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一世·青山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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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他提議先找一個可以避風過夜的地方。

他有多種燃火的法術,風餐露宿也沒關系,可澈畢竟是個普通人。

“過夜的地方啊……我沒在山上住過,讓我想想。”澈略略思索了片刻,眼前一亮,說道:“有了,我們可以看看附近有沒有山洞。”

說完這句話後澈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兀自搖搖頭,長嘆道:“還是算了。”

他有些奇怪,“怎麽了?”

“山洞裏一般都是些猛獸,如果我們貿然闖進,恐怕會遇到危險。”

“它們不是在冬眠嗎?”

澈眉間浮現出一絲憂慮,“是冬眠不假,但是我擔心它們隨時有可能蘇醒,這裏的猛獸攻擊性都很強。”

想想也是,墨瀧淵雖然一直是冬天,但是那些猛獸也不可能總是冬眠,也許寒冷的天氣只能起到延長它們睡眠的作用,卻不能算完全的封印。

可眼下除了山洞兩人真的沒有其他去處。

“我有個主意。”他說,“不如先碰碰運氣再說,說不定我們找到的山洞裏面沒有猛獸。”

澈回答道:“好。”

兩人在偌大的雪域中搜尋起來,一路上他仔細觀察著地面有沒有大型動物留下的腳印,可是墨瀧淵的雪下得急,就算有痕跡也很快就被掩埋了。

“你看。”澈擡手指了一個方向,“那邊好像有個山洞。”

他順著澈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棵被雪壓彎了脊梁的樹,然而大片大片的白中有些鮮紅的東西格外醒目——是野果,它們掛在層層疊疊的枝椏中。

在紅與白的交織下,黑漆漆的山洞口就藏在後面,此時從空隙中顯露出來。

“太好了。”

說著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撥弄開枝椏,上面沈甸甸的野果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此時他還是少年心性,看什麽都好奇。

他正疑惑為什麽這樣惡劣的天氣裏會結這麽多野果,枝椏反彈,雪簌簌砸進他眼裏,又順勢落了他滿身,還有幾撮一滴不漏地灌進他的後頸。

冰冷的觸感激得他不禁驚呼一聲,眼睛受不住這樣的刺激,淚水也擁了出來,墨瀧淵滴水成冰,冷風一吹,混著融化的雪凝在他的睫毛上。

三管齊下,他應接不暇。

就在這時一只手覆在他眼前,手中溫熱瞬間化解了黏連的霜雪,與此同時他的衣領也被翻開。

“暫且忍耐,不然雪化在裏面衣服就濕透了。”

待後頸積雪清理幹凈,澈又替他拂去身上殘雪。

整個過程中他像個立在雪山的石碑似的一動不動,因為他從來都沒有被人如此事無巨細地照顧過,有些手足無措。

直到澈問:“在想什麽這樣入迷,連樹上積雪都忽視了。”

他回過神來,道了句謝,又說:“我在想這樣冷的天氣還有樹能結果,而且還結得如此茂盛,真是奇跡。也不知道它們靠什麽吸取營養。”

澈歪著頭,似乎在思考一個答案。

忽然,他敏銳地嗅出凜冽的空氣裏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道,同時他感知到附近有邪祟的氣息。

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山洞口,洞口上面盡是些尖銳的冰錐,大概是年頭多了,冰錐長得和利劍一般。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這個山洞,難道這就是寒冰獄主的藏身之處?

得到這個認知的他心頭微微一顫,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緊張還是激動。

“阿澈,這個給你。”他把自己的行囊遞給他,悄聲說:“你先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裏面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澈也隨他降低了音量。

“不。”他一口回絕,“這裏面藏著的可能不是普通的猛獸,而是……”

話沒說完澈就猜到了他的意思,“那個魔頭?”

他點了點頭。

澈抓緊箭袋,“那我更要去了。”

他一把攔住他,阻止道:“可能會發生惡戰,到時候誤傷你可不好。”

澈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失望,委屈道:“你是嫌我能力低,會給你添麻煩嗎?”

