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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息風止波,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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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在神巫一聲“祝禱結束”之下眾人都停止了禱告,再看向海面時發現黑影果然不見了,各個振臂歡呼。

廟會還得繼續,於是他們就按部就班地舉行了祭神儀式,可就在游行即將結束的時候,海浪聲翻騰不止,撕裂樂聲鼓聲。

似乎有東西破浪而來。

還沒等他們看出什麽,就有一個巨物沖到了沙灘上。

眾人瞬間亂了陣腳。

“什麽東西沖到岸上來了,怎麽還帶著火?哎呦!彩車都燒起來啦!”

“這麽快就成了灰,這是什麽邪門的火啊?”

江嶼澈從沖擊中緩過神來時,周圍情況的吵鬧程度恍惚之間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家裏的早市上。

代入感太強,仿佛他已經坐在路邊小攤上吃餛飩了。

嘰嘰喳喳是一方面,更主要是那些人懷疑又畏懼的目光齊刷刷全聚集在兩人身上,讓他不得不在意。

路峻竹倒是無所謂,他按住江嶼澈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起身,自己則手腕一支,縱身從獸骨上靈巧翻落,還不忘帶著成束的野薔薇,大搖大擺地踩著灰燼向南老太太和南玉璃走去。

其他人的目光自然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但由於他上岸的聲勢過於浩大,他們一時也不敢向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獸骨高臺之上。

“您要我們采的花已經采回來了。”他把花束往南玉璃面前一探,“路上因為某種原因耽誤些時間,莫怪呀。”

對於他們活著回來這件事南玉璃並沒有表現得過於驚慌,甚至還帶著勝券在握的氣勢,微笑伸手準備接花。

但路峻竹遞花的手突然往後縮了縮,讓她接了個空,同時話鋒一轉。

“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得罪了神巫,竟然讓您動用起死回生術這種禁術覆活千年前滅絕的巨獸裂澤來把我們置於死地。”

好一招先發制人。

眾人皆楞住,南玉璃卻面色不改,笑容也冷了幾分,“你什麽意思?這是在賊喊捉賊嗎?”

“到底是誰賊喊捉賊啊。”

眸光一凜,南玉璃皺著眉頭看向路聲音來源,轉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嶼澈信步從路峻竹身後走過來,在眾人的註目下一步步踏上獸骨高臺。他目光逡巡在南老太太和南玉璃之間,發現南老太太褶皺中也擠出一絲驚異。

大概她們都沒想他還活蹦亂跳的。

南玉璃緊緊盯著他,江嶼澈也毫不避諱地和他對視。

只見她緩步向自己走近,又圍著他走了半圈,在他身後站立片刻,不知在思索什麽,忽而笑了,又繞回到他身前,滿眼挑釁。

接著她朝臺下眾人說:“裂澤的兇悍程度大家是知道的,紫聖仙師當年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們……”

“九牛二虎之力?”嗤笑一聲,江嶼澈打斷了她的話,“就這玩意我一個人能打十個,虧得你們燒高香供他,要不然還是供我吧。”

這句話瞬間在人群中掀起軒然大波,也正中南玉璃下懷。

“好啊,那我倒想問問你是怎麽打敗它的。”南玉璃並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接了句,“不會是放血吧?”

看著她得意的樣子,江嶼澈知道她這是以為自己套路成功了,可她不會知道,從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套路。

於是他故作驚訝地問:“為啥要放血?打敗這玩意還需要這麽大的代價嗎?紫聖仙師當年也是放血嗎?”

“不用你不承認。”底下的人高聲喊道,“神巫通靈時聽紫聖仙師說嶺將軍當年就是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人們的信任,好在人們聰明,並未上當。”

“哦…哦!”江嶼澈睜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們懷疑我是嶺將軍啊。”

“泉川向來平靜,你們一來千年絕物都覆活了,還是廟會這樣盛大熱鬧的時候,不得不讓人懷疑。”南玉璃瞇了瞇眼睛,“要是你身上沒傷的話,倒還有幾分可信。敢證明給我們看看嗎?”

真是狡猾。

南星之前給兩人送藥的時候,南玉璃就以送水果的名義在外面偷聽,她知道江嶼澈背上有傷。

可惜,江嶼澈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而是一副不太情願的作態,以此來迂回。

“不是,這要求就有點變態了吧,我咋證明?讓我擱臺上光膀子唄?公共場合光膀子多沒素質啊,底下還有那老多小姑娘呢,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跳舞的姑娘們被點名後紛紛起哄,更有頗為大膽者直言:“你敢脫我們就敢看。”

他扭頭問路峻竹,“我能脫不?”

路峻竹有些無奈:“雖然我不願意,但是也沒有辦法。”

“你是不好意思,還是不敢?”

