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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下。”
“行！我待會來找你玩，你數學作業寫完沒？”
李河摸著桌沿說：“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興奮地說：“好！那我兩點鐘就來！”
李河再一個個按下數字打給李成。
“李姐，我只有一個心願，你能滿足我嗎？”
一股不詳的預感襲來，李河狠下心說：“說吧。”
“我能每天問你作業答案嗎？”
“我們又不一樣，作業。”
“一樣的一樣的，而且基本上你們班都比較快。”
“那好吧。我掛了啊。”
“行！”
兩口子一個德行！
李河掛了電話，手指纏著電話線又松掉，纏住又松掉。嬌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根本沒有人家電話號碼。“砰”地一聲放下電話，又心疼地摸摸新電話，看看附近沒人發現悄悄回房間。
宋明天聽見電話響了，估摸著肯定是李成打來的，不想接。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掛掉，沒安靜幾秒又打來。宋明天放下游戲機懶洋洋地走過去，盤腿坐到地毯上。
“哇哈哈哈哈！”
“李成。”
“哈！我跟你說以後不用抄你作業啦。”
宋明天挑眉，“這可是你說的。”
“剛剛李河打電話給我啦，我給她說了以後每天打給她問答案，小河是不會用這個跟我做交易滴。”李成偶爾抄抄他作業，不耐煩也就算了，抄一回借一回游戲機。明明自己有還不他的好美其名曰禮尚往來。呸！這下他解放啦！
“你抄李河的？數學你敢抄嗎？”
“我怎麽不敢啦，抄你的還得故意錯，抄她的就不用怎麽改啦。”
“好了，拜拜，我要去告訴李河了。”
“你這個小人！！！”
宋明天勾唇笑，不管他怎麽嚎。
還敢每天打電話。
宋明天想了想沒有李河家電話只好打給李成要。
“把你游戲機借我玩兩天。”
“行。”
“這麽痛快！好！”
宋明天把電話號碼記在腦子裏，打過去。嘟，嘟，嘟三聲，李河接起。
“餵？”
“是我。”
“啊。。”
“怎麽打電話給李成沒打給我？”宋明天翻著腿上的書。
“我沒你電話啊。”對方理直氣壯。
宋明天合上書，坐直，“問問李成不就知道了。”
“我懶得問嘛。”
“...”
對方不說話李河又說：“我想年後我們就要見面啦，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啊。”
宋明天彎下身子，“嗯。”
“那個。。今天晚上除夕，你要不要來我家放煙花。李成王玥他們都來。”
“你告訴他們了嗎？”
“還沒呢。”
宋明天摸著嘴唇，嘴角上揚。
“他們每年吃了飯都來。”李河解釋。
“這樣啊。”
看樣子是不想來？
“你不想來？”
“不是！”宋明天沒聽她說完就開口回答。
“那好吧。再見。”
“再見。”
李河喜歡說再見而不是拜拜。
李成提著個塑料袋，一大包火炮。王秀瓊添了碗筷讓他坐下吃飯，李成又吃了一會兒。
“王玥怎麽還沒來？”
“等一會吧。”
沒等著王玥，宋明天先來了，也提了個塑料袋，裝著仙女棒。
“我去看看王玥。”宋明天剛打完招呼，李成拉著他去找王玥。
李河草草吃完飯，把自己的煙花爆竹也拿出來和他們的一起放到院子裏。沒一會兒三個人破門而入。
“小成啊，以後叔叔門壞了，你可要出錢給叔叔買新的啊。”
“成！我給您買，就當我送小河的嫁妝了。”
背後飛來冷箭。
“我是說我這個哥哥肯定要給妹妹一點陪嫁咯。”
“成，叔叔可記住了啊。”打趣完，李爸爸搬個小凳子坐到門邊看幾個孩子玩鬧。
“你們買這麽多這個幹嘛？”李成嫌棄的指著地上一堆仙女棒。
沒人理他，王玥從中間點燃。火光飛濺，滋滋滋地響。
李河就著她的點燃，王玥在院子中間轉圈圈，劃出兩道光。
李河站在原地畫圈圈，光線扁扁圓圓。宋明天眼睛被刺的不敢多看。黑蒙蒙的天色是最好的掩蓋。宋明天望著她的臉，小女孩笑靨如花，比仙女棒還要閃耀。朦朧美啊……朦朧美......
“李成！那裏面有魚，不許扔！”
“哈哈哈哈哈。”
“李叔，我給您弄成烤魚，哈哈哈。”
“不行，裏面有我的烏龜。”李河沖過去。
“哈哈哈，你把李河烏龜炸了，她把你打成烏龜。”
...
