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連著下雨，把空氣也弄得相當潮濕，王雨寧住的地方綠化很多，被雨澆過之後更顯得青翠欲滴、郁郁蔥蔥，導致這裏更像是一座公園而不是住宅區，蓋瞬每次踏入這裏，總覺得有種不現實感，這裏的環境與醫院反差太大，醫院裏人群密集，所有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悲苦和無奈，而蓋瞬通常面無表情。

晚上的時候，王雨寧像摸一只小狗一樣摸他，他把臉埋在枕頭裏：“你一直幫我。”

王雨寧沒有搭他的腔，而是轉移話題道：“還有幾天就高考了，這幾天我去醫院看著阿姨就好了，我已經請了陪護，你不需要去那麽頻繁。”

蓋瞬本來想拒絕，但跟王雨寧相處也快半年了，他已經知道這人表面看起來溫和可親，實際上卻有十分專制的一面：“我高考過完會去打工，做家教，如果我考得好，應該很賺錢的。”

“你為什麽只想著賺錢，”王雨寧躺在他身邊，有點委屈一樣，“暑假不能和我在一起嗎？”

蓋瞬說：“你是想讓我在你這裏打工嗎？被你包養的確比打任何工都賺錢多了。”

王雨寧淡笑道：“你想怎麽說都可以。”

蓋瞬話說出口就感到了後悔，不管王雨寧內心究竟是怎麽想的，在現實中，他的確給予了他很多的幫助，並且幾乎不求任何的回報，他討厭自己，他一開始只想從王雨寧那裏索取物質，現在又想索求發自內心的真誠的關愛，假如王雨寧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交易，那王雨寧也沒有任何錯，畢竟他是自願的；假如王雨寧是因為喜歡他才做這些，那他的話無疑傷害了王雨寧。不管怎樣，蓋瞬說錯了話。

“對不起。”

王雨寧說：“沒什麽可對不起的。”

在王雨寧近乎縱容的態度中，蓋瞬的心中突然湧出了從未有過的獻身精神，這世界上從沒有人像王雨寧一樣對他溫柔體貼百般呵護，即使這種愛是虛假的，他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他甚至認為自己已經深深的上癮了，所以他翻了個身，主動貼緊了王雨寧，對他說：“你還想跟我上床嗎？”

王雨寧看著他，眼珠是漆黑的，這是一雙冷酷的眼睛，只有在王雨寧的臉上，才能靈動地組合出各種讓人心醉的表情。

一直聽不到王雨寧的回答，蓋瞬換了一種問法：“你還想……親除了嘴唇的其他地方嗎？”

這次王雨寧笑了：“等到放假吧，你最近太累了。”

蓋瞬聚集的勇氣煙消雲散，他點點頭，說他會等到暑假。暑假很快就來臨了，高考那幾天異常順利，王雨寧等在學校門口，在他出來後遞上早就準備好的冷飲，告訴他吃個飯再去醫院。

王雨寧找的地方很清凈，走進包廂後，王雨寧忍不住親了蓋瞬一下：“我總算明白為什麽有些家長這麽喜歡曬小孩了。”

“什麽意思。”

王雨寧給蓋瞬倒了一杯茶：“走在路上，大家都羨慕我有這麽漂亮的小孩。”

蓋瞬沒喝水，把杯子拿在手裏轉著，觀察杯中制造出的小小漩渦：“你不是我家長，別人也不會以為你是我家長，他們看我們，只是因為……”

蓋瞬沒往下說，瞥了一眼王雨寧似笑非笑的臉，他心裏還想著如何跟王雨寧上床的事情，因為暑假終於到了，這是暑假中的一件大事，真好笑，他的父親不知去向，他的母親住在醫院，而他在思考如何跟一個不會懷孕的Omega上床。

