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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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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內蠟燭熄滅時,楊思廣已站至雙腳發麻,又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忙輕步離開了。

一番思前想後,楊思廣慢慢走去了別院,尋到李青蓮的房間,輕輕扣門,問道:“三師叔,你可睡了?”

李青蓮將然換好藥,聽得楊思廣的聲音,忙穿好了外衣去開門,見他神色有異,便問道:“思廣,我見你臉色不好,可是身子哪裏不甚舒服?”

楊思廣猶自立在門外,並未邁步進去,反而問道:“三師叔,你陪我去院子裏坐會兒可好?”

見楊思廣欲言又止,李青蓮知他是有心事郁結,忙說道:“走吧。”

二人來至庭院中坐了,沈默片時後,楊思廣輕嘆一口氣,望著這仿佛化不開的墨汁般漆黑的夜色,低聲說道:“方才我從母親窗下經過,聽到她與美琴的對話,才知道我並非她親生,乃是靜慧師太的私生子。”

李青蓮聞此一驚,垂首略一思索,擡頭時眼中含了許多柔意,好言勸慰道:“或許是因著前世緣由,註定這世你與靜慧師太只得生育之緣。再者,楊夫人雖無生你之勞,卻向來將你視為己出,有著養育之恩,你可萬萬不可忘卻。”

楊思廣並未接話,忽的轉臉望向李青蓮,徑自說道:“三師叔,我聽師傅說,你是師公在山門撿來的。”

聽他問起自己的身世,李青蓮索性直言道:“不錯,我自出生便被遺棄在昆侖山門,是師傅撿了我回來,親手撫育成人。幼時我也會想念那未曾見面的父母,甚至暗自傷神,但時間久了,便慢慢想通了,世間萬事本就皆有因果,既然木已成舟,又何必沈溺於不可追的‘如果’與‘假設’呢。”

聽至此處,楊思廣眼中有亮光閃過,低了頭沈思少時,擡頭向李青蓮輕聲說道:“我懂了。”

見楊思廣面上的沈重全然掃光,李青蓮知他已然想通此事,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早些歇息吧。”

楊思廣卸下了心事,頓覺輕松自在,忙起身道:“多謝三師叔指點,我且告辭了。”說罷,便轉身回北院去了。

見楊思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青蓮轉身掃了一眼房頂,輕聲道:“出來吧。”

只聽得“呼啦”一聲,霍七庭從屋頂跳將下來,躲閃著李青蓮的眼神,訕訕道:“我無心偷聽,只是湊巧而已。”

李青蓮瞧著霍七庭面上現出愧色,知她並未妄言,便說道:“便是聽了去也無妨,只是你得答應我,萬不可將思廣的身世告知他人,免生事端。”

霍七庭見他不予追究,忙不疊的點點頭,沈聲說道:“你且放心。”

李青蓮看她眼神清明懇切,方放了心,微微頷首致意後便欲轉身回房,將然走了幾步,聽得霍七庭在背後問道:“你果真是孤兒嗎?”

聽得發問,李青蓮驀地停了腳步,身形微微一震,並未回身,只輕聲回道:“是。”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霍七庭聞得此話,不禁心有戚戚焉,轉念思及自己的身世,不覺有些郁悶氣短,索性在庭院中靜坐納涼了許久,待十分困乏時,才回房歇息。

第二日將然露白,楊思廣便起了身,服侍母親梳洗畢,又一起用過早飯,才去別院與眾人會合。

李青蓮率眾人辭了楊員外與楊夫人,出城往昆侖去了。行了大半日,眾人便到了昆侖山下,因著顧依依體弱,便停下來歇腳片時。

趁此間隙,沈川芎拉了霍七庭到一旁,輕聲道:“七庭,我且回京去了,你多保重。”

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霍七庭轉臉看了一眼正與白祁墨閑談甚歡的顧依依,明知故問的問道:“就沒有別的交代了?”

沈川芎無可奈何的瞪了一眼滿臉揶揄的霍七庭,說道:“既到了昆侖,依依便是安全的了,我無需再行擔心。”

霍七庭點頭表示讚同,笑道:“那你路上小心。”頓了頓,又輕聲道:“回去告訴老頭子,我遵從他的吩咐,來昆侖找一塵了。”

沈川芎點點頭,直直盯住霍七庭的雙目,沈聲說道:“後會有期。”說罷,又去與眾人皆拱手別過,便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了。

沿著粗粗砌好的臺階上行時,霍七庭看向兩旁,皆是密不透風的竹海,隨著微風輕輕搖擺,發出“沙沙”聲,仿佛不知人間憂歡。

行了過半距離,臺階兩旁已換了百年的松柏,樹身粗壯,枝繁葉茂,充滿了無限生機。

待到山頂,眼前突的豁然開朗,只見一座巍峨的道觀山門平地而起,門上懸著巨大的朱匾,上書“昆侖”兩字,筆跡飄逸蒼勁,盡顯昆侖風範。

顧依依好奇心作祟,一路上便四處觀瞧,此時見到如斯盛景,已忍不住稱讚起來,拍手笑道:“這山上竟有如此世外桃源之所,怪不得爹爹要將哥哥送來此處修心養性。”

正說著,見幾個道童迎了上來,笑道:“三師叔,思廣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快去拜見師公吧。”

頷首致意後,李青蓮問道:“師父可在紫霄宮?”道童回道:“此時正在紫霄殿內與大師伯和二師叔議事呢。”

李青蓮忙帶著眾人去了紫霄宮,進了紫霄大殿,與一塵行禮畢,稟道:“師父,我在山下遇著文遠的妹妹,便帶了一起上山來了,不知文遠此時可在山上?”

