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蓋瞬被鬧鐘吵醒時，並沒有看見躺在身邊的王雨寧，這讓他心裏忽然空落落的，覺得一個人醒來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王雨寧包養他不過幾個月，就已經將不敢一個人睡覺的怪癖傳染給他了，可見的確是一個相當可怕的人物。

或許王雨寧睡不慣這裏，蓋瞬心想，他雖然把屋子收拾得很幹凈整潔，但與王雨寧房子裏的臥室相比，這裏實在太小也太簡陋了，除了床之外，只有從小用到大的衣櫃和書桌填補著空間，墻上掛著幾張自己的相片和獎狀，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裝飾，蓋瞬感到些微的煩躁，想把臉埋進被子裏躺個三天三夜，但情況容不得他任性，他還要給媽媽做飯，還要去上學呢。

他從床上翻下來，去洗手間洗漱之後便走到廚房，剛把火打開，就聽見王雨寧回來的聲音。

“順順，你已經起來了？”

“你別這樣叫我。”

“怎麽起來得那麽早，”王雨寧將手裏的東西放在餐桌上，走進廚房，自動忽略了蓋瞬的要求，“你不用做早餐了呀，我都買了，連你媽媽的一起買了。”

“我要把我媽的午飯也一塊兒做了。”蓋瞬手沒停歇，將油倒進鍋裏，說實話他的廚藝並不如何，幸虧他們一家人都不是什麽挑剔的人。

沒聽到王雨寧繼續搭話，蓋瞬忍不住回過頭來，卻看到王雨寧用手機鏡頭對準他，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你幹什麽！”

他的反應如此之大，好像把王雨寧嚇了一跳似的，但Omega很快冷靜下來，語調柔和地說：“對不起，只是你現在打扮得挺特別的，很可愛，忍不住想記錄下來，這種打扮是不是叫做……裸體圍裙？”

“才不是，不要在我家裏說這種話！”蓋瞬起床之後只穿了一條睡褲，怕油濺到又穿了一條圍裙，本來他經常這麽穿，但被王雨寧這麽一說他突然感到十分羞恥，赤裸的後背都有點發熱，他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紅了，粗聲粗氣道，“你快刪掉。”

“我刪掉了，我很聽話的，”王雨寧走到蓋瞬背後，抱著臂，從來不跟蓋瞬生氣，“你這樣好像我的妻子，大早上起來給我做飯。”

“……就算要當老婆也是你當吧。”蓋瞬小聲說。

他甚少會回應王雨寧的玩笑，王雨寧有點驚訝：“你說什麽？”

“你是Omega，出於性別的考慮，你應該是我老婆吧。”蓋瞬動作很利索，把炒飯從鍋裏盛出來，封上保鮮膜，幹巴巴地陳述到。

“的確是這樣，”王雨寧好像苦笑了一下，將冰涼的手指覆在蓋瞬的背上，轉移話題，“你身上這些都是怎麽弄的。”

蓋瞬不自在地甩開他的手，走到房間將校服套在身上：“別碰我。”

他們雖然經常進行肢體接觸，但看到對方身體的機會卻幾乎沒有，晚上睡覺時兩人便會自覺地各自換好睡衣，即使王雨寧有時會在撫慰他時不小心掀開他的衣服，他也會及時將衣擺拉好，這種少年的矜持最近越來越顯得多餘，因為蓋瞬時不時會覺得，兩人擦槍走火發生肉體關系是未來遲早要發生的事情。

王雨寧靠著廚房的流理臺，蓋瞬的家很小，被打理得相當幹凈，王雨寧之前只覺得他是個性格有點孤僻的、長相過於美麗的小孩子，現在看來，美麗的東西也可能是實用的，蓋瞬比他想象中能幹多了。他的拇指劃過食指的指尖，想要回憶起剛剛撫摸到的皮膚的觸感，湊近去看蓋瞬的身體，視覺上的沖擊力比想象中大多了，似乎每一絲肌理都是造物主精雕細琢的結果，然而在玉白的脊背上，有許多褐色或者粉色的陳年舊疤，形狀優美的肩胛骨上，幾枚被煙頭燙出的圓圓的疤痕整齊地排列著，很難想象那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這完美無瑕的軀體上制造出這麽多醜陋的痕跡的，親手破壞上帝的作品，估計要爽上天了吧。

王雨寧的手支在身後，他想，即使是那麽多疤痕，也絲毫無損蓋瞬的完美，因為即使是醜陋的東西，在絕對的美麗面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當那些疤痕依附在蓋瞬身上時，那些疤痕也變成了美麗的東西。

蓋瞬的背，美麗的背，薄薄的、寬寬的，比天空還要純凈，或長或短的疤痕是飛機掠過留下的航線，點綴在其中的烙傷，是熄滅的星星。

“你不吃嗎？”蓋瞬在客廳叫他，他應了一聲走出去，卻看到蓋瞬吃驚的眼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回想蓋瞬赤裸的上身回想得太過投入，以至於在這個過程中勃起了。

“為什麽這麽驚訝，”王雨寧坐在桌子前，扯了扯外套的下擺，一點也不尷尬地微笑道，“你不也經常這樣嗎？”

“可是……”蓋瞬有點緊張地回頭看了看蓋雨臥室的門，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雖然會在王雨寧面前勃起，但那都是受到撩撥後情不自禁的結果，而現在，他怎麽也無法理解自己做了什麽才會讓王雨寧這麽興奮。

尷尬的沈默一直延續到王雨寧開車送蓋瞬上學，要下車時，蓋瞬突然表情認真地問他：“就這麽喜歡嗎？”

“喜歡什麽？”

蓋瞬捏緊了安全帶：“裸體圍裙。”

王雨寧楞了一下，突然低下頭笑出聲來，他笑得厲害，肩膀都在不停地抖動：“說得沒錯……我就是特別喜歡這種。”

“你真的有點變態，”蓋瞬被他笑得有點僵硬，“以後能盡量別這樣嗎？”

王雨寧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側過身子湊近了蓋瞬，一邊幫他解開安全帶，一邊低聲說：“對不起哦順順，可是我就是這麽奇怪的人啊，你早知道了不是嗎，不過你說得很好，我以後會盡量不這樣的。”

他拍了拍蓋瞬的肩膀：“好了，快去上學吧。”

他的車還是停在那個小巷裏，蓋瞬磨蹭了一下，點點頭說好吧，但打開車門，他還是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問蓋瞬：“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幼稚，很好笑。”

“沒有，”王雨寧牽住他的手，用點力氣握了一下，安撫似的說：“只是我太喜歡你了，所以會忍不住把你當成小孩，因為你真的很可愛很可愛。”

這句話似乎將蓋瞬哄好了，他掙開王雨寧的手，臉色變好了不少，說：“今天我會跟我媽媽解釋清楚的，晚上我還會去找你的。”

“謝謝你，順順。”王雨寧柔聲說。

蓋瞬關上車門：“再見。”

“嗯，晚上見。”王雨寧沖他揮了揮手，隔著玻璃那張臉更顯示出水一般的溫柔，好像在玻璃上哈氣，那柔情萬千的笑臉便會隨之融化似的，在初夏微微上升的氣溫中，蓋瞬覺得自己也融化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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