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蓋瞬照例回家給母親做飯，默默吃完了飯，才說：“我要走了。”

蓋雨楞楞地放下筷子：“你要去找那位王先生嗎。”

“嗯，”蓋瞬站起來收拾書包，今天他帶了一點覆習資料回去，“我跟他說在家休息不好，他就給我提供了一個地方休息。”

“你在家休息不好嗎，”蓋雨跟著站起來，慢吞吞地幫他把課本收攏好，“可是你怎麽都沒跟我說。”

蓋瞬盯著母親濕潤的黑色眼睛，不願意多講了：“我怕你擔心才沒告訴你，我得到助學金這件事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是王雨寧提供的，學校也知道，你別多想了，晚上千萬別跑出去。”

“好吧。”蓋雨點點頭，又坐回了飯桌上，很沒精神地垂下眼睛。

“碗不用洗，明天早上我來收拾。”蓋瞬忍不住說，“住在他家裏跟住在學校沒什麽區別。”

這是說謊的，住在學校的話，才不會有人給他做夜宵，也不會有人抱著他親吻、撫摸他的頭發，蓋瞬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對的，母親昨天才神經恍惚地走出家門，自己應該多在家裏陪她才對，可是王雨寧家裏實在太舒服了，僅僅兩個多月的時光，僅僅只是每天晚上短暫的相處，他就有點上癮了。

王雨寧從來沒有試圖強迫他做任何事，那些親吻和肢體接觸都是他願意的，蓋瞬心裏想到，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有自制力了，他與王雨寧身體接觸和玩游戲、吸煙上癮歸類為同一類事情，認為都是自己的錯。

此時此刻再回想起之前住在家裏的夜晚，好像已經恍如隔世，那時候每天睡覺都要隨時註意著隔壁的動靜，只要聽到母親的咳嗽聲就會驚醒。

當他輸入密碼打開家門的時候，王雨寧還在書房工作，聽到他的聲音有點意外地出來迎接他：“今天怎麽過來得這麽早？”

蓋瞬也不明白，尷尬地轉了轉腦袋，低聲說：“今天想早點過來學習。”

“好呀，”王雨寧走過來接過他的書包掛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牽住他的手腕，“餓嗎？”

“才剛吃過飯。”

王雨寧說：“那就過來吧，需要我把書房讓給你嗎？”

“不用，我在餐桌上學會兒就好。”

王雨寧把他的書包放在沙發上，又來脫他的外套，每當這個時候，蓋瞬都有點難為情，王雨寧總是把他當小孩子一樣照顧，之前他還能冷酷地拒絕，可王雨寧態度良好、臉皮卻厚，依舊我行我素，他只能無力地接受。

王雨寧進門之前還對他說：“你要是讀書，可以讀出聲，不會打擾我的。”

“我不出聲。”蓋瞬硬邦邦地反駁。

“好吧。”王雨寧微笑著，沒再多說什麽。

晚上該睡覺時，蓋瞬洗完澡躺在床上，卻很久沒等到王雨寧過來，他想去敲書房的門，又覺得奇怪，沒人陪就睡不著覺的是王雨寧又不是他，他幹嘛非要等王雨寧一起睡。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就聽到王雨寧悄悄進來的聲音。

在只開了床頭燈的屋子裏，王雨寧的腳步聲幾乎都被柔軟的地毯吸收了，蓋瞬的五感比較敏銳，隱約感受到王雨寧已經坐到了他的床前，果不其然，一只修長柔軟的手落在他臉上，掌心有些涼，貼得他很是舒服，他從沒有遇到過會在他睡著時偷偷撫摸他的人，總覺得十分的奇妙。

蓋瞬睜開眼睛：“你幹什麽？”

王雨寧絲毫沒有被人抓包的尷尬，或者說蓋瞬自認識他起就沒見過王雨寧慌張的樣子：“想摸摸你。”

蓋瞬看了他一會兒，Omega的臉輪廓柔和，嘴角微微翹起，非常具有欺騙性，蓋瞬閉上眼睛：“你是不是想偷親我。”

