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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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寧趕到時,正好碰上下班潮,蓋瞬工作的地方很是有些生意,他排隊在末尾,在人群的遮掩下,蓋瞬似乎沒有註意到他。

吳秋怡在隊伍前面,先他一步點單,跟蓋瞬寒暄了幾句,蓋瞬笑了笑,不是那種官方客氣的微笑,接著蓋瞬打包好東西,遞給女孩,手背在燈光下雪白,一個Alpha不應該有那樣雪白雪白的雙手。

輪到他時,他隨便點了一樣東西,蓋瞬笑也沒笑,手腳利索,他接過來,自嘲地撇了下嘴角。

他拿著奶茶沒喝,一直等到客人們都走了。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們像是水底的波浪,而蓋瞬是其中唯一鮮明的金魚,他眼巴巴地望著,期盼蓋瞬和他對上眼睛。

蓋瞬給坐在窗邊的他端了吃的:“我下班了,你等我換好衣服。”

王雨寧點點頭,現在他又覺得有點甜蜜了,自己好像等男朋友下班的學生,能從蓋瞬的一舉一動中品嘗出不一樣的味道。

晚上他們去一家店吃飯,吃完王雨寧結賬,回來時居然碰見了很久以前的相親對象,說起來他和蓋瞬的緣分也受到了此人的助推,蓋瞬當初對他告白就是因為這位Alpha的刺激。

此情此景正如彼時彼景,王雨寧笑著說:“好久不見。”

在跟故人攀談的時候,他一直註意著蓋瞬,他們的位置在寬敞的餐廳內十分顯眼,蓋瞬明顯看到了他們,但無動於衷,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杯子,觀察裏面的透明漩渦。

王雨寧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說了兩句話就告辭離開。

蓋瞬擡起頭,神色還是淡淡的,站起來:“走嗎?”

晚上回去是蓋瞬開車,王雨寧心裏不痛快,祈禱出車禍,有時候他會希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眼前的所有的東西都破壞殆盡,將除了蓋瞬的東西都毀滅,在他的想象中,前方發生了連環追尾,閃著燈的車流停滯在公路上,忽然天上掉下了一顆星星,爆炸後公路一幹二凈,只剩下他和順順一直一直向前跑。

可事實是蓋瞬一句話都不說,安靜地轉著方向盤,等紅燈的時候,王雨寧輕輕握住他一只手:“順順,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我了?”

蓋瞬盯著紅色數字,隨口搭腔:“不是。”

“可是我感覺你總是對我很冷漠。”王雨寧說,“你還喜歡我,對吧。”

蓋瞬像是嘆了口氣,換擋向前,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了。”

王雨寧突然激動起來,把眉毛皺起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王雨寧緩了緩口氣,“順順,我很愛你,所以當然想知道你對我的感受。”

蓋瞬笑了一下:“你之前還說什麽不需要代價。”

王雨寧沒覺得有什麽好笑的,他覺得自己很慘,兩個人分別沈默著,等到下一個很長的紅綠燈,蓋瞬才繼續開口,像是哄著他似的:“不要難受了。”

這句話提醒了王雨寧,王雨寧單手支腮看著窗外,硬生生擠出了點眼淚,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淚水淌到下巴上,甚至沾濕了衣領,蓋瞬通過右視鏡看到他的表情,先是驚訝得目瞪口呆,隨即閉上嘴一言不發,專心開車。

王雨寧本來是裝的,後來真的傷心了,到了車庫,還望著玻璃流淚,他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蓋瞬探過身幫他解開安全帶,用紙巾幫他擦臉:“別哭了。”

“對不起,”王雨寧抓住蓋瞬的手,在上面親了兩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哭。”

“那就別哭了,”蓋瞬說,“小孩子才用眼淚解決問題。”

說完,Alpha牽住了他的手:“我喜歡你,所以別哭了。”

王雨寧很開心,以為用眼淚融化了蓋瞬冰冷的心,事實證明,眼淚是可以解決問題的,晚上他故技重施,把手掌覆在蓋瞬洗過澡的散發著清香的胸膛上,可憐巴巴地問:“順順,我可以親親你嗎?”

蓋瞬沒說話,他將此視為默認,壓在Alpha身上含住嘴唇親吻,蓋瞬的嘴唇薄薄的,可是很軟,像果凍,他津津有味地吸著,幾乎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一邊慢慢把舌頭伸進蓋瞬的嘴裏攪動,一邊伸出一只手在蓋瞬腦後壓緊。

這種美妙的滋味讓他勃起了,雞巴硬硬地抵在蓋瞬的腰部,正當他以為一切都能水到渠成時,蓋瞬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開了。

他被甩在一旁,渾身冰冷地看著蓋瞬走進浴室,跟進去後發現蓋瞬正在幹嘔:“順順,我很惡心嗎?”