他竭力忽視內心深處的那抹期待，告訴自己這是一種償還，為了報答王雨寧的幫助，他應該學會在床上讓王雨寧滿意。吃飯的中途，王雨寧去了趟洗手間，很久未歸，他出去找的時候，發現王雨寧正在和一個Alpha聊天，那個Alpha長得相當體面，面容英俊，體態修長，應該在他人眼中是很優秀的，但蓋瞬看了覺得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非常奇怪，這個明顯已經成熟的Alpha，個子還沒有王雨寧高，卻擺出一副與之相熟的姿態，好像跟王雨寧是十分親密的關系似的。

他走上前去，像一個不會看眼色的小孩子一樣，生硬地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他沒有理站在旁邊的陌生Alpha，而是直接轉頭看向王雨寧：“去了很久。”

王雨寧楞了一下，把燃著的煙按熄在煙盒上，一起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中：“對不起，遇上熟人了，也剛好想抽一支煙。”

蓋瞬這才對那個Alpha點一點頭，或許是看出了蓋瞬冷淡面孔下隱藏的不愉，Alpha很快告辭離開，蓋瞬和王雨寧一起回到了包廂。

剛一關上門，王雨寧就問：“順順，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王雨寧坐回椅子上，沒有拿起筷子，他認為吸過煙的手指是有點臟的，用濕巾一根根認真擦拭：“我感覺到你有刻意壓制我那位朋友。”

蓋瞬馬上感到了尷尬，之前王雨寧說他幾乎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波動，所以他剛剛才放心地釋放出了一些威壓，這一招其實很好使，因為幾乎哪個性別的人都會受他這種高級別Alpha信息素的影響，除了王雨寧這種例外。而他對Alpha施壓時，一般的Alpha都會礙於面子問題，不會承認他們在高級別信息素的影響下落荒而逃，蓋瞬以為自己做出的小動作永遠不會被王雨寧發現。

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對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做這種事，他說：“對不起，我對他不太禮貌。”

“這個不是關鍵，”王雨寧用指尖敲著桌子，是正在思考的姿態，“重點是你為什麽這麽做。”

蓋瞬反過來問他：“他是誰？”

這又是一個很不蓋瞬的行為，他不多管閑事，總是跟人保持距離。

“怎麽說呢，”王雨寧沈吟著，“應該算是結婚候選人。”

蓋瞬問：“什麽意思。”

王雨寧的臉上一派輕松：“不過他已經被我淘汰掉了，因為他太執著於世人眼中正常的伴侶關系了，可我由於生理上的缺陷，心理上不能接受在床上被壓，更不可能接受被一個Alpha操。”

“你還有別的候選人嗎？”

“算是有吧。”王雨寧的話音剛落，蓋瞬就站起來徑直走了出去，王雨寧沒想到他脾氣那麽大，快速結賬之後跟了上去，在路燈下找到了垂著頭的蓋瞬。、

蓋瞬很高，肩膀也寬，但身形還帶著少年的單薄，一貫表情不多的臉上也還沒褪去少年的倔強，他的影子落在腳下，像一灘深深的池水，誰路過就要陷下去。

“順順，你怎麽了？”

“我不想……”蓋瞬一邊思考著一邊說，“我不想做一個第三者。”

天色漸暗，王雨寧的表情也淡下來，他是一個常笑的人，一旦不笑，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收斂在虛假的笑容中，假面消失，那張真實的臉看起來便異常冷酷，他的語調還是很溫柔、溫柔得滴出水來，與他現在的模樣很不搭調：“什麽意思，我聽不懂呢？”

蓋瞬說：“不要和別人結婚，和我在一起，我會把你的錢都還給你，所以現在……就當我們是在交往。”

王雨寧笑了，與平常那提起嘴角漠然而虛偽、具有觀賞性的笑容不同，這回的笑容似乎是真心實意的，這笑容很美麗，但並不溫暖，蓋瞬看著，感到了一瞬間的迷茫，似乎冰天雪地裏陷阱已經建好，而他義無反顧的墜入了這美麗的白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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