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白·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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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轉瞬而逝,江嶼澈卻久久都沒緩過神來。他僵直地環顧四周,虞老爺子和其他賓客已經不見了蹤影。

手中的熱水袋漸漸冷下來,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路峻竹搭在椅子上的手。

或許是因為他手暖和一點的緣故,路峻竹的手也不像從前那般冰冷。

“咋,咋回事啊?其他人呢?”

“有人來說虞弈少爺情況不太好,虞老爺子就提前離席了,主角都走了賓客自然也不會久留。”

“臺上那玩意兒……”

“戲一旦開場就不能停止,即便是人中途離開,附近的孤魂野鬼還會繼續看。”他語氣淡然,雙眼望向空蕩蕩的戲臺,“若是嫌人唱的不好,鬼也可以粉墨登場。”

撞鬼是必然,不撞鬼才是偶然。經歷這麽多事江嶼澈倒也真該習慣了,卻聽路峻竹又喃喃道:“剛才那段舞有點熟悉,仿佛曾經在哪裏見過。”

在不知道跳舞的是一具枯骨時,江嶼澈也曾暗自讚嘆舞姿精妙。可回想起路峻竹曾經的身份是帝王,肯定飽聞絲竹管弦,閱盡天下舞蹈。

對啊,他差點都忘了,路峻竹是帝王。那絕妙的可就不僅僅是舞蹈了。

心口驟然縮緊,逼得江嶼澈咳嗽了兩聲,路峻竹忙從思索中抽離出來,湊近問:“又不舒服了嗎?鎮壓法術這麽快就失靈了?不應該啊……”

他話說到一半就被江嶼澈一把推開。

“大概是你哪位妃子跳過吧,你不是一向記性都不錯嗎?是不是後宮佳麗三千陛下不能一一記住啊。那我可真替這位妃子感到不值。”

江嶼澈吼完就後悔了。酒後的燥熱和一種沒由來的怒火躥上心頭,燒得他說出來的話都刻薄難聽。

路峻竹的表情瞬間凝固,抓著扶手的手也驟然縮緊。

看著他這樣的動作,江嶼澈不願相信真相是被自己給說準了。他之前不明白路峻竹為何百般撩撥,到了正戲又冷臉拒絕,不肯再進一步。

現在他豁然開朗,是恨,是報覆。其實路峻竹從一開始就給過他答案了,只是他太笨太遲鈍,根本就沒有參透。

他無數次救自己於危難之中,每次在他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出現,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感激嗎?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在他對他產生了一絲類似於“依賴”的情緒後,他就能立刻抽身離開。

他緊緊盯著路峻竹,試圖從他的表情中尋得零星否認。

握住扶手的手松了松,路峻竹的表情略微有緩和,江嶼澈緊皺的心也跟著舒緩下來,卻不想他低下頭嗤笑一聲,再擡頭時已經是一副極其得意的表情。

“你倒是提醒孤了。不過孤還真想不起來這是哪位愛妃,自古帝王多薄情,不記得也正常。”

他手支著頭,斜坐於椅子上,眼底眉梢都帶著風流。

本是賞心悅目的美人畫卷,可江嶼澈仿佛透過現在的他看到了千百年前他坐在龍椅上左擁右抱的樣子。

他站起身來,怒視路峻竹,想把手裏的熱水袋狠狠砸到他身上,脫手時卻又於心不忍,於是改砸在了椅子上,熱水袋從椅子反彈到雪地裏,把雪地砸了個大坑。

“你自己樂咋地咋地吧,老子不幹了。”

放下狠話後他瀟灑轉身,準備離去,卻不想手腕一緊,原來是路峻竹拉住了他。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不曾起身,雖是擡頭,可那眼神在江嶼澈看來就是赤裸裸的蔑視。

“你說不幹就不幹?誰給你的膽子。”他加重了力度,“還是說你實在活膩了,非要疼死才算完。”

手腕傳來的劇痛逐漸麻木,胸腔的翻湧逼得他想要幹嘔。江嶼澈深吸一口氣,用另一只手扯住路峻竹的衣領強迫他與自己貼近。

“你他媽有完沒完?”