“沒有。”蓋瞬吐不出來,臉色蒼白地揚起頭,在洗手臺洗了一把臉,打開浴室門回到臥室。

王雨寧站在原地,很想把所有東西打碎,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由覺得十分可笑、十分醜陋,在一片寂靜中,他突然回憶起蓋瞬在鏡子前自殘的情景,現在有點理解順順了,人在痛苦時,會想把自己也毀滅。

他從冷色調的浴室走進昏暗的房間,蓋瞬靜靜趴在床上,已經把上衣脫掉了,身體深深陷在被褥之中,黑色發絲把臉完全遮住,纏繞在長長的脖頸上,露出一片潔白的背,背上散落著陳年舊痕,斑駁的美麗的白墻,王雨寧用手指在上面描摹,畫了一個大大的哭臉,手指劃過的地方起了紅痕,王雨寧沒註意到自己那麽用力。

王雨寧的怒氣隨著哭臉的完成而平息了,心中又出現另一種另類的不安,他搖了搖蓋瞬:“順順,趴著睡覺不好。”

可是蓋瞬還是沒理他,他突然慌張起來,懷疑蓋瞬已經被悶死了,他掰著蓋瞬的肩膀把他轉過來,蓋瞬沒有死,只是流淚流了很多,臉上一片亮晶晶。

王雨寧認為蓋瞬的眼淚很珍貴,急急忙忙捧著他的臉把那些淚痕舔幹凈:“怎麽了?”

“……你還有臉哭。”半晌,蓋瞬才沙啞地說。

“什麽?”王雨寧摸了摸自己的臉,很幹燥,他老老實實地說,“我沒有哭,是你在哭。”

蓋瞬不理他了,雪白的臉朦朦朧朧埋在枕頭中,眼角和臉頰還是濕的,不過大多是王雨寧的口水。

王雨寧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蓋瞬說的是車上他哭了一路的事情,原來蓋瞬認為他不配流淚。

“我傷心我才哭的。”王雨寧把臉貼在蓋瞬的肩胛骨上。

“你有什麽好哭的,”蓋瞬重覆一遍,“我都把所有東西給你了。”

“是嗎?”王雨寧疑惑於自己的手中為什麽空空如也。

“對啊,”蓋瞬說,“我被你弄得那麽慘。”

蓋瞬坐起來,任憑王雨寧慢慢滑落進他的懷裏,把額頭對著Omega的額頭貼緊,認真講道理:“我把我人生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你身上了,你玩了我那麽多年,還有臉哭,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才應該哭。”

“不是的,你不是什麽都沒有了,”王雨寧急忙分辯,“你還有我啊。”

他想說的更多,想說自己可以心甘情願地為蓋瞬奉上很多東西,金錢、愛情、親情或者其他,只要蓋瞬……只要蓋瞬……他想了半天,發現自己還是想要從蓋瞬那裏索取什麽,於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蓋瞬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你不是把我的標記洗掉了嗎?”

“我以為你會開心。”王雨寧盯著蓋瞬冷淡的表情,心底越發慌張,順順是屬於他的,可是他為何看不清呢,他越看不清,越覺得掙紮不出,“你不是討厭我用信息素嗎……”

“好吧,”蓋瞬說,“我很開心,這樣我們兩個都很自由。”

說完,他疲憊地蓋上被子,把自己卷進去閉上眼睛,身邊的王雨寧下了床,在房間中發出細碎的聲音,可是他不在乎了,自己的確賤得厲害,被關起來的時候向往自由,真正自由時卻又如此怨恨,他變成風箏了,變成越來越高的風箏,在高空中被風撕碎,在太陽附近被焚毀,好可悲的結局。

“順順,”王雨寧推著他的肩膀,把被子剝開,強行抓住他的手掌,在他手中塞進一只鋼筆,“你重新給我做一個標記吧。”

蓋瞬沒有動彈,王雨寧自顧自把腦袋塞進他懷裏,低下頭露出猶帶傷疤的柔軟後頸:“就在這裏。”

蓋瞬坐起來遲疑了好久,久到王雨寧都要睡著了,才聽到筆蓋拔出來的聲音,筆尖接觸到後頸的時候他痛得一縮,於是那支筆很快縮回去了,上方傳來Alpha的聲音:“算了。”

“不要算了,”王雨寧摟緊他的腰,“順順。”

又過了好久,筆尖重新落下來,在肩膀處輕輕劃過,斷斷續續,一大顆冰冷的水滴落在墨跡周圍,蓋瞬說:“畫好了。”

這件事似乎花費了Alpha很大力氣,正如蓋瞬所說,他把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王雨寧身上,所以現在付出一點都覺得很累,他倒回床上,鋼筆從手中滾落到地毯上,形成一道筆直的陰影,像一條僵死的小蛇。

王雨寧把它撿起來,放在手心握緊,走到浴室鏡子前,扭頭觀察肩膀,那裏趴著一只潦草的藍色小狗,泡泡糖貼紙一樣幼稚,眼睛是兩個洇開的小點,好像在流淚一般,這是寧寧嗎?王雨寧被逗笑了。

他本希望蓋瞬把鋼筆尖刺進他的身體,這樣痕跡就會永不消失,但順順好溫柔,他因為這樣的溫柔痛苦難安,他無緣由地回憶起蓋瞬在公交車玻璃上畫的透明小貓,那時他偷偷坐在蓋瞬後面,覺得這樣的行為好可愛,隨著車子的行走,那小貓因為水汽慢慢淌下淚痕,他心想順順可真是個笨蛋。

想著想著,他的笑容越變越大,對著鏡子,他發現自己由衷發出的笑容居然如此難看,怪不得每次對順順微笑都遭到嫌棄,趴在肩膀上的小狗看到他的笑容,居然會流淚嗎?

他又想起自己剛剛用手指在蓋瞬背後畫了個大大的哭臉,現在蓋瞬還給他一只傷心小狗,原來他們是如此的心有靈犀,他為這股默契而開心,逐漸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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