“當然不是,只是除祟這種事還是交給除祟者來做比較好。”他連忙否認,雙眼在地上搜尋,然後說:“你把野果收了,待會給我慶功。”

沈默了一會,澈終於松口道,“好吧,我相信你。”

說完真的轉過身去彎腰拾起野果來。

他稍微安心,緊握自己的劍往山洞口走去,洞口外積雪較深,似乎很久無人踏足的樣子。

他本想把洞口那礙事的冰錐打落,劍柄都伸過去了,突然又想到一個主意,於是手腕一轉將劍收回,側身進了洞口。

踏進洞口的一瞬間,他反手燃火融化冰錐,將化未化之時冰錐又再度凝結,如此幾次,冰錐已經長至插入地面。

他又施法封印洞口,使這冰錐變成山洞牢籠的獄門,防止裏面的東西逃竄,也避免澈突然沖進來。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燃著火焰,緩緩向前,剛走兩步小腿就碰到了一個僵硬的東西。

他把火光向下移動,卻發現地上橫七豎八堆著一具具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屍體!屍體周圍還散落著打獵的工具,看來他們和澈一樣,都是來自山下的獵人。

在火未照到的角落,哢嚓哢嚓的踩雪聲逐漸傳來,兩抹猩紅的光驟然亮起,步步緊逼,最終走到了火光面前。

是一只雙腳站立的黑熊。

此刻的黑熊完全不是普通猛獸的狀態了,它獠牙外現,掛著鮮絲的口水肆意流淌,眼神兇狠混沌。

他心中吃驚,墨瀧淵原是這些精怪的修煉聖地,能忍住嚴寒在此修煉多能化作人形。

從前收服過的沈霧和佑野都是從這裏遷移過去的,對付他們費了好一番力氣,最終還是用了惑妖陣才把他們廢去法力,打回原形。

可眼前這只黑熊卻已經明顯跳過這個環節,直接往邪祟的方向發展了。

顯然那些獵人的死都是拜它所賜,而它這樣,是拜那只狐貍所賜。

他咬了咬牙,餘清劍出鞘,直直向黑熊刺去。

黑熊體型龐大,但並不笨拙,餘清劍那樣快卻也只削掉了它的幾根毛。

堪堪躲過一劍後它憤怒的嚎叫聲回蕩在山洞中,揮舞著寬大的熊掌向他拍來。

收服它並不需要大費周章設殺陣,他腳步一頓,靈巧地騰空而起,繞到黑熊身後,順勢掏出一張符,貼在黑熊的後背上。

黑熊頓時動彈不得,他執劍向前,那張符卻突然燃成灰燼。

符紙居然失效了?!

這是他成為除祟者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來不及楞神,劍已刺出,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這時黑熊猛地回過頭來,它紅色的眼中出現了金色漩渦細紋,一圈一圈,在接觸到它雙眼的那一刻他感覺頭痛欲裂,劍都有些拿不穩了。

他秉持一絲清明,迅速閉上眼睛,竭力默念清心咒,混沌之間感覺力氣緩慢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耳邊生風,想來是黑熊抓住這個空擋要把熊掌拍到他身上。

他加快默念頻率,可在熊掌即將拍在他胸膛上的時候仍然沒能完全恢覆,只好心一橫跌坐在地上,暫且躲過,希望依靠冰雪清醒。

就在這時“錚錚”兩聲,然後是刺破血肉的聲音,黑熊哀嚎不止,他瞬間恢覆過來,睜開眼擡劍就刺入了它的心臟。

它巨大的身軀晃了兩下,仰頭倒地。他這才看清他的兩只眼中插著兩支箭。

箭是怎麽射進來的?他心中陡然生疑。半蹲下來仔細觀察那兩支箭,發現箭身上密密麻麻刻著一些符文。

那是薩滿的文字。

看到這個他懸著的心才放下,從前在書中了解過薩滿信奉萬物有靈,而它也確實流傳在北部區域。

如此想來,這邊精怪修煉或許和這個也有關系。

“你還不打算放我進去嗎?”澈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他走到洞口,解除封印,又用劍柄打碎冰錐。

“打獵還是應該交給獵人來做比較好。”澈笑吟吟道,“對付這種發狂的猛獸,我的箭還是有用的,但是對付那個魔頭,恐怕還是要仰仗小神仙你。”

澈介紹了一番弓箭的由來,以及它背後的薩滿,大致與他了解的差不多。

“既然有這種法器,為什麽還有獵人遇害?”

“因為裝神弄鬼的人也多。真正的薩滿少之又少。”

兩人共同安葬了那些獵人的屍體,他提他們念了段超度的咒語,又返回洞中剝下黑熊的皮搭在冰臺上取暖。

這個山洞就成了兩人的暫時住處。

他記得他們在這裏住了一個月,而這短暫的一個月,卻讓他用餘下的一千多年來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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