“宋明天再給我一個。”
宋明天遞給王玥順帶給李河一個。
宋明天點燃一個仙女棒，左手抱著右手胳膊，等著它燃盡。
“宋明天你這麽少女啊。”李河笑他。
“給你。”
“我還要一個。”
“哦，好。”
濕漉漉的院子，濕漉漉的眼鏡。
☆、第 14 章
時間到了李河遲遲沒有起來，李爸爸敲第三次門，李河打開門轉身繼續收拾書，一臉不情願。他知道女兒在不高興，因為補課的事。
“小河啊，爸爸不是想讓你成績提高多少，只是你既然答應了，不是應該完成嗎。”
他沒幾天又要走了。雖然舍不得但是他希望女兒明白人都有各自的路。
“小河，爸爸有自己的工作。。”
李河舔舔嘴唇不說話，吞口水都不敢。淚要砸下來。
“你可以每天給爸爸打電話。”李爸爸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卻無法走近，她渾身透著冷氣。
李河把書包拎起來，眼鏡還是沒有看他，說：“爸。其實你並不適合結婚的。”
李爸爸沒有料到一向溫順聽話的女兒會說出這樣一針見血的話。
“我希望你能來北京念大學，那時候你媽媽也來。”
“我會去北京念書，只是因為我喜歡那個地方。”剩下的不願說出口。
李爸爸無言以對，看起來深情的人會說出來如此絕情的話。
李河把小時候的玩具，小衣服，都留了下來，朋友送的小東西也會留起來，甚至是一些小紙條也都收得好好的。李爸爸總以為她是個長情又溫柔的女孩，沒想到如此拎得清。
只希望這樣矛盾的她不會傷了自己。
李河今天一句廢話都沒說，房間裏安靜得只有唰唰唰寫字，翻騰試卷的聲音。
眼角剩了一小截淚痕，迎著光看得清清楚楚。
宋明天潤濕一張紙，和一張幹的輕輕放在桌角，用中指挪到她眼鏡下面，說：“我去給你倒杯檸檬茶。”
宋明天把檸檬茶推給她，坐到她面前，李河瞥一眼，不擡頭。淚痕不見了，鼻子發紅，垃圾桶沒有該有的東西。這個姑娘連擦眼淚的垃圾都不留下。
李河翻一頁書，沒有停下的意思，宋明天把茶遞到她手裏，替她合上書，“歇一會，喝茶。”
李河握著杯子手放到桌子下面，肩膀垮下來。
檸檬茶酸澀帶苦，舌根發酸冒出唾沫來。
宋明天一只手放床上，身子靠過去。
李河把他拿過來的抱枕擠在懷裏，像要壓死它，下巴擱在膝蓋上。
“好酸吶。我去拿點冰糖。”
冰糖掉進杯子，磕到杯壁，落底，湧出泡泡。李河盯著看。突然說：“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如果一直都是一個人倒好了。”
“你希望這樣嗎？”
李河摩挲杯壁，發牢騷而已。“不希望。”說完看著他笑，釋然的。
“嗯。人生短短幾十載總要什麽都嘗過。”
李河伸直手臂要和他碰杯，宋明天向她傾身，兩個杯子碰到一起。早晨的疑慮，迷惘消失殆盡。
沈默了半晌，兩人各自喝著暖暖的檸檬茶。
宋明天視線從窗外移到她臉上， “明天我去找你。”
“嗯？”
“我想把李成叫來，給他補補課，不想讓他來我們家。”
“好啊。”
宋明天摸摸鼻梁。
臉頰上附著一根睫毛，李河比劃比劃，“臉上有根睫毛。”
“哪？”摸了一把沒摸到。
“左邊。”李河低頭笑出聲，“你的左邊。”
“幫我，不可以嗎？”
“我沒有指甲。”聲音低三度。
沒有指甲，只能摸了。
“沒關系。”宋明天伸臉。
李河摩挲指甲蓋，指尖顫抖。食指觸到他的皮膚，一回，兩回，終於掉落。
“好了。”
李河收回手，撚撚指尖，喝口水。
“李河。”宋明天叫完她名字，清清嗓子。“你要考一中嗎？”
窗外樹枝晃動，起風了。
女孩聲音輕輕，“應該是。”
“好。”
“嗯？”
男孩鄭重而溫柔。
“那我也去。”
李河心臟要破繭而出。臉上卻是懵懂的，或許不是那個意思。
宋明天抿嘴，懊悔自己的沖動，不該是這個時候，這樣的開始。不過也好，沒什麽可後悔的。
“一中挺好的。王玥也說要念那兒。”
“嗯。”
“那李成呢？”她擔心李成的成績，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一旦不在一起了，感情難免會越來越淡薄，唯一避免的方法就是一直在一起，一直保持聯系。可。。。
“所以我會給他補習。”
“好啊，李成其實很聰明，成績也還好，不算很差。”
認真又急切，逗得宋明天笑起來。
“嗯。”
李河拍拍手，握在一起撐到桌上，跪在地毯上。“那我們又可以一起啦。”
宋明天合不攏嘴，擡著快要被壓垮的桌子說：“小心桌子。”
小姑娘連忙縮回去，上下打量桌子，拍拍它，“還好，還好。”
夾在數學書裏的書簽上寫著：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聲點亮四面風。
