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白·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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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江嶼澈整個人都楞在原地,即便是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嘴也不肯落了下風。

“你他媽真行,有種以後別求著老子跟你辦事。”

路峻竹停都沒停一下,甚至加快了腳步,沒一會就消失在江嶼澈的視野裏。

他這次是真懵了。

就算他剛才歇斯底裏,就算兩個人剛在雪地裏打過架,他也沒想過路峻竹徑直離開,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根本不等他。

他想過路峻竹有可能不向他道歉,也想過路峻竹會和他冷戰一陣子。這都沒什麽,因為他的脾氣和路峻竹的酒勁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不了他就自己給自己個臺階下。

現在好了,路峻竹連石頭帶磚給臺階整個搬走了,他想找都找不到。

裹滿塵土和雪的熱水袋躺在地上,臟兮兮的。江嶼澈盯了它良久,最終蹲下來將他撿起,仔細撣落上面的異物,使它看起來沒那麽臟。

但是熱水袋經歷了太多它本不該經歷的事,此刻不僅失去了溫度,而且再難恢覆原樣。

在擦了不知道多少次後,江嶼澈的手徹底冷了。混著不解、憤怒、委屈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情緒,消下去的火又飛速躥了起來。

之後他感覺喉間一陣腥甜,來不及轉移,他只有偏頭的空隙,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旁邊的雪地,經歷了幾秒鐘的失明後耳邊嗡嗡的聲音才逐漸消失。

自從有那種心臟不適感後這是他第二次吐血了,其實吐過血後他要好受很多,比路峻竹壓制後的效果還要好。

但他也知道,或許再吐幾次血後他就真的要玩完了。

反正他這一劫是替路峻竹擋的,萬一死了也算是償他魂飛魄散之苦,可是他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也對不起他爸媽啊,虧得他爸媽把他養這麽大。

他才不要那麽窩囊著去死。

路峻竹恨他,不想讓他好過,那自己也不會讓他如意。茍活也好,取巧也罷,只要路峻竹一天不對他下死手,他就一天不舍命。

想到這裏江嶼澈直起身子,用手背擦去嘴邊鮮血,又把混著血的雪踩亂,拎著熱水袋還算幹凈的一角信步往藥房走去,甚至邊走邊哼起了歌。

反正他臉皮夠厚,看誰能耗過誰。

還沒進藥房大門他就聽見了回蕩在夜色裏的生日快樂歌。物理老師曾說過世上沒有永動機,但他覺得蓮花蠟燭除外,也不知道他們把那玩意扔哪了,這大晚上的不得吵死。

東客房的燈還亮著,顯然路峻竹還沒睡,於是江嶼澈推開了大門,又用力關上,使門發出巨大聲響,以聲勢浩大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沒有直接回臥室,而是去了洗漱間,把南星的熱水袋好一通沖洗,又接了水將嘴裏的血腥味盡數沖去,這才往臥室走。

結果令他沒想到的是,路峻竹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因為沒有呼吸,所以江嶼澈並不能辨別他是不是在裝睡,不過那麽大的動靜都沒被弄醒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了。

燈還亮著,他給他留了燈,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他不等自己這件事吧。

把燈關了後江嶼澈摸上了自己的床,剛掀開被子就感受到暖洋洋的熱氣,他把手放在上面發現被窩是熱的。

床邊插座上暗紅的小燈預示著電熱毯是打開的,在初冬時期這就是他最不可或缺的東西。

大鬧一場後他也累了,伴著窗外經久不息的生日快樂歌,在電熱毯的烘托下困意逐漸襲來,即將進入夢鄉之時他恍惚聽見門響了一聲,他迷迷糊糊往路峻竹的床上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這個認知把他從濃稠的困倦中拖到清醒,猛地坐起身來,外面除了落雪的聲音再無其他,十分安靜。

已經這麽晚了,雪還下那麽大,路峻竹會去哪裏?

