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岑說話的狀態和平時不同，很有條理，唯一自相矛盾的地方在於，他之前說王雨寧不是個好人，現在又說：“唉，其實雨寧是個可憐的好人。”

在他的故事中，王雨寧是悲劇主人公的化身，出生在一個極度富裕但不幸的家庭，他的悲慘童年與優越的家庭條件呈現兩個極端，冷酷的Alpha父親、懦弱的Omega母親，蓋瞬總覺得在什麽三流小說中看到過這樣的情節。但王雨寧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相反，他很有主見，他不認為自己感受不到信息素的腺體和失去功能的生殖腔是缺陷，反倒覺得這是很不錯的優勢，感受不到信息素意味著不受信息素影響，生殖腔損害代表著不用受生育之苦，同時，他的身上還流淌著Omega與Alpha結合的優秀基因，還可以用Omega的信息素去影響、控制別人。

說到這裏，任岑露出了很向往的神情，顯然，在於王雨寧交往的過程中他深深意識到了王雨寧的幸運和獨特，他挺不好意思地對蓋瞬說：“我和雨寧關系也很親密過，你懂我的意思嗎？”

蓋瞬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開始後悔坐在這裏聽任岑說廢話了，Omega看出了他的不耐煩，總算進入正題。

王雨寧是悲劇主人公，因此帶著悲劇主人公常見的神經質，雖然表面上掩飾得很好，跟他交往過的每一個人都對他稱讚有加，但事實上他卻缺乏對生活的熱情，對一帆風順的人生感到憤怒和無奈，在這種情況下，任岑作為和他同病相憐的病友，認為他應當擁有一只打發時間的金絲雀。他的父親因為他是Omega而歧視和貶低他，任岑便提議讓他找個沒有背景的Alpha來洩憤。

任岑豎起食指：“不過他一直懶得養別人，我給他找過很多人他都不屑一顧，過了好幾年突然打電話跟我說自己在包養一個Alpha。”

他用暧昧的眼光打量了蓋瞬一番：“原來他的眼光這麽高。”

蓋瞬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厭惡的情緒，這種情緒是針對任岑的：“你說的廢話太多了，一開始他本來就在包養我，不過現在……”

他不說話了，連他自己也感覺這句話很可悲，像是在為自己和王雨寧不堪一擊的愛情辯解似的：“你到底什麽時候說重點。”

任岑微笑著說：“他找我並不是為了傾訴他的情感問題，而是為了讓我想辦法控制住你，我不知道真實情況如何，但在王雨寧嘴裏，你很不乖，很不識相，他只想好好懲罰你一頓，所以才找到了我。”

“我給他找了醫生和器材，讓他可以有條件標記你，”任岑說，“他給你註射的東西裏不單純是他的信息素，還有抑制Alpha發育的東西，這種東西打久了，對腺體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如果他真的很愛很愛你，不把你當玩具，怎麽會忍心這樣對你呢？”

蓋瞬抓緊了鐵質的欄桿，茫然地沈默了一瞬：“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任岑嘆了口氣，很做作地搖了搖頭：“那我真的無話可說了，你看著不笨呀，難道還相信灰姑娘的故事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嗎，你只是因為長得漂亮再加上沒有背景才被選中，真的以為愛情會從天而降嗎，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王雨寧只是玩玩你，我覺得他玩你不過分，就是打針這事兒做得缺德……”

任岑越說越吃力，額角漸漸布滿了冷汗，Alpha的信息素壓迫著他，讓他慢慢擡不起頭了，信息素的壓制按理說只是大腦判定為威脅進而引發的生理現象，並不會真正讓人受傷，任岑卻覺得皮膚都被慢慢割開了一樣，他掙紮地低語：“哇……真恐怖……你用這招對付過雨寧嗎？”

蓋瞬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挑撥的手段很低級。”