☆、第 15 章
李河扶著門閂子推開門，父親半個屁股坐在馬紮上彎著身子修繕陶瓷機。李河咬咬嘴唇，“爸。”
李爸爸依然拿著工具，面色如常說：“回來啦。快進去吧，外面冷。”
李河頷首捏緊書包肩帶磨磨蹭蹭進屋。
王秀瓊並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指揮李河做事，“把茶給你爸端過去，順便叫他吃飯了。吃完飯再弄。”
李河把茶杯放到他腳邊，蹲下看他幹活。
“下午還去嗎？”
“不去了，明天王玥他們都來我們家一起做作業。”
李河看著他擰上螺絲，嘆口氣端起杯子吹一吹面上浮動的茶葉喝一口說：“你們高中考一起？”
“嗯。”
“準備考哪個學校？”
“一中。”
“嗯，好，你們一起互相有個照應，走吧，吃飯去，杯子拿上。”
李河心裏難受，為自己的不懂事和口不擇言，本來不想說的話，氣頭上不管不顧的，著實太不懂事。怯生生囁嚅道：“爸。。”
李爸爸手上臟本想摸她腦袋伸到半路收回來搓搓手說：“爸知道。”
李河頓時眼眶發熱喉頭緊澀。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吃過飯李爸爸就開始找活幹，每次他走之前都要餵魚，修剪花草，問問家裏有什麽要修繕的一股腦兒做了。他走哪兒李河跟到哪兒，李河扔一粒面團進魚池，盯著魚來吃，“爸，你什麽時候走？”
“三月份。”面團掉進大魚嘴裏。
比往年晚上許多，“那你的生意怎麽辦？現在過年期間正是人多的時候。”
“我那都是些老客，再說我也不指著那工作賺錢啊。”
李爸爸平時愛寫寫畫畫，作品就掛在店裏，有看得上的無論錢多少客人開口就賣，看不上就掛在店裏墻上。說不上什麽太有名的書畫家，不過多少有幾個慕名而來的人。李爸爸不似那些高尚藝術家，認為他們的作品只用來欣賞不能用金錢衡量，他的作品有人敲得上出個價他就會賣，以前李河不能理解，總以為她的父親應是個不計較金錢的藝術家才好，總認為他不該把他的作品想做生意一樣販賣，總認為這是種褻瀆。但她父親看得很開，開導她說：“我啊，沒那麽高尚的想法，咱們一家人總要吃飯生活不是，如果我可以讓咱們一家人過輕輕松松的日子怎麽不好，日子能過得走了，才談得上其他東西。”
李河把最後一團面揪了又揪，一點點扔進去說：“爸爸，那你不能就在家裏做哪些嗎？”
“小河啊，人與人之間保持一定距離才能維持比較長久的關系，雖然爸爸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但是至少現在爸爸這麽認為的。我跟你媽媽結婚後其實很長一段時間都經常吵架，不過就是些家長裏短的事，但是我不想成天跟她因為這些俗事吵架，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累得不想堅持下去。所以爸爸才選擇去北京。”他攤開懷抱，“你看，現在不是很好嗎？爸爸大概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家，跟媽媽不會有什麽大的矛盾，連口角都甚少。”
李河明白，在她心裏父親總是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油鹽柴米什麽都不在意，每天都在做他喜歡的事，在家裏也會幫忙做家務，但更多的時間是在看書啊，做做木工啊，給花澆水什麽的。她媽媽才有個正經過日子的樣子，雖然沒有幹什麽重活，每天也買菜做飯，跟鄰居拉拉家長裏短的事，不做農田了，到時節會種些小菜在院兒裏。不過沒有那些婦人一般整天嘰嘰喳喳，長舌婦一般。偶爾和王玥媽媽一起上上街聊聊天什麽的，算是個消遣。
李河一時無話，心裏做著比較。
“小河，雖然爸爸這樣有點自私，但是這是我能想到的和媽媽最好的相處方式。”
“爸，我知道。”
“爸爸跟媽媽商量好了，等你上大學的時候到北京來，媽媽跟你一起來，到時候我們就在北京定居，好嗎？”李爸爸撫上女兒的額發。
“我盡量。”
“好。”李爸爸喜形於色。
李河舍不得這個地方，舍不得門框上的身高線，舍不得樹腳下埋的死金魚，舍不得被煙熏黑的廚房，舍不得她的小閣樓，舍不得和他們一起上學走的小泥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而又無法抗拒的話，李河選擇好好過現在的每一天，把它們深深刻進心裏去。
