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說你在飯店打工，那裏還招人嗎。”

“什麽招人，”同桌奇怪地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那是我舅舅叫我去幫忙，你怎麽突然想這個，這個學期就高考了你還有時間打工？”

蓋瞬把頭扭回來，很沒精神：“現在沒時間也必須要有時間了。”

“你不是之前才申請了助學？”

“那不是我申請的，”蓋瞬更沒精打采了，“更何況現在也沒戲了。”

中午他在學校食堂吃飯，邊吃邊想事情，已經等了兩個多月，錢是等不來了，之前打工攢下來的錢也幾乎用盡，讓媽媽出去工作是絕對不可能的，自己倒是可以不上學，先熬過這段時間明年覆讀也行，就怕蓋雨不同意。吃完飯他找到班裏的幾個覆讀生，詢問他們覆讀的流程，默默記在心裏。

下午課上完他重新路過那個小巷，這段時間他時不時會探頭向裏面看，但始終沒有在那裏看到那個隔著車窗玻璃拿著未點燃的煙的男人，其實王雨寧出不出現，他心裏並沒有什麽所謂，不管怎樣他總能活下去的，但生活費剛好在拒絕王雨寧之後斷掉，讓他總是會把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他低著頭踩顏色不一樣的地磚，忽然感到有滴水掉在他臉上，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蓋瞬擡起頭，看到王雨寧提著漢堡王的紙袋，正在等紅綠燈，看到他之後，立即笑了，隨著人流很快走到他身邊。

“我正要去找你。”王雨寧笑著將手裏的東西遞給蓋瞬，“我叫助理去買點小孩吃的東西，誰知道他買了快餐。”

蓋瞬沒有接，王雨寧出現的時機真是剛剛好，蓋瞬沒錢了，這個心懷不軌的大金主便憑空出現，跟一個幽靈似的。

蓋瞬的眼睛從紙袋轉到王雨寧那張漫不經心、從容不迫的臉上：“什麽怪癖。”

“什麽？”

“我問你有什麽怪癖。”

王雨寧歪頭想了一會兒，似乎好不容易才想起來這句話，抿著嘴角，給了他一個類似羞澀的微笑：“我們去安靜的地方說好嗎？”

蓋瞬和他並肩走著，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總覺得窘迫難安，像他這樣年輕、穿著校服、舉止很不自然的人，走在王雨寧旁邊是不是很像援交，他低頭看著路面上的影子，兩條很細長的影子黏在一起。

走到附近的一個停車場，王雨寧邀請他上了車，兩人坐定後他又開始繞彎子說話，問蓋瞬最近學習怎麽樣，為什麽一段時間沒見就瘦了，還是又變高了？

這種類型的廢話，讓蓋瞬變得越來越不耐煩，談論起自己的年級排名，王雨寧做出一副毫不扭捏的驚訝的模樣：“你學習真好，你很愛看書嗎？”

“我沒怎麽看過課外書。”

“真有意思，”王雨寧發動汽車，“我身邊學習好的學生都特別愛看書。”

“你資助過很多學生嗎？”

“怎麽會？”王雨寧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覺得很好笑，“我說的小孩是我親戚家的小孩。”

“我們去哪裏，”蓋瞬問，“我後悔了，還想要你資助，這樣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王雨寧笑著，似乎意料之中，蓋瞬心想要不是沒錢我是永遠不會找你的，所以別以為我這麽快就變成了婊子之類的東西，但嘴上還是很有禮貌。

“謝謝你，不過你到底有什麽怪癖。”

遇到一個很長的紅燈，王雨寧停下來按了P檔，慢慢說：“我是一個很奇怪的Omega，又很容易寂寞，非常希望一個人跟我一起生活，比如像你這樣的，又缺錢、又可憐的孩子，話說回來，你怎麽改變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蓋瞬是真的不知道，父親突然不給他們錢了，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到了十八歲，也或許是父親終於死了，總而言之，他必須盡快長大了，他本來不想找王雨寧要這份錢的，可是既然碰到了，從那裏拿錢變成了放在眼前的機會，他應該抓住。

“我碰到的Alpha都很有自尊心，我還以為你也是這樣，而且你正處在一個很要面子的年齡。”

蓋瞬心想自己應該表現出很有尊嚴的一面嗎，他有點迷茫，曾經他的確是一個性格敏感的人，但不知什麽時候起，那些敏感的部分便被他割除了。他極其厭惡他的父親，盡管他們素未謀面，可即使這麽討厭，他也照樣花他的錢，他也試過自己賺錢，十分辛苦，但並不算難，難的是如何克服母親的淚水。

如今只是從花討厭的父親的錢，變成了花討厭的王雨寧的錢，這樣想來也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在於，王雨寧的幫助似乎是有代價的，有代價的東西也很不錯，比較公平。而且蓋瞬已經做好了隨時反悔的準備，他想只要他願意，就能從王雨寧身邊跑掉。

“我希望你能搬來和我一起住，今天我們看看房子你再做決定就好，”王雨寧慢條斯理地說自己的要求，“我太想要個弟弟了，我會像照顧弟弟一樣照顧你，跟你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的。”

蓋瞬開始有點惡心了，他給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會晚回去，吃完飯又被要求打電話說自己今晚要留宿在朋友家。

蓋瞬想反悔，但晚上跟王雨寧相擁而眠時又覺得這似乎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王雨寧和他最熟悉的Omega不一樣，身上沒什麽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洗過澡留下的柔和清爽的香氣，這樣擁抱著，不單單緩解了王雨寧的寂寞，連蓋瞬都覺得，這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擁抱，可以制造出短暫而溫暖的接近幸福的假象，在漫漫長夜中，他變得有點理解王雨寧的怪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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