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後，在他持續不斷的請求下，蓋瞬正式住進了他的家裏，來的時候十分安靜，帶著很少的行李，那只狗也來了，是很久以前他送給蓋瞬的那只小狗，當時只不過想著給蓋瞬留個念想，免得蓋瞬動輒想死，現在這個念想成長得活蹦亂跳，整天圍著蓋瞬汪汪叫，他有點煩了。

但他沒有表現出他的煩躁，相反，他對這只小狗十分友善，不過他裝出來的友好沒有一點用，蓋瞬並沒有因此高看他一眼，認為他是個有愛心的動物保護者。

有次他忍不住把小狗從樓梯上趕了下去，他對其他人的小狗向來沒有什麽多餘的愛心，哪怕這是蓋瞬的狗，寧寧嗚咽著從樓梯上爬下來，知道自己不能去二樓了，他對著小狗狼狽的背影發笑，卻突然看到蓋瞬從客廳轉出來，站在樓梯那邊，垂著眼不知想什麽，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補救般跟著狗下了樓，可是蓋瞬只擡了一下眼，沒有其他反應了。

這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狗卻酣睡著，他想了一會兒，爬起來拉開櫃子，蓋瞬帶過來的東西那麽少，好像隨時就要離去似的，他把蓋瞬的衣服一件件插進自己的衣服之間，弄成難舍難分的樣子，讓蓋瞬就算要走也要整理半天。

他做這件事做得相當認真，認真到腦袋眩暈，自從做完手術，他的身體就總是出現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他覺得這些毛病宛如雞肋，並沒有到達讓順順對他心有愧疚、必須照顧他一輩子的地步，只是平白讓他心煩意亂。

在一陣陣的疼痛中，他慢慢把頭低下來，栽倒在亂七八糟的衣服堆裏，眼前有黑霧，鼻尖有淡淡的香味，他真想就這樣栽進蓋瞬的身體裏，埋到蓋瞬的肚子中。

“你在幹什麽？”蓋瞬從床上坐起來問他。

他沒回答，蓋瞬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扭捏好久、需要哄著才跟他睡在一起，反而很容易就答應了住在主臥，但他並沒有滿足，他覺得睡在身旁的蓋瞬離他好遠，還不如這堆衣服近。

蓋瞬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幹燥的手掌從後面繞過來，貼住他的臉頰和額頭，聲音低沈“沒有發燒。”

王雨寧在蓋瞬的手掌裏磨蹭，像一只討乖的貓，他撈著蓋瞬的手臂，緊緊環繞在自己身上，等到不那麽冷了，才停止了發抖。

蓋瞬用鼻尖在他後頸上碰了碰：“真的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不知為何，王雨寧感到羞慚，手術剛做完時，他曾對著鏡子觀察過那裏，那時他覺得這道傷痕是他的勳章，現在卻很害怕蓋瞬覺得醜陋，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的心就左右搖擺，時而自信蓋瞬會一直愛他，不惜為了挽回蓋瞬挖掉自己的腺體，時而恐懼蓋瞬早就不愛他了，而他還愚蠢地放棄了自己唯一的武器——信息素。

他在蓋瞬的懷裏轉過來，臉頰近距離貼著蓋瞬的臉，緊緊抱著Alpha的肩膀，告訴他腺體被挖的好處：“順順，你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跟我上床了。”

“什麽意思。”

“你不用擔心我利用信息素在床上折騰你了，”王雨寧羞澀地說，“現在輪到你折騰我了。”

昏暗的夜燈像一層透明的薄膜籠罩在蓋瞬的臉上，Alpha輕輕說：“不用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王雨寧悄悄咬住蓋瞬肩膀處的衣服，放在牙齒間廝磨，一種久違的恨意再次充斥了他的心靈，這股濃烈的情緒沸騰而上，卻被蓋瞬蓋在他背上的手掌輕易撲滅。

蓋瞬說：“這樣就挺好的。”

王雨寧安靜下來，嘴裏還含著那塊絲綢布料，所以連甜言蜜語都變得含含糊糊：“我會對你很好的。”

“我知道，不過你給的好東西總是需要代價。”

“不需要你付出代價，”王雨寧深情款款地說，“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愛你。”

“真的嗎？”蓋瞬的眼睛中閃著一點冷光，王雨寧看不懂那是代表天真還是漠然，“那我就什麽也不給你了。”

王雨寧的手從蓋瞬背後收回來，緊緊攥住蓋瞬胸口的衣服，他的身體中有東西在怒吼，尖叫著我又不是聖人，怎麽可能什麽都不要，就算打發一只狗也不會什麽也不給吧！為了壓制這些奇怪的聲響，他的臉變得很不自然，嘴角抽搐，那美麗的、不笑時也微微上翹的嘴唇像是被風拍打的花瓣，變成一條抖動的、怪異的線。

蓋瞬看著他的表情，頭輕輕向一側歪著，眼神很認真的觀察著他，半晌才慢慢摸了他的側頰：“睡覺吧。”

王雨寧根本睡不著，在缺少睡眠的情況下，他真想發脾氣，吃早飯的時候寧寧在蓋瞬腳邊轉，蹭了蓋瞬一褲腳的狗毛，Alpha沒有在意，收拾好桌子就要出門上班，於是他的心情更差了，以前他總是把蓋瞬打扮得漂漂亮亮、幹凈整潔，衣服上甚至沒有一絲褶皺，怎麽會讓蓋瞬這麽邋遢地出門。

他嘆了口氣，坐在陽臺抽煙，笨狗自己追著尾巴玩，腳底像是踩了香蕉皮，一直打滑，好笨好笨，笨狗這樣摔死也很正常。

中午他睡了個午覺，夢裏他在醫院做完手術，順順趕到醫院嚎啕大哭，抱著他說再也不要離開，這才是正常的反應，他開心極了，不停地安慰著順順，直到順順在他的手上輕輕一吻，他才醒來。

醒後發現手背上都是狗口水，好恨。

洗完澡他打開衣櫃，自己和蓋瞬的衣服還是糾纏在一起，他安下心來，穿戴整齊拿著車鑰匙出門，要去蓋瞬工作的地方等人下班。

美妙的陽光穿過大氣層、穿過雲彩、穿過樹葉、穿過車窗，穿過層層阻礙落在他肩膀上，已經十分微不足道，可他還是覺得有些煩躁，不耐煩地敲打方向盤，他討厭不在夢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