吃完晚飯窗外已經黑黢黢一片，看不清院裏的大樹。李河一筆一劃認真地寫完日記，翻一頁簡單畫下院子的一切。收好本子擦手躺進被窩裏，想了想爬起來胡亂在本子中間找了一頁畫下半張臉。明明常常見到，真要動筆卻有點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只畫了雙眼皮的眼睛和眼角的笑紋，加上似劍的眉毛。李河摸摸自己眉毛，不甚滿意，又淡形狀又不好。撇撇嘴看著本子上的一只眼睛又笑了，慎重的藏好日記本。
此時，宋明天坐在窗前，什麽也看不清還是望著窗外。
“爸爸希望送你出國。”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總要繼承我的事業。”
“我對你母親並非沒有一點情分。”
彼時，宋明天聽著他的話不發一言。
“你應該知道，你有出息了你母親才能過上好日子。”
“高中，我送你去美國，你什麽都不用管，我跟你媽媽說了，她一切聽你的想法。”
宋明天終於忍不可忍，牙齒矬出聲響，“不必了。”
“明天，我只是希望你更有出路，畢竟出國對你只會有好處，不管你將來要不要回來。”
“至少現在我不會考慮出國，就這樣，至於你的公司，我沒有想過要繼承。”
沈清雁敲門，“明天。”
“進來吧。”
“我。。”
她眼底的歉意宋明天不忍多看，“媽，我不怪你什麽。”
“媽媽不是舍得你出去，只是我不能做你的主。”
宋明天明白她的想法。
“我知道，媽，但我至少現在不會出國。”
沈清雁松了口氣，安下心來。
宋明天把她哄去睡覺，自己卻靜不下來，他的未來，連他自己還沒想清。
☆、第 16 章
四個人圍著茶幾坐下，書本卷子堆滿了桌子。
李成從腳邊的書包裏抽出數學書，帶出了一張光碟，直往門口滾，李成跟條狗似的趴在地上跟著追，一把奪過夾到書裏。
“呼！”李成坐回來。
李河跟王玥對視一眼，王玥咬著半截嘴唇，猛挑眉，李河皺眉表示不解。
王玥按下李成的書，李成拼命掙紮，“幹什麽！搶什麽！”死命抱著書扭來扭去，王玥也不搶了，“不用看了，看你這熊樣就知道了。”
李河看見一角花裏胡哨的封面，臉都紅了，故作鎮定地揶揄他，“李成，這種私密的興趣就不要帶到大家學習的地方來了吧。”
李成厚臉皮，“我又不是故意的，讓她翻。再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咦～”王玥搖頭。
李河轉筆，安慰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長大了。”
李成摸寶貝似的摸摸書：“哎呀，很正常的啦，不信你問明天。”
宋明天端正坐姿，“我還小。”
“哈哈哈哈，戰友都沒有了。”
李成一萬個不相信，“不是吧你，真的假的。你不會是不正常吧。”
宋明天終於擡了眼皮看著他認真道：“我沒買過。”
“沒有買到過？”
“是沒去過。”少年耳朵微紅，瞪著他。
王玥聽不下去了，打斷他們，“行了，行了，當著我們的面說什麽呢。”
李河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半天沒動筆，心思沒在上頭。宋明天悄悄觀察她，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是臉色紅得好看。
李成欺到他耳朵上說：“下次我帶你去。”
宋明天手臂隔開他拉開距離，“不必了。”
李河認真道：“其實。。忍著對身體不好。”
兩個男的同時看她。
“咳。”
“小河啊，暴露了，暴露了。”
“喲，小河，看得挺開啊。”
“我去倒水。”
說了諢話才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也沒什麽嘛，說的都是大實話。
門框上剛沾的對聯脫了膠，懸吊吊的掉了一半，李河一個人默默找出膠帶站到高凳上修補，宋明天見狀也悄默聲站到她身後。
“ 粘歪了。”
背後突然傳出來的聲音嚇了李河一跳，下意識轉過來低頭找來源，一個沒站穩，高凳子直接被踩翻了，宋明天就怕有這麽一回，摟著她肩膀接住她，一陣亂響，落了地的的李河嚇得背脊發涼，額頭冒汗，好在只是腳踝被蹭了點。
扶起來凳子，另外兩只被驚得往這裏看，李河擺著手：“沒事沒事。”說著帶著凳子走回去了。
宋明天望著她的背影，捶地，他媽的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那麽快吻的上個屁！
幾個人一起寫作業絕對是一個不明智的決定，沒多少時間是在認真寫作業，基本都在笑鬧。最後沒多少時間了在宋明天的帶領下才幡然醒悟，安安靜靜做作業。