見兩人猶猶豫豫,南玉璃催促道。

各方逼迫之下,江嶼澈只好慢吞吞地撩起了衣服下擺,但他沒有完全脫掉,而是把衣服卷到露出腹部為止。

“看到了嗎?我肚子上沒傷。”

說著又轉過身去,把後背展示給眾人。

“後背也沒有嗷。”

看到他後背上的肉完好無損時,南玉璃瞪大了眼睛,她與南老太太對視,相顧無言。

江嶼澈放下衣服下擺,“褲子還用脫嗎?拉倒,給我留點臉吧。”

臺下的人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一時間更是議論紛紛。

“這不可能!”有人急切地吼道,“一定是你用了什麽妖術讓傷口愈合才會這樣的。”

“哎嘛。”江嶼澈扶額,“咋還跟你們說不明白了呢。”

他跳下高臺,把那人從人群裏揪了出來,扯住他的衣領走到獸骨跟前。

圍觀眾人見他氣勢洶洶的樣子都自覺讓了條道。

“就算我真能控制這玩意兒,前提條件它得是活的吧。”他指著獸骨,“你自己瞅瞅這骨頭,都幹巴了,很明顯不是現殺的啊,肯定死了老長時間了。但它剛才還真就活過來了,那我問問你。”

又轉過頭去環視其他人。

“也問問你們,這裏有活死人肉白骨本領的,到底是誰啊?”

他們的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不過也有人的表情仍是不屑,顯然是不認同他的說辭。

江嶼澈眼珠一轉,決定趁熱打鐵,瘋狂賣慘。

他松開那人的衣領,垂頭喪氣地再次往高臺方向走去。

“說是摘花,給我倆扔那不管了。完了哢嚓竄出一個大怪物,還好我厲害。”

說到這裏,他深深嘆了口氣,撇著嘴,裝作委屈的樣子。

“不過那可是茫茫大海啊,連北都找不著,我倆尋思乘著骨頭隨便漂漂,漂哪是哪吧,不知道咋回事就漂回來了。”

走到高臺下站定,他雙手一拍,擡起頭來望向南老太太。

“不能是這玩意兒它認主吧?”

路峻竹也將話題拋給了南老太太。

“我們自從來到泉川後一直恪守泉川的規矩,自認為沒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唯一做的事也只是幫了幫您的重孫南星而已。難道,這算是錯事嗎?”

“你們少血口噴人!”南玉璃手攥巫袍一角,巫袍都被她攥得褶皺不堪,“簡直是強詞奪理……”

“咳咳,都是誤會。”

全程一言不發的南老太太終於站出來解釋了。她用自己枯瘦的手拂上南玉璃的肩頭,緩慢向前挪了幾步。

“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唐突了。我代表泉川向你們道歉。”

她鞠了一躬,南玉璃連忙阻止她,“奶奶!”

“只是希望你們能理解,嶺將軍於紫聖仙師,甚至是江國,都是血海深仇,所以不得不防。”她稍微直起腰,望著路峻竹,“至於裂澤,我想是因為那個地段暗礁較多,易沈船,它的屍骨與怨靈結合才會覆活。起死回生既是禁術,我們自然不敢輕易動用,更何況覆活它對於泉川來說是浩劫,我又何必這樣做。”

江嶼澈雖然不信她說的話,但他也知道神巫發話,眾人信任的天平必然向她傾斜。

倒不如先順著臺階下,之後找機會狠狠揭穿她的真面目。

他點點頭剛想說話,南玉璃又說:“就算是誤會,那也不能否認你們毀了廟會和祭神儀式。”

“反正祭神儀式的游行階段最後也要把畫像燒掉,幹嘛這麽大驚小怪。”路峻竹笑著說,“紫聖仙師寬容,想來也不會怪我們吧。”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南玉璃說過的話又被路峻竹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這次她是徹底沒詞了。

看著她吃癟的樣子,江嶼澈心中一陣暗爽,與路峻竹交換過眼神後更是心情舒暢。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我傷好的那麽快?”江嶼澈勾起嘴角,壓低聲音,“我告訴你,有病不用藥的,都是蠢人。你侄子的藥很厲害。”

南玉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居然比發現他毫發無傷又頂撞她時更加難看。

“那又怎麽樣,他照樣醫不好自己的心病。還不是要靠我們的祝由之術。”

“玉璃,少說兩句。”南老太太出聲阻止,“雖然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但我知道不是好話。誤會已經解開了,不許再為難客人。”

她清了清嗓子,面對眾人。

“各位,今日的廟會就先告一段落,明日我們再同聚。”

話音剛落她突然執住江嶼澈的手腕,她手掌粗糙,猛然接觸像磨砂紙貼上來一樣。

江嶼澈疑惑地看著她,卻見她又從南玉璃的袖子裏扯出她的手。

“最後再向兩位年輕人表達歉意,由我的孫女代表紫聖仙師與他們握手言和,請各位作見證。”

誰要和紫聖仙師握手言和?!江嶼澈渾身都寫著抗拒。

可又想到廟會還有一天,他們還沒摸到他的老巢,甚至還沒能完全解救南星。

他只能含淚咬牙選擇妥協。

南玉璃似乎也是萬般不願,畢竟兩人可是給了她好大難堪,她攏起自己寬大的袖子在手腕上繞了幾圈,敷衍地和他握了手。

她的手很涼。江嶼澈還以為自己握了塊冰,或許是她太緊張的緣故?

他還在那思考原因,以至於他並沒有註意到南玉璃和路峻竹握手後,兩個人都暗自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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