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高中下午課上完還不算放學，但已經有很多學生從學校裏出來覓食，這個高中較為寬松，周邊許多小吃店，男人體貼地將車停在不擋路的小巷裏，在車裏點了一支煙，又在想到了什麽之後將它掐滅。

這是個高大俊美的男人，五官精致，天生嘴角微微上揚，不笑時也像在笑。由於心情比較愉快，他打開了窗戶打算吹吹風，才吹了一會兒就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他把窗戶按到最底，沖慢慢走過來的少年招手：“蓋瞬。”

蓋瞬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上，車後座放著蛋糕奶茶炸雞，食物的香氣與車內的冷色調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坐在方向盤前的男人，男人正百無聊賴的用手指敲方向盤，含著笑觀察巷口路過的學生，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換擋往前。

“你可以先吃點東西，”男人說，“我知道學習累了是會很餓的。”

蓋瞬搖搖頭：“謝謝，我不餓。”

男人笑道：“是嗎，那餓了再吃也可以，我上次見你沒仔細看，今天才看見你那麽高。”

他一邊轉向一邊問：“你多大了，我有點忘了。”

“已經過完十八歲生日了。”蓋瞬一板一眼地回答。

“是嗎，你上學有點晚啊。”

蓋瞬沈默著點點頭，又意識到男人要專心看路，自然不知道他在這裏搖頭點頭的：“我出生月份比較晚。”

然後他斟酌了半天，又主動開口：“真的很謝謝你，王先生。”

“不要叫我先生了，”王雨寧說，“你可以叫我哥哥，我不算年紀太大吧。”

“好的，”蓋瞬停了停，才說，“哥。”

王雨寧笑了一聲，把他帶到一家預定好的飯店裏，不得不說，帶著蓋瞬這個小孩兒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就像主人牽著可愛的小狗，別人總會多註意一眼似的，帶著一個漂亮的小孩，路人也會覺得賞心悅目。

蓋瞬坐進包間，擡起手看了看表，被王雨寧註意到了：“你之後還有事情嗎？”

“還要回去照顧我媽。”蓋瞬老實說。他特地申請了不上晚自習，就是為了回家照看自己的母親，母親身體虛弱，大病沒有，小病不斷，總是神情懨懨，提不起勁兒，如果沒有人看，連飯也不會吃。

“真辛苦啊，”王雨寧給他倒飲料，“所以才需要我的幫助，對嗎？”

蓋瞬沒說話，一個星期前學校裏忽然有了幾個公益資助貧困生的名額，志願者很願意幫助有經濟困難的學生，蓋瞬認真地聽了，卻沒放在心上，他自認為不算特別的貧困，至少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他不知道在哪裏活著的父親會定期叫人打錢過來，他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可以將這些生活費有條理的安排。

但前幾天，學校特地找到他，提到自己的條件很適合領取這份名額，這位善良的資助者也坐在辦公室，溫文爾雅地笑著，蓋瞬站在那裏，難得地感受到了局促，王雨寧看著十分從容，一個從容的人想要毫無理由地幫助你，總是會讓人感受到一點不知所措的。可是老師同學們都為他感到開心，他也只能假裝開心地接受。

今天，王雨寧給他打了電話，提出要見他一面，他答應了。

吃完飯，他們繞著公園散步消食，蓋瞬一邊走一邊想著母親是不是還沒有吃飯，他上學前將每一餐都準備好放在冰箱裏了，也特地叮囑過母親，可還是不敢確定，從他小時候起，母親就像不需要吃飯一樣，從不在他面前表現出饑餓的情緒。

王雨寧總對他說些無意義的話，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看著表打算在合適的時間提出告辭。

“我是Omega。”王雨寧突然說。

蓋瞬不知道怎麽接話，他不認為王雨寧有特地告訴他性別的必要，更別提Omega的性別特征本身就有些敏感，他隱約意識到，王雨寧之後說的話不會是他想聽的。

“不太像吧，”王雨寧笑著說，“有點太高太壯了嗎？”

王雨寧的體型非常標準，很高挑，絕對稱不上壯，但的確跟一般Omega不太像，反倒更接近Beta或者Alpha。

不等蓋瞬回答他，王雨寧就心平氣和地繼續說：“你知道嗎，像我這種有些錢、又有些奇怪的人，總是有一點怪癖的。”

蓋瞬皺起眉頭：“什麽怪癖。”

“下次告訴你吧，”王雨寧一邊說一邊靠近他，“你一直在看表，該把你送回家了對嗎？”

“我可以自己走。”蓋瞬冷冷地接了一句，接著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記路的能力很強，來的路上也特地留意了，絕對不會迷路。

王雨寧沒追他，在夜風中點燃了一支煙，天有點冷，呼吸間都有白氣，哈氣和吐出的煙霧交織，形成範圍很大的縹緲的白霧，王雨寧笑了一聲：“真誇張。”

蓋瞬現在看著馬上就要趕上他的個頭，早就超出普通高中生的標準，想必在一群半大孩子那裏已經算是鶴立雞群，不過在他面前，還是顯得稚嫩。但王雨寧知道，Alpha跟其他性別不同，生長期尤其長，估計再過幾年，蓋瞬的身體就會成長為人們想象中的Alpha才會有的身材。

“臉也長得很不錯，”王雨寧低聲自言自語，“我是哪裏都比不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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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瞬回家後第一時間就打開冰箱，然後嘆了口氣，只有中午的飯菜動了。他走到母親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門才打開，蓋雨站在門口，烏黑的眼睫垂下來：“順順。”

蓋瞬說：“你沒吃晚飯，我現在替你做。”

蓋雨知道拒絕也沒用，走到餐桌前坐下：“你今天回來的有些晚呀。”

蓋瞬系圍裙的動作頓了一下，悶聲說：“有點事情。”

他心裏有點不好意思，本來不上晚自習就是為了照顧媽媽然後做些家事，今天卻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耽誤了那麽久，他怕母親擔心，沒說有關王雨寧的事，只說是同學找他幫忙。

做完飯他陪著蓋雨又吃了一些，他食量大，最近更是見長，蓋雨看著很高興。

第二天蓋瞬趁著大課間找到老師說不要補助名額了，任憑老師再怎麽勸也不改主意。

“你的資料都交上去了，現在才說不用嗎？”

蓋瞬不想為難別人，可更不想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王雨寧那美麗但別有深意的表情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我真的不需要。”

老師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蓋瞬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沒過幾天，就陷入了一個困境，那持續十幾年、有規律打入母親賬戶中的生活費突然斷了，斷得沒頭沒腦，蓋瞬根本不知道原因，問蓋雨要父親的聯系方式，也打不通，本來可有可無的補助金一下子成了蓋瞬最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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