“小爺我只是上課沒認真聽講，看這半小時效率多高，啥都明白了。”筆叼在嘴裏，活脫脫的社會小哥。
“李成其實你挺聰明的，只是不太認真，要是你努力一點肯定能考到年級前十。”李河說得誠懇。
“嘿嘿。”還不好意思了。
“李成，你這兩天認真點，下學期怒把力，進一中沒問題。”王玥也說。
“那我肯定要跟你們上一個班才有意思啊，我得罩著你們，免得你們受欺負。”
李河笑得乖巧，“好啊。”
宋明天很喜歡看她笑，明明不是多漂亮的人，笑起來就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眼。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李成也如願和他們考到同一個班。
李河初中生涯過得戰戰兢兢，平平靜靜，卻沒有堅持到底。劉老師在臺上講得熱情昂揚，言辭懇切。
臺下畢業班的排成體操隊形，頂著烈日，女孩子基本一個個哭得稀裏嘩啦，男孩子們抖著腳快要按捺不住。
李河也不例外，這個人品至上的老師李河對他是真的尊重。因為數學成績不好他找李河談了幾次話，沒有一次是責備她，講道理擺事實，對她只有鼓勵。這時候要分別了今後也不會有幾時能相聚了，是挺讓人傷感。
這麽久了宋明天終於逮著機會上手了，但也只是拍了拍她腦袋，放輕聲音說了句，“沒事。”
李河徹底放開哭，哭得接不上氣，肩膀顫抖，捂著臉說不出話。也只幾分鐘自己平靜下來，手放不下來，一直捂著臉。宋明天塞一張紙到她手裏，李河捏住，背過臉去擤鼻涕，再擦擦臉。轉過來低著頭，盯著腳尖有點懊悔。
李成照完自己班的畢業照求著老劉讓他跟他們班照一張。
夏天的風吹起來男孩的衣角，王玥擠出酒窩，李河手背探探眼皮，發燙不知道有沒有腫起來。
李河小聲對王玥說：“早知道別哭得那麽爽，不知道眼睛腫沒有，多難看啊。”
王玥撩她耳發，“沒事，沒腫。”
兩個女孩擺著同樣的姿勢。兩個男孩挨著他們。一個笑容燦爛舉著手，一個輕輕淺笑，看不清笑紋。
李河拿到照片，“幸好像素低看不清眼睛。”
默默照片上男孩女孩的臉，妥帖放好。
☆、第 17 章
自從放假以來李河就過上了醉生夢死，無所事事的日子，整天睡到自然醒，終於可以把小本本上的事情一一做完。每天晚上帶著“這才是生活啊”的感嘆入睡。
時不時遇上李成打電話叫她玩游戲，本來想拒絕的，但是四個人許久沒有聚在一起玩了，叫上王玥一起。
分組輪流玩，宋明天主機，李河副機，玩魂鬥羅。
“按這兩個鍵。”李河拿著手柄，宋明天就著她的手指點。“這個左右前進後退，懂吧。”
李河點頭，“開始吧。”
“你跟著我，你打後面的。”
李河盯著電視，“好。”
“別動別動，我來。”
“快，跟我走。”
李河入了迷，撐著下巴的腿放下來，盤上，手肘撐著膝蓋。
宋明天瞧她笑。
“誒，誒。”李河撞他。
宋明天迅速反應過來，殺光一片。
不一會兒。
“我死光了。”李河頹喪的說。
李成從地上滑過來，“好了好了，該我們了。”
“你可以偷我的人，我幫你。”
“你作弊！”
宋明天盯著屏幕，“我沒讓你不這樣啊。”說完看著他。
“成！待會兒我們也這樣。”
“成。”宋明天也爽快。
李河把手柄交到李成手裏，“我不玩了，我要去釣魚。”
李河自己做了魚竿，用竹竿和針，把針在蠟燭上燒紅，再用石頭砸彎做成魚鉤，穿上線綁在竹竿上。
“用那個？”李成指著院兒裏的李河帶來的魚竿。“不會斷嗎？”
“我用水泡過。應該不會斷的。”
“哦。”
“ 王玥去嗎？”
“我當然跟小河去咯。”王玥挽著她胳膊說。
“明天，那她們走了，我們看電視吧。”
王玥警覺地說：“什麽電視？小黃片？”
“當然不是啦，哈。哈。”
“我還不知道你們。小心沈姨回來，正好撞見。”
“嘿嘿，沈姨去李河家了，明天說了肯定要四五點才回來。”
“你們果然要看。”
“那怎麽了？”
王玥拉他胳膊，“帶上我吧。”說完看著李河，“嗯？嗯？”
“也可以。”
宋明天刮目相看地拍拍她腦袋。只笑不說話。
“關上門！”李成手一揮。
四只圍著電視機。
王玥越過李成拉李河，“我要跟小河坐。”抱著她胳膊。
宋明天不經意撞到李成。
半晌。
王玥吐舌頭，“好惡心啊，我不想看了，完全不是想象中的。”
李河心裏發悶，想把舌頭嘔出來。站起身說：“我要走了。”
“那你們出去守門。”李成臉大。
“你也是臉大，我們走了，等著沈姨來吧。”說完拉著李河鬼鬼祟祟彎著腰打開門。
宋明天耳朵都紅了。也沒怎麽看，只覺得惡心，“你自己看吧，我跟她們去了。”
