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第一世·青山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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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彎彎繞繞,黑熊所占據的不過是最淺顯的地方,頗有些守門的意味。

兩人對視一眼,澈先開了口:“依除祟者的本領看,你說裏面還會有其他東西嗎?”

“依獵人的直覺來說,你覺得呢?”

他們默契地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一步步向裏面探尋。

其實他並沒有感知到裏面有邪祟的氣息,而澈的弓箭也是隨意背在背上,邊走還邊輕哼一段陌生的歌謠,悠哉悠哉,完全看不出應戰的意思,想來是和他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墨瀧淵的邪祟總是格外難纏。

果然,又拐過一個彎後,耳邊傳來些不尋常的聲音,淅淅瀝瀝,有點像流水的聲音,而且從這強勁的聲音判斷體量不會太小。

這種天氣冰雪自然融化很明顯是不可能的,他抱著懷疑的態度往前走,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前方是一道斜坡,滾滾流水傾瀉而下,猶如四散的瀑布。

堆在地上的巨型雪塊已經被流水腐蝕成了天然的盛裝容器,甚至連區域都劃分得明明白白。

而溢出來的水落在雪地上則變得極緩,像是被吸收了一樣,卻並沒有結冰。

“這裏居然有活水?”

“有水流也不奇怪。”澈解釋道,“墨瀧淵雖然天氣寒冷,但是雪、冰、水的界定還是十分嚴格的,不然我們不就沒水喝了嗎?”

他不禁感嘆墨瀧淵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不過像是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澈微微仰起頭,凝望流水,覆而長長地嘆了口氣。

“每次都急著在落日之前下山,生怕天黑後自己也成了獵物。可沒有心情觀賞山中景色。再者冰與雪見得多了,也不覺得能翻出什麽新花樣來。”

他靜靜聽著,澈的生活也是墨瀧淵大多數百姓生活的縮影。

他未曾經歷,也不曾聽聞,只能從他只言片語中窺得一角。

“其實從摘野果雪塊崩塌時我就心感不妙,覺得自己沒辦法下山了,但是機緣巧合下遇見了你,又誤打誤撞進了這個山洞,見到如此奇景,我突然就想……”

澈側過頭來,笑著對他說:“困在這裏也不算太壞,我和墨瀧淵一樣,都有小神仙庇佑呢。”

有了水源,兩人就不愁用水問題了——其實本來也不用太過憂愁,因為他山人自有妙計。

但是現在有較為便利的方法擺在面前,他自然會做更穩妥的選擇。

後來他偶然發現盛著水的雪塊可以加熱,他們不僅不用喝冰水,甚至可以在遠離飲用水的區域裏泡溫泉。

第一次睡在那張熊皮上時,他也順勢探知了一下黑熊變成這樣的具體原因。

眼前閃過的卻是它被活取熊膽的殘忍畫面。

他猛然坐起,還驚醒了睡在一邊的澈。

“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他很想問問墨瀧淵是不是有人做過這種事,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手還緊緊抓在熊皮上,並未停止探知,因為身體殘缺,那些幽暗的邪祟輕而易舉地就附在了黑熊體內。

它不是自願走火入魔變成邪祟的,或許那只狐貍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見他久久不語,又不肯躺下,澈大概以為他被噩夢嚇得狠了,擡手撫上他僵直的脊背。

他這才回過神來,本以為他會說“小神仙也會害怕嗎?”這種話,結果他說的是“別怕。如果你睡不著的話,我給你哼首歌,好不好?”