Alpha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寒風中有些淩亂的衣領，擡腳向燈火輝煌的大廳走去，逐漸加快了腳步，最終變成奔跑，他心裏隱約意識到任岑說的話有可能是真的，他不是故意對任岑散發信息素的，但冰冷的憤怒讓他抑制不住自己。他只有嘴巴硬，心裏早就慌了，可還一直默念著任岑是個無恥的騙子，他不會相信，絕對不會相信。走進大廳，有人給他送上紅酒，他魂不守舍地接住了，拿著它走到王雨寧面前。

王雨寧坐在桌前，除了他還有幾個陌生人也在，都拿好奇的眼光看著他，但不一會兒就因為感受到他的信息素而神情微變。

坐在王雨寧身旁的Alpha語氣不愉地說：“雨寧，你的人到底有沒有點規矩。”

王雨寧有些驚訝，柔聲道：“順順，你怎麽了？”

蓋瞬俯視著他那張一如既往、十分坦蕩的臉，心慢慢地落回了原處，沒錯，任岑之前還想用車撞王雨寧，所以才不惜說謊話來挑撥他和王雨寧的關系，這些謊話不過是捕風捉影、隨意拼湊出來的結果，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還是決定問一下王雨寧：“任岑說你是在玩我。”

他看著王雨寧，幾乎已經預料到王雨寧的反映，無非是驚訝，然後說任岑是個神經病，接著暗中生氣，擺出似笑非笑的臉，問蓋瞬為什麽寧願相信一個神經病也不相信自己的愛人，回家到床上使勁兒折騰他。

王雨寧果然很驚訝：“任岑來了，你聽他說話了？”

蓋瞬松了口氣，緊緊抓著高腳杯的手指放松了一些：“對，他說你包養我是閑得沒事兒幹，還說之後一直是在玩我。”他沒把標記的事情說出來，因為這事情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下公開，他補充了一句：“他又在瞎說，對吧。”

王雨寧笑起來，這笑容也是熟悉的，是蓋瞬最喜歡的，只要Omega這樣笑，無論所糟糕的心情，都會平靜下來。可漸漸的，其他人臉上也露出笑容，有人甚至笑出了聲，笑聲變大，連在一起。眾人的笑聲讓蓋瞬再次迷茫和不安起來。

坐在旁邊的人搭住笑而不語的王雨寧的肩膀，戲謔道：“雨寧，你玩脫了呀，這回是真的輸給任岑了吧。”

王雨寧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他太無賴。”

大家都認為這是件很有趣的事，只有蓋瞬不知道哪裏好笑，他問王雨寧：“你們笑什麽？”

王雨寧說：“任岑害我沒得玩了，所以這幾個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蓋瞬看到眼前的景象扭曲融化，變得五彩斑斕，他輕聲重覆：“任岑在瞎說，對嗎？”

有人走到他身後按住他的肩膀，想要解開他後頸的防水紗布，一邊還好奇地說：“任岑和王雨寧說過那麽多次，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任岑的話不可信，但雨寧還是有點可信度的，”坐在桌前的人笑嘻嘻地看向王雨寧，“我們都等著看呢，一個被標記的Alpha到底能成什麽樣。”

王雨寧搖搖頭：“這個Alpha太厲害，我還沒成功。”

“那你投進去的錢都浪費了呀，不過包養這樣的，就算花點錢，也不算吃虧了。”

“你沒看人家還對王雨寧死心塌地的嗎，說不定是上趕著挨操的呢。”

趴在蓋瞬身後的人已經揭開了紗布，報告著新情況：“這是什麽意思啊，真的把信息素打進腺體就行？”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被蓋瞬一腳踹到肚子上，他白著臉彎下腰跪在地上，想要發怒卻被信息素壓著擡不起頭。蓋瞬手裏的杯子已經被徹底捏碎，紅酒流淌在青白的手背和手腕上，像是新的血管，顯得白色更白、紅色更紅。他的信息素級別太高，讓所有人的笑聲都消失了。

蓋瞬沒再多說，拽著王雨寧的衣領揍了一拳後就要離開，Omega沒有反抗地跌坐在椅子上，擡起頭頂著半邊紅腫的臉微笑：“順順，你手下留情了。”

蓋瞬沒有回頭，在寂靜中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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