“你不能拋棄組織啊。那我怎麽敢一個人在這看啊？”
宋明天敞開門，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刺眼，宋明天瞇著眼走到李河邊上。李成手忙腳亂關了DVD，藏好東西也跟著出來。
宋明天提著李河的小桶，“要打傘嗎？很曬。”
“好啊，好啊。”王玥插嘴。
“我去拿。”
“只有兩把傘。”遞一把給李河，一把給王玥。
“我跟玥兒用一把，你們倆用一把吧， ”外頭太陽很毒。
“我不用打傘。”
“難怪那麽黑。”王玥嗆他。
“那好吧，你們倆一把，這把給我。”不曬黑也曬得熱。
李成挑起他下巴，“喲。”
宋明天毫不留情打開他的手。
把鞋襪脫了放到河邊上，面朝下游坐在石墩上，沁涼的河水從腳上滑過，涼得人發顫。
魚鉤上套上面團，扔進下方深不見底的大水坑，偶爾看得見魚在游，李河放完魚鉤再坐下，王玥偏過傘遮住她。
“魚竿在動！”
“沒事。”
現如今河裏的魚少了許多，李河爸爸說他們小時候都是用石頭堵上一截，拿桶在河裏直接撈。
“小河，你的名字裏的河是這條河嗎？”
“不是，我爸說其實取的是和睦的和，登記的時候我爺爺去登記的，就給弄錯了。”
“哦，這個也好。”王玥晃動腳，濺起來水灑到褲腿上，沒人介意。
“明天，我們去摸螃蟹吧。”
“不要。”
“去吧去吧，坐在這多無聊啊。”
宋明天擰不過他，單手撐著石墩子起來。
王玥呆在這也無聊，“我也去。”
宋明天又坐下，“那我不去了。”
“一起去一起去，小河也去？”後一句問她。
李河桶裏就一條小鯽魚。
李河放掉它，沒扔遠，在石坡上滑了一截，撲通，掉進水坑裏。
李河拿著桶和魚竿，也不知道是怎麽踩滑的，連人帶工具從石坡上滾下去。腳踝和手都蹭破了，在石坡上滾得停不下來，水沖到身上，也沒聽清是誰叫了她的名字，嗵一身掉進水坑子。整個人來不及呼救，直直得往底下掉，眼睛被刺激的睜不開，吞了口水堵住了嗓子叫不出來，腦仁子發痛，胸腔也痛，不知道掉了多久，眼睛嗆出淚來，看見一個人影想著要憋氣，沒來得及，昏了過去。
宋明天也顧不得從河邊進去了，扔開傘從她掉落的地方沖下去，也是整個人摔進水裏，勉強睜著眼睛找到她，摟住她往水底沈下去再踩著河底借力游上來。
李成連忙沖到水裏幫他把李河拖上來，宋明天啐一口唾沫，抱起她放到草地上。李河腦子裏還有感覺只是整個人沒有力氣，水堵住了胸腔，難受得緊，有人向她嘴裏度氣，水從口腔和鼻腔裏同時奔湧而出，嗆得鼻子刺痛，李河像蝦米一樣拱起身子。
王玥驚叫著哭。
太陽太大李河睜不開眼，宋明天來不及想剛才口腔裏滑過的東西，一手覆住她眼睛一手攬抱著她坐起來。
李河虛脫地靠著他肩膀。王玥還在哭，撲到她腿上握著她手，“嚇死我了！”淚水滴到李河手上，李河反握她，但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忍著痛說了句：“沒事了。”
☆、第 18 章
嗓子還是痛，鼻子也痛，李河不想說話，河裏水沖得嘩嘩響，樹上的蟬也聒噪個沒完。身上的衣服幹了大半，褲腳還滴著水。
宋明天解開袖扣和第一顆扣子，“要不，你回去換身衣服。”
“不要，我不想我媽媽知道。”嗓子啞了。他臉色微變，李河抿嘴，他衣服也濕透了，“要不你回去換衣服吧，我在這坐一會衣服就幹了。”
“小河，你這樣不會感冒嗎？而且你肯定嗆水了，多惡心啊，回去吧。”王玥知道她肯定受不了。
李河不說話了。人也不舒服。
“那去我家吧。喝口水，整理一下你的頭發。”宋明天提議，站起來抖褲子。
李河此時披散著頭發，臉色煞白，狼狽不堪。
“來，我背你。”宋明天拉她手腕，李河掙開，“不用了，我能走。”
事實上，後怕得腿軟，使不上力。
李成以為她不好意思讓宋明天背，二話不說放在她面前，“我來！”
“不用了，一會兒被人看見不好。我能走。”
王玥扶著她，鼻涕還掛在臉上，李河扯嘴角，“鼻涕都出來了，不用扶著我。”她身上還濕著。
王玥袖子一抹。還扶著她，李河失笑。
“我在這站一會，等衣服幹一點，我回去就說我們玩水來著。”
“好。那你先進來，洗個臉，喝水。”
李河腳底沾了泥，站在門口。
宋明天走進去，弄臟了地板，“進來吧。”
王玥拉著她進去。洗個臉好受多了，簡單紮起頭發，漱口，在河裏嗆水的感覺還在，腥味充斥著胸腔，李河喝口水，漱漱，吐出去，嘔的想把內臟吐出去，太惡心了。等她整理完，宋明天又遞給她一杯水，李河一口氣咽下去，壓制心裏惡心的感覺。
“我回去了。”
她整個人有氣無力的，怕是嚇慘了。
“好，王玥你跟她回去。”
“對對，要不。。我們都去。”李成叉著腰，用衣服扇風。
