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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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寧站在門外,倚著門,雖然已經可以出院了,但他的身體還需要繼續休養,這個從未給他帶來過感受的腺體,在離開他時才彰顯出存在感,現在他的脖頸仍然像火燒一樣,燒得他後腦勺都跟著痛。

但幸福的感覺還是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湧出,甚至讓他又悄悄揚起了嘴角,蓋瞬正在病房裏將最後一件東西放進行李箱,然後把醫囑放進口袋,單手提起箱子,向他走來。

王雨寧趕緊放平了嘴角,恢覆成那種不悲不喜的平和面貌,現在的他可不敢在蓋瞬不笑的時候自顧自傻樂,蓋瞬還是寡言少語,用空著的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走吧。”

被那樣有力的手握著,王雨寧只覺得走路都在飄,似乎是走在雲端,他以為周圍人都在看他,得意又開心,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抒發一下自己的快樂,他的狂喜沒有感染到蓋瞬,蓋瞬把他送到車裏,行李裝進後備廂,坐到駕駛座上,平平地問:“把你送到哪裏?”

王雨寧很快從他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順順,你一會兒去哪兒呢?”

蓋瞬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悶悶不樂的,總之不是高興的情緒:“這幾天在醫院照顧你,寧……我的狗還在寵物店寄養。”

“這樣啊,”王雨寧好脾氣地說,“那我們先去接狗再回家吧,省得你再跑一趟。”

在一片沈默中,王雨寧看到蓋瞬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著白色:“再問一遍,把你送到哪裏?”

王雨寧調出車載導航,故作輕松:“我搬家了,現在住的地方周圍環境很好。”

蓋瞬點點頭,發動汽車,王雨寧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發現蓋瞬的確比起三年前要正常了不少,至少臉上不會時常出現游離所有人之外的空白感,以前每當看到蓋瞬那樣的表情,他就會心臟停跳,那種感覺就像成千上萬的白色飛鳥撲棱棱散開,露出一片空茫茫的藍天,在絕望而無垠的天空下,任誰都會想要抱頭痛哭。

窗戶外一幀幀風景掠過,把蓋瞬修飾得愈發像電影鏡頭,王雨寧在心中把這段影片無限地放慢、拉長,直到蓋瞬說:“別看我。”

那聲音並不含憤怒,像嘆息一樣輕,但王雨寧還是聽話地把臉轉了回來,他的脾氣變得很好很好。

果不其然,蓋瞬並沒有跟他一起留下來的打算,將行李提到屋子裏就要離開,連王雨寧給他倒杯水都拒絕,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頂,匆匆走了。

王雨寧望著蓋瞬的背影,那道暗色的影子要融化在太陽底下,要蒸發到空氣裏,總之就是會變成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摸著下巴走回屋子裏,打開箱子的卡扣,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散開,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一腳踢開。

半夜他感覺口幹舌燥,擾人的偏頭痛又開始折磨他,王雨寧摸索著打開夜燈,摸了摸發熱的後頸,醫生說過發燒是正常的,所以他沒有大驚小怪,吃了一片止痛藥就躺回床上,但是情況卻並沒有隨著睡一覺就變好,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在地毯上射出一個光點時,王雨寧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在床上躺了一天,既不感覺饑餓,也不感到困倦,只有痛苦和不甘隨著身體的不適在他心中翻騰,他默默怨恨老天,如果蓋瞬在他身邊,他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王雨寧懶得去開,於是那門鈴識趣地沈默下來,以五分鐘一次的頻率奏響,響到第三次時,他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去開門,這並不是因為忍受不了鈴聲,而是他突然想到,這有可能是順順。

門開了,門後露出順順那張漠然而美麗的面龐,老天終於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將蓋瞬送來了。

蓋瞬只是遵從醫囑來給他測量體溫,按理說這種事應該請個護工來做,可是王雨寧連住在醫院時也不願意有別人來照顧他,雖然他說自己已經改過自新,但還是按照往常的思維來道德綁架蓋瞬,蓋瞬不想掙紮。

蓋瞬見到他,有點吃驚,很快從門縫中擠進來,攬住他的腰將手掌放在他臉上,滾燙的溫度嚇了蓋瞬一跳:“你怎麽了?”

“沒事的,”王雨寧揚起一個虛弱的笑容,好像剛剛那個躺在床上一臉厭煩,惡毒詛咒上蒼的人不是他一樣,“醫生說這些都是正常的。”

如他所願,一絲若有似無的慚愧浮現在順順臉上,也或者是他一廂情願:“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可以嗎?”

蓋瞬諷刺地笑了一下:“不用裝模作樣。”

王雨寧感覺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最近這種事時有發生,自己被紮成了刺猬和仙人掌之類的東西,他用手指扣緊了門沿:“對不起。”

蓋瞬沒有理會他的道歉,把他抱到床上後給他量了體溫,王雨寧吃完藥後昏昏欲睡,慢慢閉上了眼睛,在睡眠中他感受到蓋瞬溫柔的撫摸,或許是真的,或許是假的。

醒來之後額頭上貼著退燒貼,被當成小孩一樣照顧給王雨寧帶來了很大的滿足感,愛情的力量使他的身體內流入了活力,他從床邊站起來,聽到外面有聲響,走過去發現蓋瞬正對著熬好的粥發呆。

看到他醒了,順順把粥盛出來端到桌子上:“喝吧。”

王雨寧很是受寵若驚,又很是有點洋洋得意,喝到一半他聽到廚房有動靜:“順順,別忙活了。”

蓋瞬說:“我把晚飯一起做好,放在冰箱裏。”

做完這一切,蓋瞬把圍裙脫下來,重新摸了摸王雨寧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下來了,明天我再過來。”

“謝謝你。”王雨寧微笑了一下,努力地把挽留的話吞到肚子裏。

“如果你不願意請護工來的話,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蓋瞬說,“你說得對,這樣很像回到了高中。”

王雨寧目送蓋瞬離開,腦子裏想起了順順高中照顧母親的情景,眼前浮現出蓋瞬臉上例行公事般的表情,他的手越來越抖,熬得濃稠的粥順著他的手腕沾濕袖口,還在桌布上滴出難看的花紋。

他意識到自己是誰都無所謂,在蓋瞬眼裏,自己可能只是母親的替身,甚至是狗的替身——蓋瞬只要有人陪他就行了,可是他又想,難道順順真的會那麽殘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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