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午夜魂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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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散場後,兩人又搭乘三伯的車回去了。

與來時不同,車內氣氛沈悶至極。五伯依舊坐在副駕駛上,他頻頻回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長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出來。

倒也難怪,這剛出了一場鬧劇,彼此之間尷尬。

江嶼澈不覺得有什麽,反正理虧的又不是他。他忽略五伯的目光,大咧咧地往座椅上一靠,閉目養神去了。

眼睛雖然閉著,可腦子裏卻不自覺地回放起了上車之前兩人隨著人潮往外走時的場景。

他悄悄地問路峻竹,“咱倆算不算和他們撕破臉了。”

“還不算。畢竟他們沒坐實我們的身份,我們也沒把廟會怎麽樣。不過依照現在的形勢來看,撕破臉是遲早的事情。”

路峻竹擡起手撥弄路邊還沒來得及收的彩燈,燈穗亂顫,下面系著的謎語竹簽更是隨風糾纏。

“不過你反應真快,還知道把風向往南老太太身上引。”

“那當然。誰罵我我罵誰,她敢臟我,就別怪我反過來臟她!撕破臉就撕破臉,誰怕誰。”江嶼澈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呢,只要是能吃的都愛吃,偏不愛吃虧。不過也多虧了你把我傷給弄好了,對了,你怎麽不把你的傷也治治?”

路峻竹只是笑著搖搖頭,“我的傷好得快,用不上這種法術。”

燈穗晃到他的臉上,照出上面淡淡的傷痕,如果是面色紅潤些或許就真看不出來了,但偏偏毫無血色,讓江嶼澈著實擔心。

察覺他在看自己,路峻竹側過頭去與他對視。

“怎麽,我臉上也有燈謎嗎?”

路盡頭的出口近在咫尺,可江嶼澈卻覺得這短短的路他稀裏糊塗走了好久。

久到燈花燃盡,他依舊沒能把謎底解出來。

漸漸地,他發現與他並肩的路峻竹不見了。

猛然回頭,一個戴著面具的人正站在他身後。恍惚間,潔白的面具上還沾著點點鮮血。

再次見到這個面具,江嶼澈心中其實並無波瀾,因為他看見眼睛縫隙處有一抹藍色。

即便是有些氣憤和不解,但他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平靜也與見到面具鬼時的慌亂截然相反。

“當時為什麽……不爭辯?”

這是他第一次和嶺將軍,和前世的自己對話。

嶺將軍摘下面具,笑意淺淺,反手就把面具輕扣在了他的臉上。

緊接著他聽到了句近乎飄渺卻語氣堅決的話。

“我情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曾經的自己似乎像極了現在的路峻竹。

江嶼澈並未排斥他的動作,甚至還扶穩面具,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

“馴服巨獸時怎麽不用法術?是因為沒有嗎?”

嶺將軍點點頭,還想說些什麽,就被猛烈的停頓感給打斷了。

江嶼澈只覺身子猛地一抖,迷茫地擡起眼皮,視線勉強從層層黑暗中聚焦到了一盞明亮的路燈上,頭腦也由昏昏沈沈逐步轉為清明。

車已經到門口了,三伯五伯相繼下了車。沒想到閉目養神一會他居然睡著了,甚至又做了個夢。

而且短短時間內他已經夢到過兩次嶺將軍了。

夢中並沒有太多思考能力,他現在腦子很亂,深呼吸幾下後想要開門下車,卻不想路峻竹的手更快,直接拉緊了車門。

江嶼澈心中萌生不好的預感,果然路峻竹刻意放低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中炸開。

“剛才做了什麽夢,可以和我說說嗎?”

“我沒……”

“你說夢話了,要我覆述給你聽嗎?”

就在這時發現他們久久不下車的三伯敲了敲車窗,江嶼澈如獲大赦,趕緊開門下了車。

路峻竹也只好從車上下來,明知他不甘心,但江嶼澈實在不想把事情全盤托出。

不是說他不信任路峻竹,在這種情況下,他選擇更信任自己。

之所以想要弄清楚那兩件事,是因為面具鬼給他的遺留問題。

說沒被他影響那是假的,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稍有不慎就會生根發芽。

好在這根刺被他自己拔掉了。

如果當初真是奚傲一怒之下把他打入輪回形成第二世,肯定會抹去他的記憶,讓他離路峻竹遠遠的。

事實上江國離北域也實在很遠,可他翻山越嶺而去,又是為了什麽呢?

除非,他是帶著記憶去的。可沒有前世回憶的他都有法術,怎麽嶺將軍半點法術也沒有,法力的來源到底是什麽?

這個他想破了頭也想不通,搞不好路峻竹還要逼問他夢見了什麽,先躲過初一,十五之後再說吧。

南老太太也在南玉璃的攙扶下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了。

“今天大家也都受累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她語重心長地囑咐眾人,又擡起頭來望向二樓南星房間,臉色驟變,忙不疊地往院子裏挪動。

江嶼澈心裏“咯噔”一聲,順著她的方向看去,發現南星房間漆黑一片,原本亮著的燈滅了!