李成鞋也是濕的。
“不用了，你回去換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免得我媽起疑。”
李成摸摸她，“好吧。回去洗澡睡一覺。”
宋明天在同樣的位置摸摸她。
“那你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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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待會來找你玩，你數學作業寫完沒？”
李河摸著桌沿說：“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興奮地說：“好！那我兩點鐘就來！”
李河再一個個按下數字打給李成。
“李姐，我只有一個心願，你能滿足我嗎？”
一股不詳的預感襲來，李河狠下心說：“說吧。”
“我能每天問你作業答案嗎？”
“我們又不一樣，作業。”
“一樣的一樣的，而且基本上你們班都比較快。”
“那好吧。我掛了啊。”
“行！”
兩口子一個德行！
李河掛了電話，手指纏著電話線又松掉，纏住又松掉。嬌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根本沒有人家電話號碼。“砰”地一聲放下電話，又心疼地摸摸新電話，看看附近沒人發現悄悄回房間。
宋明天聽見電話響了，估摸著肯定是李成打來的，不想接。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掛掉，沒安靜幾秒又打來。宋明天放下游戲機懶洋洋地走過去，盤腿坐到地毯上。
“哇哈哈哈哈！”
“李成。”
“哈！我跟你說以後不用抄你作業啦。”
宋明天挑眉，“這可是你說的。”
“剛剛李河打電話給我啦，我給她說了以後每天打給她問答案，小河是不會用這個跟我做交易滴。”李成偶爾抄抄他作業，不耐煩也就算了，抄一回借一回游戲機。明明自己有還不他的好美其名曰禮尚往來。呸！這下他解放啦！
“你抄李河的？數學你敢抄嗎？”
“我怎麽不敢啦，抄你的還得故意錯，抄她的就不用怎麽改啦。”
“好了，拜拜，我要去告訴李河了。”
“你這個小人！！！”
宋明天勾唇笑，不管他怎麽嚎。
還敢每天打電話。
宋明天想了想沒有李河家電話只好打給李成要。
“把你游戲機借我玩兩天。”
“行。”
“這麽痛快！好！”
宋明天把電話號碼記在腦子裏，打過去。嘟，嘟，嘟三聲，李河接起。
“餵？”
“是我。”
“啊。。”
“怎麽打電話給李成沒打給我？”宋明天翻著腿上的書。
“我沒你電話啊。”對方理直氣壯。
宋明天合上書，坐直，“問問李成不就知道了。”
“我懶得問嘛。”
“...”
對方不說話李河又說：“我想年後我們就要見面啦，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啊。”
宋明天彎下身子，“嗯。”
“那個。。今天晚上除夕，你要不要來我家放煙花。李成王玥他們都來。”
“你告訴他們了嗎？”
“還沒呢。”
宋明天摸著嘴唇，嘴角上揚。
“他們每年吃了飯都來。”李河解釋。
“這樣啊。”
看樣子是不想來？
“你不想來？”
“不是！”宋明天沒聽她說完就開口回答。
“那好吧。再見。”
“再見。”
李河喜歡說再見而不是拜拜。
李成提著個塑料袋，一大包火炮。王秀瓊添了碗筷讓他坐下吃飯，李成又吃了一會兒。
“王玥怎麽還沒來？”
“等一會吧。”
沒等著王玥，宋明天先來了，也提了個塑料袋，裝著仙女棒。
“我去看看王玥。”宋明天剛打完招呼，李成拉著他去找王玥。
李河草草吃完飯，把自己的煙花爆竹也拿出來和他們的一起放到院子裏。沒一會兒三個人破門而入。
“小成啊，以後叔叔門壞了，你可要出錢給叔叔買新的啊。”
“成！我給您買，就當我送小河的嫁妝了。”
背後飛來冷箭。
“我是說我這個哥哥肯定要給妹妹一點陪嫁咯。”
“成，叔叔可記住了啊。”打趣完，李爸爸搬個小凳子坐到門邊看幾個孩子玩鬧。
“你們買這麽多這個幹嘛？”李成嫌棄的指著地上一堆仙女棒。
沒人理他，王玥從中間點燃。火光飛濺，滋滋滋地響。
李河就著她的點燃，王玥在院子中間轉圈圈，劃出兩道光。
李河站在原地畫圈圈，光線扁扁圓圓。宋明天眼睛被刺的不敢多看。黑蒙蒙的天色是最好的掩蓋。宋明天望著她的臉，小女孩笑靨如花，比仙女棒還要閃耀。朦朧美啊……朦朧美......
