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蓋瞬呼吸急促地將頭後仰在他肩膀上，王雨寧迷茫地幫順順捋氣，手掌在蓋瞬胸口摩挲，不清楚蓋瞬的激動從何而來，他認為自己已經將故事美化到了天使都會為之動容的地步，可是蓋瞬的表現就像自己又做了壞事一般。

事情當然不會跟他說的一樣美好，偉大的愛情從不會那麽輕易地誕生，他的父親和母親是商業聯姻，父親向來看不起母親，出軌成性，性格暴戾，不過母親一點都不在意，反倒對父親的粗暴甘之如飴似的，直到他五六歲，才明白母親的豁達從何而來。

當時他遇到蓋雨，蓋雨是比他母親還要柔弱、還要稀少的女性Omega，他的母親在蓋雨那裏能夠得到足夠的自尊和快樂，甚至可以充當一個保護者、上位者，王雨寧當然不會以為這是愛情，但他的確對隔著房門所看到的如膠似漆的香艷場面無比好奇，世界上居然會有這樣的關系——兩個人像是連體嬰兒一樣分不開。

母親走出來，即使看到他也沒把他當一回事兒，母親的裸體是男性的，王雨寧光是看著，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是如何出生的。蓋雨倒是很吃驚，她裹了件浴袍，出門摸了摸他的頭：“這裏怎麽會有小孩子。”

“別管他。”母親懶洋洋地說，“小跟蹤狂。”

蓋雨還是摸著他的頭，似乎覺得他很可愛似的，她身上那種獨有的少女的天真和芬芳，讓王雨寧又想嘔吐又覺得尷尬。

這之後他再也沒見過母親的小情人，只是有一天父親突然拽著母親的頭發把母親拖回家，把妻子的腦袋往木櫃上撞，說你個婊子還敢出軌。

王雨寧在二樓看著，母親的眼睛血紅，一言不發，也不反抗，他的從容不迫徹底消失了，那以後他不再無視王雨寧了，他恨Alpha，連著王雨寧一起恨，因為王雨寧是Alpha的孩子。

沒過幾年，母親對蓋雨的、淺薄的愛也開始消失了，即使蓋雨再怎麽哀求，他還是沈迷於折磨蓋雨與強奸犯所生下的Alpha小孩，王雨寧多次看到母親對著手機臉上泛出紅暈，十分病態。但當他也看到那些照片和視頻，他就理解了母親。

因為順順真的、順順真的……

他把臉靠在順順的胸口，聽蓋瞬的心跳聲，那心跳像被鞭子抽了的小馬，驚恐地胡亂跑動，蹄子在土地上發出沈重的痛苦的聲響。

母親最後一次和蓋雨通話時，在客廳裏叫得十分大聲：“你說聽不懂是什麽意思？我叫你立刻拋棄那個雜種跟我走！這句話你到底哪裏聽不懂？”

講著講著，母親的聲音又放柔：“你到底有什麽聽不懂。”

不過沒一會兒，母親就重新歇斯底裏起來，如此反覆，怪有意思的。

可以預見，美好的愛情很快就會走向這一步，愛情誕生的瞬間是純粹的，但之後會不可避免地混進去雜質，比如矛盾、誘哄、憤怒和其他，自誕生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質，東西放久了都會這樣，這是人類需要掌握的真理。

王雨寧多希望蓋瞬能夠懂得這條真理啊，蓋瞬那麽愛媽媽，他希望蓋瞬能夠愛屋及烏，理解蓋雨的愛情，從而理解他的愛情，他雖然犯了錯，那些錯誤的本質卻是因為愛，只不過形態略微變化。他希望美好的愛情故事能感化蓋瞬，還希望蓋瞬知道，他的弒父行為源於守護，是正義的行為。

但他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蓋瞬無法理解他，埋在他懷裏顫動著肩膀：“沒辦法理解。”

蓋瞬摟著他的脖子，很小聲地問：“為什麽都是一些理解不了的事情，我感覺很變態。”

王雨寧忽然有些疲憊，他發現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這樣子，不能按照自己預想的情況來發展，正因為如此，他才總是不開心。

“我愛你，”他還是深情款款，“這個你能理解嗎？”

丟在茶幾上的花倒下來滴水，蓋瞬終於不發抖了，看著地上的小水泊發呆，因為寧寧在舔：“不能理解。”

隨著蓋瞬冷漠的話音落地，那個詭異而可怕的念頭又悄悄浮現在王雨寧的腦海中——順順不愛他。

可是他能拿順順怎麽辦呢，順順什麽都不害怕，跟狗都能過日子，只有自己在害怕，順順離開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忐忑不安，連討好順順都做得小心翼翼，他害怕順順在他不在的時候受傷、生病，甚至是死。順順走後他夢到過好多次蓋瞬死的樣子，有時候蓋瞬變成鳥在天上飛，被小孩子用彈弓射死了，死了的屍體掉在他車窗上，他握著方向盤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但他不敢出現在蓋瞬面前，蓋瞬說過了，只要看到他，順順就不想活了。

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王雨寧再也不能自我安慰了，他把不安強硬地往肚子裏塞，假裝那是壞了的食物，讓身體自己去消化它：“你是不是因為喜歡上別人了，才對我這麽冷淡？”

蓋瞬搖搖頭：“你標記我了，我沒辦法喜歡上別人。”

王雨寧不喜歡這種說法，說得好像他們之間的感情全靠標記聯系似的，他的父母告訴他了一件事，標記只能代表占有，沒法代表相愛。

“順順，你也學會找借口了。”王雨寧笑道。

蓋瞬從他懷裏站起來，把寧寧從茶幾邊趕走：“可能是吧。”

王雨寧握了一下拳頭，又說：“你不想知道更多有關你媽的事嗎。”

“不想，”蓋瞬把花扶起來，用紙巾擦幹凈地板，“你總是告訴我一些沒用但是很煩人的事情。”

“你要怎麽樣才能原諒我。”

蓋瞬背對著他，一直沈默著，正當王雨寧認為他永遠都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說：“要是一切都沒發生就好了。”

“什麽意思？”

“你聽不懂嗎？”

王雨寧笑了，不懂裝懂：“我會盡量做到的，只要你一直住在這裏，不要跑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蓋瞬這回沒理他，王雨寧在這陣無望的沈默中，慢慢咀嚼希望破滅的苦悶，門鈴響了，他假裝從容，主人似的打開門，是甜品店送來的蛋糕，現在重逢戲碼所需要的道具一應俱全，他這個主要人物卻因為尷尬而顯得多餘，他把蛋糕提到桌子上：“順順，我把東西放在這裏了。”

“嗯。”

面對蓋瞬的冷淡，他只能苦笑：“那我先走了。”

離開的時候，他說：“你要快點吃，這種甜品之類的東西——這種東西很容易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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