大概是沒料到他反應會這麽大,路峻竹握住他手腕的力度一松。

抓住機會的江嶼澈反手就治住了他的手,把主導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接著硬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路峻竹低下頭似乎想咬他扯衣領的手,江嶼澈當然不會讓他得逞,身子一歪直接帶著他栽到了雪地上。

雪只積了薄薄一層,經兩人一滾更是露出了原本水泥地的模樣。地上寒氣更重,但江嶼澈氣血上湧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兩人你來我往,最終滾到了戲臺旁,誇張的動作幅度震得瓊臺旁的鈴鐺“叮鈴叮鈴”亂響個不停。

不知道滾了多少圈之後,這場鬧劇以江嶼澈一手按住路峻竹雙臂跨在他身上結束。

這樣的姿勢於他們並不陌生,療傷時路峻竹也是這樣跨坐在他身上的,如今兩人換了位置,氣氛也從繾綣溫存變成了冷若冰霜。

路峻竹皺起眉頭,“你放開我。”

“你不是能耐嗎?怎麽不用你的法術弄死我?”即便是調整過呼吸,江嶼澈的聲音還是止不住顫抖,“你要是恨我為什麽不給我一個痛快?”

“我到底欠你什麽要你這麽大費周章地來報覆我?你已經妻妾成群了為什麽還要來拿我開涮?為什麽?看我犯der你覺得有意思?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你很得意?啊?你他媽說話啊!”

酒精吞噬了他的膽怯,今天他就要把壓在心裏的話吐個幹凈。

“我無話可說。”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江嶼澈咬著牙握緊拳頭直沖路峻竹的臉去。

他知道路峻竹一旦發怒不會有他好果子吃,他也知道自己空有一身蠻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他忍不住,也不想再忍。

拳頭擦著耳邊砸得地上雪花飛濺,路峻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嘴唇輕顫,似乎想說什麽,最後他側過頭避開江嶼澈的目光。

“你贏了。”

他終究沒能狠下心來。

贏怎樣,輸又怎樣,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真沒意思。

眼前的事物逐漸模糊,路峻竹的側臉隔著水汽被分為好多片,有什麽東西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劃過臉頰時被風吹冷。

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他松開對路峻竹的鉗制,頹然地擦著眼淚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往虞家藥房回。

那邊有燈,不為別的。

或許是壓抑太久不吐不快,非要發洩出來才算完,剛剛沾過淚的臉有些幹巴巴的疼,江嶼澈頭腦稍微清晰了些。

沒有路峻竹他根本就回不去家,哭也好鬧也罷,只要他不松口,江嶼澈就還得在這耗著。

他走得並不快,希望路峻竹能從後面追上來,就算他不說話也好,大不了就冷戰一陣子,反正遲早會有臺階下。

可他挪了好一會都沒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江嶼澈想回頭看看,但是一想起兩人的不愉快他就別扭。隨即想到南星的熱水袋還在戲臺下,總不能把人家的東西隨便丟了。

於是就這樣不斷安慰著自己,他理所當然地稍微停了一下,緩慢地轉過身去,發現路峻竹仍然坐在原地,雙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會不會也有那麽一丁點的後悔呢?

這樣想著,腿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回走了。沒點出息,還得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離路峻竹越近他越緊張,終於在離他三步遠時路峻竹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江嶼澈更加慌亂,卻仍是冷哼一聲,低頭裝作尋找的樣子,嘴硬道:“別自作多情,我不是回來找你的。南星的熱水袋落這了,你擡擡屁股,看一下子是不是讓你給壓底下了。”

聞言路峻竹就利落地站起身來,擡腿一掃便把身後的熱水袋踢到了他腳邊,然後快速與他擦肩而過。

沒有回頭,也沒有等待。

作者有話說:

南星的冤種熱水袋半夜趴在兩人耳邊唱:聽我說謝謝你 因為有你 溫暖了四季

(家人們嘮嘮嗑嘮嘮嗑qwq大家都是支持正版的說話硬氣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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