來不及細想,他和路峻竹兩人跟在其他人身後向樓上奔去。

等眾人氣喘籲籲地到了二樓後,走在最前面的大伯推了下門,結果門紋絲不動。

“奇怪,門好像反鎖了。”他敲了敲門,“南星,開門。”

江嶼澈質疑道:“你們非得讓他雙腳離地,他現在擱床上盤腿坐著,咋開門啊?”

大伯後知後覺,有些尷尬,小聲嘀咕道:“這孩子真是的,沒事鎖什麽門啊。”

說著又喊了幾聲南星的名字,但是裏面沒人應答。

“不要再喊了,先想辦法把門弄開呀!”南玉璃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焦急,她一手扶住南老太太,一邊指揮,“快快,別是裏面出了差錯。”

江嶼澈擔心南星出事,往前擠了擠,和其他伯伯一同撞門。

“哢嚓”一聲,江嶼澈只覺得身前一空,由於慣性整個人就撲進了房間裏,濃烈的香氣瞬間充滿整個鼻腔,熏得他暈暈乎乎。

好巧不巧,腳下又不知道踩到了什麽圓滾滾的硬物,他直接摔了出去。

落地時他的手還觸及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感覺像是人的胳膊,而且摸起來很涼。

這個認知讓江嶼澈的心跌落谷底。

有人跌跌撞撞去找燈的開關,有人則第一時間沖到他身邊把他扶起來。

盡管看不見,他也知道這人是路峻竹。在他的攙扶下江嶼澈勉強起了身,燈光陡然亮起,刺得已經適應黑暗的他下意識地閉起眼睛。

周圍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他睜開眼,發現床塌了,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床板,床板上還系著絲絲絡絡的紅繩,而南星雙眼緊閉躺在廢墟上面,手裏還握著三支斷裂的香。

更詭異的是那香還燃著,煙氣縈繞,正是香味的來源。

“南星哥!”

江嶼澈快步走到南星身邊,哆哆嗖嗖去探他的呼吸,還沒等他把手指放到南星的鼻子上,路峻竹快他一步掐住人中。

“別擔心,他只是暈過去了。”

果然看見南星胸膛正緩慢起伏,他身上冷汗這才消去。他想把南星扶到其他地方,但滿屋狼藉無從落腳,其他人卻都堵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們正處於焦頭爛額、苦大仇深的狀態。個個長籲短嘆,尤其是南老太太,她看見門口絆倒江嶼澈的香爐和撒的到處都是香灰,緊捂胸口,像是要犯心臟病似的。

南玉璃說:“奶奶,怎麽辦?這個儀式是不是失敗了,明天的儀式還作數嗎?”

“這要是不作數,我們的準備豈不是都付之東流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壓根沒人再意南星的死活。江嶼澈更加篤定了他們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為了幫南星解開心結。

“算的,一定算的。紫聖仙師最是寬容。”南老太太自我寬慰道,又吩咐其他人,“還楞著做什麽,把他扶到另一間房間去,明天程序照舊。”

不知道他昏了多久,但南星現在沒有一點醒過來的意思,祭海儀式就那麽重要嗎?

聞言其他人趕緊擠上來要扶他,他們剛靠近,南星突然睜開了眼睛。

見他醒來江嶼澈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南星哥,你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可漸漸地,他們發現哪裏不對勁,因為南星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呆滯地看向天花板。

“他剛才昏厥不醒,雙手冰冷,現在又雙目失神,肯定是看到什麽嚇壞了,以至於嚇丟了魂。”路峻竹半蹲著探他雙手的溫度,又撥開他的眼皮仔細觀察,才站起身,直視南老太太,“神巫可有辦法把他魂魄招回?”

“你是在質疑奶奶的能力嗎?”南玉璃說,“招魂只是巫術的基本功而已。”

“怎麽會,我當然知道招魂根本難不倒神巫。”路峻竹的眼睛有意無意掃過南星手裏的香以及床板上的紅繩,“只是擔心平常招魂會與現在進行的儀式沖突。”

“這是什麽話,求恕儀式有什麽可沖突的。”南玉璃反駁道,“有紫聖仙師庇護,我倒覺得星星被嚇丟了魂這件事很可疑,怕是有不誠心的人混進廟會才會這樣。”

江嶼澈聽不下去了,“當時說擾清凈,把我們帶去去廟會,結果廟會也不許逛就讓我們出海,現在又在這說不誠心,理都被你們占去了?”

“我沒指名道姓,怎麽,你很心虛嗎?”

“少說兩句,招魂才是正事。”南老太太說,又轉頭安排其他人,“去燃火盆,再殺只雞來。”

“這個時間做這些準備工作多麻煩。”

路峻竹順手拿起南星掛在衣架上的衣服,走到門外站定。

“不如應景些,試試半夜叫魂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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