他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服,踏在鞋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從來只有他夢游被路峻竹跟著的份兒,路峻竹那麽厲害,哪裏就需要他擔心了。

這個想法還是有一點賭氣的成分在,但當他觸碰到尚有餘溫的被褥時,唯一的丁點賭氣也沒了。他其實很好哄,甚至都不用哄,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推開門時冷風撲面而來,對於剛脫離溫暖被窩的他來說實在是種酷刑。

“祝~你~生~日~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冷風把蠟燭的機芯給吹壞了,歌曲變得愈發淒厲,聽得他直起雞皮疙瘩。

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他看到了留在雪地裏的足跡。這就是冬天的好處了,順著足跡他就能知道路峻竹去了哪裏。

足跡延伸到那口枯井旁不見了。

本來聽完南星的話他對這口井就有些忌諱,現在看到封在井上的東西都不見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轉身就想逃,可是腿就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隱隱約約還有一種神秘、近似蠱惑的聲音引著他往井邊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追隨聲音而去,在井口往下看去。

枯井中還存有水,這樣冷的天氣下竟然也沒結冰,而那個蓮花蠟燭還燃燒著,靜靜飄在水上。

忽然,水在狹小的井中打著漩渦緩慢上升,仿佛它們不是井水,而是川流不息的江。

水面逐漸升高,蓮花蠟燭隨著翻騰的井水飛速轉動起來,唱著刺耳的歌,從它帶起的水花裏江嶼澈看到了幾片紫色丁香花瓣。

這是一番怎樣詭異妖冶的場景!

紫色丁香花可是盛夏七月都不曾擁有的東西,更別提這寒冷的初冬時節了。

但江嶼澈看得真切,那花瓣輕柔新鮮,就像是五月中旬六月初開在枝頭上的一樣。

在井水漫到接近井口時忽然平靜下來,凝固在即將湧出之前。

波紋收斂,漣漪平歇,水面澄澈如鏡,映射出的卻不是他的臉。

是路峻竹,又不像路峻竹。再準確些,不像是他見過的平常模樣的路峻竹。

頭戴玉冠,身著玄色輕衣,身如長竹般立於丁香花瓣中,眼含一絲不易察覺地羞怯看向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江嶼澈不知道,他只知道路峻竹不曾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目光看向他。

紫色丁香花好看,他想摘一朵。於是情不自禁地朝井裏的景象伸出手去,奇怪,明明水面近在咫尺,他為什麽觸碰不到?

江嶼澈未免有些焦急,他越伸手路峻竹離他越遠,直到幾聲劇烈的咳嗽聲將他從近乎魔障的狀態中解救出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半個身子都伸到井裏來了,井裏雜草叢生,井壁滿是青苔,絲毫看不出是有過水的樣子。

果不其然,又是幻覺。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個被扔到井底的蓮花蠟燭,此刻已經是熄滅狀態了。

他趕緊把身子折回來,這一遭弄得他頭直發沈,察覺到自己抓住井邊的手似有異樣,擡起來一看嚇得他差點沒再跌到井裏去。

那張鎮著枯井的符不知什麽時候粘到了他的手心上!

地上哪裏還有什麽腳印,只有被拆得零七八碎的木板,這些都曾是蓋在井上的東西。

是他自己把枯井的封印給解開了?!

這破井真是邪門,別說弈少爺,他都要被嚇病了。

就在他怔楞之時,西客房的燈忽然亮了,咳嗽聲斷斷續續由遠及近,房門也敞開了一條縫。

裏面的人要出來了!

來不及多想,江嶼澈飛速把地上的木板再度蓋到井口之上,又把粘在手心上的符粘回了木板上。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需要一個藏身之處,不然他一定會被西客房裏出來的病秧子弈少爺抓個正形,到時候百口莫辯可就有大麻煩了。

左顧右盼之下他瞄到了長廊旁成排的花盆,也不知道什麽花能用到那麽大的花盆,來不及想那麽多,他貓著腰就拱到了花盆後。

也許是他動作幅度大,也許是一時緊張沒有粘牢,那張鎮壓符紙竟然隨著他飄到了花盆後。

江嶼澈暗罵一聲,只希望弈少爺不要往井邊來,轉念一想南星說他是被井裏的東西嚇病的,肯定不會過來了,隨即放下心來。

西客房閃出來一個高挑消瘦的身影,腳步極緩,走兩步歇三步,徑直往井邊來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他越走越近,江嶼澈越緊張,又強迫自己鎮定。借著月色他看清了那位虞弈少爺的長相,是個端正俊朗的帥哥,只可惜臉色太難看了。

只見他慢慢湊近枯井,將上面的木板一塊塊搬開,整齊地放好,然後扶住了井口的邊緣。

接下來,江嶼澈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作者有話說:

阿澈自愈能力非常強 所以這就註定了他會很快樂 希望大家能像阿澈這樣天天開心~

學校的丁香花真的開啦,等哪天拍幾張照片發到微博上給大家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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