沈默片刻,他最後應了句“好。”然後躺回原位。

得到允許後澈就哼了起來,和著輕柔的曲調,他在心中替這只黑熊也念了段超度的咒語。

作為除祟者,這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做錯了事情。

誠然百姓中不乏利欲熏心之人,但終究是無辜的人更多些。

日子就這樣過去,轉眼間他們已經在雪山上住了整整七天七夜了。

每一天他都要去出山的小路口看看冰有沒有融化,路能不能通。然後每天都帶著失望回來。

他也不是沒試過傳送法陣,但嘗試幾次都以失敗告終,法陣接觸到雪地就完全失靈了。

禦劍也是如此,他無論如何也飛不過山頭,即使它看起來並沒有那麽高不可攀。

其實自從踏入這片雪域後,他就隱約感覺法力有削弱的預兆,愈演愈烈。現在想來大概是法術屬性相互克制的原因。

如果真是他預測的這樣,那墨瀧淵這片陌生區域裏藏著的那位素未謀面的敵人或許也因為他的到來而感覺不適。

據說幽冥有五把魔劍,寒冰獄主手裏就有一把,如若鬥法不成,倒還真想看看這寒冰獄主的劍術如何。

比劍術的話他才不怕,因為他有世間最好的劍。

每每想到這裏,他就勉勵自己不能渾噩度日,於是一有空就刻苦練劍。

練得累了,他就收了劍勢,隨意舞出劍花來自娛自樂。

他有位師哥舞得一手好劍,他也只能學個七分像而已。

練完後他就回山洞中沐浴,再與澈一同打獵,澈打獵得技術很高,奔忙一天下來竟是白衣不染塵,弓箭更是百發百中。

當然,與他配合得也是相當默契。他常常想,如果澈也是除祟者就好了,他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睡覺時他也沒閑著,閉眼都在觀測山下百姓的情況,只是像有什麽東西在阻止他一樣,看不真切。

不過通過有限的觀測,他能確定墨瀧淵百姓暫時無事。說句題外話——墨瀧淵的人長得真高,怪不得能與猛獸較量。

只是有一件事讓他不得不在意。

從他使用觀測法術那天開始,每當他想加重法術效力時,阻止的力量就更大,畫面也更模糊,很難不讓他懷疑是有人在暗中與他較勁。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澈會偷偷出去,在法術結束後,他要真正入睡前,又偷偷回來。

一連幾天,夜夜如此。

就好像是在背著他做些什麽,又或者是在躲著他。

如果有人在他身邊施展法術,那麽他一定會察覺到。

他突然有了個不好的猜想。

於是今晚,澈再一次起身外出後,他也悄悄跟了上去。

澈腳步飛快,看起來十分焦急倉促。可是他越這樣,自己心裏就越沒底。

他本不願意往這方面想。

走著走著,他察覺到澈去的似乎是下山路口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澈在那座冰墻前站定,手忙腳亂地在幹些什麽,定睛一看,原來是正滾著一個巨大的雪球往路口上推!

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他遲遲下不了山。

一瞬間,被蒙騙的憤怒與輕易上當的羞愧沖昏了他的頭腦,即使是滿天飛雪也不能使他冷靜分毫。

他長劍出鞘,不管不顧地就沖了上去。

聽到急促的踩雪聲,澈不可置信擡起頭,微微側過身來,在看清是他後十分緊張,慌慌張張遮擋身後的東西。

但已經晚了,那東西被他盡數收入眼底,腳下的動作也猛然停頓,手中劍更是僵在原處。

那是一個雪人,他往北走時,路過一些城,看過那裏的小孩堆著玩。

和那些小孩堆的相比,眼前的雪人有些怪異——本應該由胡蘿蔔做的鼻子現在被冰棱替代,而用樹枝插出來的雙臂也成了梅花枝。

“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澈罕見地局促不安起來,臉上也泛起一絲紅暈,不知是冷的,還是其他。

“山上可利用的太少了,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能代替樹枝做雙臂的東西。”

說著澈撥弄了一下梅花枝,手指動作已經僵硬,雙手也被凍得通紅。

“這些天見你悶悶不樂,知道你因為下不了山的事情著急,其他的我也幫不上忙,所以才在這裏堆了個雪人,希望你明天看見它可以開心些。”

雪人堆在路口旁邊,根本沒有堵住,是他看錯了,險些誤會了澈。

師尊和師哥師姐不在之後,再也沒有人這樣關心他的情緒。

劍落在地上,他捧過澈的雙手,“謝謝你,我很開心。”

“那太好了,我做這些就不算徒勞無功。”澈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所以你能告訴我,你剛才為什麽要對我拔劍相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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