王雨寧笑了一下，從善如流：“好像是這樣。”

說完，他就俯下身子，與蓋瞬額頭貼著額頭，呼吸交融在一起，湊那麽近，蓋瞬幾乎能聞到王雨寧總是掩蓋得很好的信息素的味道，只吸了一口氣，他的腦袋就有點眩暈了，王雨寧多此一舉地詢問：“可以親你嗎。”

蓋瞬說：“也許可以。”

王雨寧用一只手固定住了他的下頜，先是用舌頭在他的嘴唇上慢慢舔過，直到把他舔得微微張開嘴才將舌頭伸進去與之交纏，Omega的親吻相當磨人，變著角度和花樣親了很久。

一吻完畢，蓋瞬聲音沙啞地說：“你這是在溫水煮青蛙。”

這回真把王雨寧逗笑了，王雨寧拍拍他的發頂，把床頭燈調暗了一些：“你才不是青蛙，青蛙長得那麽惡心，而你那麽……”

王雨寧不往下說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說你漂亮。”

蓋瞬才沒有這個想法，他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我不喜歡別人說我漂亮。”

“別人說實話也不可以嗎？”

蓋瞬不搭腔，臉龐燙得厲害，他越來越確定王雨寧就是在勾引他，用對他好的方式引誘他做一些更加親密的事情，他從來不會把人想得那麽覆雜，但王雨寧不一樣，王雨寧就是很覆雜。

可是過了一會兒，蓋瞬又會責怪自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王雨寧身上，他讀過很多Alpha不受控強暴Omega又倒打一耙，汙蔑Omega先勾引人的新聞，以為自己跟這種令人唾棄的人渣是兩種物種，但現在看來，自己沒好多少。

王雨寧拉起他的手，放在一直靠在床邊的巨大熊玩具上，讓他和那只永遠無辜的毛絨熊手牽手：“今天你先睡吧，我有些工作要處理。”

蓋瞬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了，不太想理人了，好在王雨寧並不在意。

可是晚上睡覺時，蓋瞬卻做了噩夢，夢見自己的媽媽又跑出門了，這回她沒有打電話，失魂落魄地游蕩在街上，被人聞到了信息素的味道，硬生生拖走了，跟所有類似的社會新聞描述得一模一樣，他睜開眼睛，看到王雨寧呼吸平穩地躺在他身邊，於是極力想平覆自己的心情，可不安就像種子，一會兒就生長成植株，將他的心臟完全包裹起來，他透不過氣了，為自己的不負責任而感到後悔，他怎麽會滿腦子都是王雨寧，把蓋雨丟在家裏。

他坐起身來，被醒過來迷迷糊糊的王雨寧從後面摟住了：“怎麽了，順順。”

“沒事，”他把王雨寧的胳膊拿掉，“我去衛生間。”

他在洗手間換好衣服，拿起書包走出去，又是半夜，路上行人不多，雖然沒有公交車，但蓋瞬記得回去的路，慢慢往家走去，做公交車都要半小時的路程，用腳走要更久一些，蓋瞬才走了十分鐘，就聽見了後面的鳴笛聲。

他回過頭，王雨寧把車窗打開，無奈地對他笑：“上來吧。”

蓋瞬一言不發地上了副駕駛，兩個人一路無話，一直開到蓋瞬家門口，蓋瞬回到家，看到母親依舊安靜睡在屋裏，松了一口氣。他坐在桌前想了很久事情，最終還是下樓返回街邊。

王雨寧正靠在車邊吸煙，腳邊散落了幾根被踩滅的煙頭，他的手指修長幹凈、非常白皙，拿煙的方式很特別，跟蓋瞬見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見到蓋瞬過來，王雨寧將煙掐滅，站直了身體：“安心了？”

“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蓋瞬問，“如果我今天在家睡了，你會一直在這裏等嗎？”

王雨寧仰頭看著天空，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也許不會？”

他把擡著的下巴收回來，溫柔地盯著蓋瞬：“別想那麽多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有怪癖的奇怪Omega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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