坐著的齊青山聞得此話,忙說道:“在的。”轉身喚道:“見水,你帶顧家小姐去淩霜殿找文遠吧。”立在齊青山身後的道童見水垂首答應了,引著顧依依往淩霜殿去了。

一塵見霍七庭立在李青蓮身後不言語,不禁笑問道:“老朽可否請教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霍七庭見一塵正笑吟吟的望著自己,便從容自若的上前拱手道:“霍七庭。”說罷,便打量起在座三位來。

一塵身量瘦削,身著寬大的白色道袍,頭發眉毛胡須皆為白色,雙目矍鑠,炯炯有神,真真是一派仙風道骨的大家風範。

左邊下首的吳青峰約莫四十歲,身著青衣,體形略胖,白皮圓臉,留著八字胡,小小的眼中隱約透著一股精明。

右邊下首的齊青山則是不怒自威,高大壯碩,紅臉大眼,宛若關二爺,兼之身著黑衣,更是氣勢逼人,但瞧著年齡比吳青峰小個幾歲。

霍七庭又轉臉看向身旁的李青蓮,他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身白衫,相貌俊美,言語間透著淡然冷漠,又總是冷著臉不茍言笑,活活一副謫仙姿態。

吳青峰見霍七庭黑葡萄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來轉去,在每個人身上掃視一番,又卻不言語,心中甚為不悅,高聲問道:“恕在下多此一問,不知霍少俠上昆侖來所為何事?”

霍七庭聽他言語傲慢,心中不忿,故意怠慢於他,只敷衍的答道:“無甚要事,就只上來瞧瞧而已。”

誰知話音剛落,只聽“撲通”一聲,一旁的白祁墨竟屈膝跪了下來,高聲說道:“晚生白祁墨,久聞一塵道長大名,特此千裏迢迢奔來昆侖,意欲拜師入門,研習道法。”

一塵捋了捋胡須,笑將起來,說道:“你且起身吧,若是為著道法而來,實不必拜師。既然你誠心可鑒,我便留了你住下,不只藏經閣中的經書盡可翻閱,若有不解之處,還可隨時來找老朽研討,你道好不好。”

白祁墨聽他說完,喜不自勝的起了身,深深作了一揖,連聲道謝。

一塵道了幾句客氣後,轉身喚道:“見雪,你帶白公子與霍公子去西廂房住下。”侍立一旁的見雪答應了,引著白祁墨與霍七庭往西廂房去了。

待他們身影遠去,一塵又問道:“青蓮,你這一路可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麽?”

細細回思後,李青蓮回道:“並無甚特別之事。”而後,便將沿途見聞細細說與三人聽,至傍晚時分方休。

待三名弟子散去,一塵收了臉上的笑意,緩緩站起身,走至後堂坐了,沈默良久,喃喃低語道:“她一進來,我便看到她了,恍惚間竟以為是你回來了。可惜啊,相貌雖與你有著□□分相似,只是戾氣重了些,不似尋常姑娘家般柔和。”

長嘆一口氣後,一塵又老淚縱橫起來,猶自喃喃道:“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十八年了。”暗自傷神多時,一塵方梳洗一番躺下了,只是因著心事重重,輾轉許久才慢慢入夢熟睡。

且說見水引了顧依依去見顧文遠,兄妹甫一相見,皆是熱淚盈眶,難以自持。

顧依依一介弱質,一路行來甚是不易,此時終於覓得兄長,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柔聲說道:“哥哥,我好想你。”

顧文遠亦是感慨良多,上下打量一番,見妹妹毫發無傷,便問道:“怎的你跟著三師叔上山來的?”

顧依依回道:“爹爹派了人送我過來,因著夜間趕路,竟在十裏城外遇著歹人,說要劫我上山做壓寨夫人,便把護送的仆從們都殺了。正在我準備以死明志時,七庭和川芎突然出現救了我,又應承將我送來昆侖。後來,我們在洛水鎮遇到了你三師叔與楊思廣,就一同上山來了。”

聽畢,顧文遠甚是感激,忙說道:“如此大恩,難以回報,明日我便親自去向兩位公子道謝。”

讚同的點了點頭,顧依依笑道:“雖是初識,他們二人卻待我極好,只可惜,川芎在山下便辭了我們走了。”

聞此深覺惋惜,顧文遠只得輕聲嘆道:“希望有緣再見吧。”

二人幾年未見,有說不盡的追思之話,又絮絮聊了許多家事,至夜深方各自歇息。

此時,皇城長生殿東苑中,三皇子霍成明聽完暗衛的線報,失神了少時,揮手道:“下去吧。”

目送暗衛領命出去以後,霍成明低了頭,輕聲問道:“仲元,你說這名少年可是小七?”

侍立在他身後的仲元見主子神色淒然,忙回道:“雖然年齡對的上,可也不見得就是七公主。畢竟是堂堂公主,皇上怎會舍得讓她浪跡江湖這種是非之地。”

輕嘆了一口氣,霍成明喃喃道:“那夜之後,待我醒來,便不見了小七的蹤影,從此宮裏也無人敢提到她。十年來,我派了無數人查訪,卻毫無頭緒。你說,小七到底去了哪裏。”

仲元見狀,忙輕聲勸慰道:“殿下,皇上做定主意隱去了公主的行蹤,怎會容我們輕易尋得呢。再者,多思傷身,不為自己著想,也得顧著皇後娘娘的舐犢之情啊。”

仿佛並未聽到他的言語,霍成明猶自沈默了良久,待聽得二鼓的更聲後才回過神來,低聲說道:“你且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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