的霍七庭,又見她面上浮起了殺意,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有了些許寒意,手上暗暗握緊了劍,面上強作鎮定神色,咬牙切齒的哼笑道:“霍七庭,你可真是命大,受了穿胸一劍,竟還能活下來。”

霍七庭將雙手背在身後,悠哉的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猶自低了頭,望著地上的石子“骨碌骨碌”滾到吳青峰腳下,輕笑道:“我霍七庭承蒙天命庇佑,不只性命無恙,現今還得了如此手刃叛徒的良機。”

話音未落,霍七庭猛地擡起頭,眼神一凜,輕移蓮步,欺身至吳青峰身前,伸手便拿向他的咽喉。

吳青峰見霍七庭爆起,忙拔劍在手,以攻為守,劈向她的面門,逼的她收手回退幾步。

路雲飛見這般陣勢,知道此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忙持劍在手,與吳青峰並肩站了,沈聲道:“師父,我來幫你。”

吳青峰向路雲飛點了點頭,以示讚許,又轉過頭來望著霍七庭,眼中浮起歹毒之意,冷笑道:“霍七庭,我這便送你去黃泉路上與一塵作伴!

說罷,吳青峰縱身躍到霍七庭面前,與她纏鬥起來。路雲飛不甘落後,亦是加入了戰局,專門攻其不備,招招直指霍七庭的要害。

廝鬥了百餘招,霍七庭隱隱覺著傷口疼痛,開始力有不支,忙收了勢退後幾步,暗自運了七步蓮調息,卻依然面不改色,擡眼挑眉望著吳、路二人,嗤笑道:“好一個師伯,好一個師兄,竟行此以老欺少、以大欺小之事,真真是不害臊!”

吳青峰聽了,頓覺訕訕的,只說了一個“你”字,便一時語噎,不知如何回嘴了。

路雲飛斜眼瞧見師父面上變了色,忙開脫道:“自古成王敗寇,且大丈夫不拘小節,我又何必拘泥於此!”

聞此,霍七庭不氣反笑,嘴角扯起一個戲謔的弧度,連聲說道:“好,好,好。”說罷,運氣在手,直撲路雲飛而來。

見她來勢兇猛,路雲飛忙閃身避在吳青峰身後,驚聲叫道:“師父快救我!”

聞言,吳青峰忙迎將上來,擡手便刺,卻見霍七庭毫不躲閃,正詫異時,突見她身形一矮,竟貼著自己的劍鋒滑至身後。

吳青峰心中一驚,暗道不妙,忙往前躍了一步,待回身看時,卻見路雲飛猶自呆站著,脖子上卻多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吳青峰眼見著紅線越來越粗,最後鮮血從那裏噴薄而出,而路雲飛擡手捂住脖子的傷口,卻無力止住鮮血,喉嚨發出風箱鼓風時的嘶嘶聲,終於雙膝一屈跪倒在地,手腳抽動了幾下便再無聲息了。

眼見愛徒死在面前,吳青峰心中惶然,再一擡頭,正對上霍七庭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寒戰,腳下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

霍七庭見他氣短了許多,便往前逼近了幾步,將沾著血的龍鱗劍橫在面前,輕輕吹掉上面滾動的血珠,又慢慢的擡起眼角瞥著吳青峰,聲音中含了如同皚皚雪山上終年不化的寒意,緩緩說道:“吳青峰,黃泉路上有你的好徒兒相陪,也不算孤單。”

說罷,霍七庭念了十三相的劍訣在心,手上運了十分真氣,奔上前與他廝纏起來。

經過這番折騰,吳青峰在氣勢上便矮了幾分,又見霍七庭殺意畢現,頓時慌了神,鬥了幾十招後,漸漸的支持不住,竟落了下風。

終於,霍七庭仗著身形快,在吳青峰身上劃了將近二十餘個傷口,享受著貓戲老鼠的快樂,末了,終是膩煩了,眉頭一皺,擡手將劍刺入他的胸腔中。

聽得“撲哧”一聲,吳青峰眼見著長劍入胸,頓覺身體劇痛,仿佛飄絮般越來越輕,終於支持不住,身子一軟,撲倒在地。

初始,吳青峰臥在地上,腦中還清晰的印著霍七庭邪魅嗜血的笑意,漸漸的,竟覺她的面目模糊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眼前一黑再無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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