“李成！那裏面有魚，不許扔！”
“哈哈哈哈哈。”
“李叔，我給您弄成烤魚，哈哈哈。”
“不行，裏面有我的烏龜。”李河沖過去。
“哈哈哈，你把李河烏龜炸了，她把你打成烏龜。”
...
“宋明天再給我一個。”
宋明天遞給王玥順帶給李河一個。
宋明天點燃一個仙女棒，左手抱著右手胳膊，等著它燃盡。
“宋明天你這麽少女啊。”李河笑他。
“給你。”
“我還要一個。”
“哦，好。”
濕漉漉的院子，濕漉漉的眼鏡。
☆、第 14 章
時間到了李河遲遲沒有起來，李爸爸敲第三次門，李河打開門轉身繼續收拾書，一臉不情願。他知道女兒在不高興，因為補課的事。
“小河啊，爸爸不是想讓你成績提高多少，只是你既然答應了，不是應該完成嗎。”
他沒幾天又要走了。雖然舍不得但是他希望女兒明白人都有各自的路。
“小河，爸爸有自己的工作。。”
李河舔舔嘴唇不說話，吞口水都不敢。淚要砸下來。
“你可以每天給爸爸打電話。”李爸爸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卻無法走近，她渾身透著冷氣。
李河把書包拎起來，眼鏡還是沒有看他，說：“爸。其實你並不適合結婚的。”
李爸爸沒有料到一向溫順聽話的女兒會說出這樣一針見血的話。
“我希望你能來北京念大學，那時候你媽媽也來。”
“我會去北京念書，只是因為我喜歡那個地方。”剩下的不願說出口。
李爸爸無言以對，看起來深情的人會說出來如此絕情的話。
李河把小時候的玩具，小衣服，都留了下來，朋友送的小東西也會留起來，甚至是一些小紙條也都收得好好的。李爸爸總以為她是個長情又溫柔的女孩，沒想到如此拎得清。
只希望這樣矛盾的她不會傷了自己。
李河今天一句廢話都沒說，房間裏安靜得只有唰唰唰寫字，翻騰試卷的聲音。
眼角剩了一小截淚痕，迎著光看得清清楚楚。
宋明天潤濕一張紙，和一張幹的輕輕放在桌角，用中指挪到她眼鏡下面，說：“我去給你倒杯檸檬茶。”
宋明天把檸檬茶推給她，坐到她面前，李河瞥一眼，不擡頭。淚痕不見了，鼻子發紅，垃圾桶沒有該有的東西。這個姑娘連擦眼淚的垃圾都不留下。
李河翻一頁書，沒有停下的意思，宋明天把茶遞到她手裏，替她合上書，“歇一會，喝茶。”
李河握著杯子手放到桌子下面，肩膀垮下來。
檸檬茶酸澀帶苦，舌根發酸冒出唾沫來。
宋明天一只手放床上，身子靠過去。
李河把他拿過來的抱枕擠在懷裏，像要壓死它，下巴擱在膝蓋上。
“好酸吶。我去拿點冰糖。”
冰糖掉進杯子，磕到杯壁，落底，湧出泡泡。李河盯著看。突然說：“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如果一直都是一個人倒好了。”
“你希望這樣嗎？”
李河摩挲杯壁，發牢騷而已。“不希望。”說完看著他笑，釋然的。
“嗯。人生短短幾十載總要什麽都嘗過。”
李河伸直手臂要和他碰杯，宋明天向她傾身，兩個杯子碰到一起。早晨的疑慮，迷惘消失殆盡。
沈默了半晌，兩人各自喝著暖暖的檸檬茶。
宋明天視線從窗外移到她臉上， “明天我去找你。”
“嗯？”
“我想把李成叫來，給他補補課，不想讓他來我們家。”
“好啊。”
宋明天摸摸鼻梁。
臉頰上附著一根睫毛，李河比劃比劃，“臉上有根睫毛。”
“哪？”摸了一把沒摸到。
“左邊。”李河低頭笑出聲，“你的左邊。”
“幫我，不可以嗎？”
“我沒有指甲。”聲音低三度。
沒有指甲，只能摸了。
“沒關系。”宋明天伸臉。
李河摩挲指甲蓋，指尖顫抖。食指觸到他的皮膚，一回，兩回，終於掉落。
“好了。”
李河收回手，撚撚指尖，喝口水。
“李河。”宋明天叫完她名字，清清嗓子。“你要考一中嗎？”
窗外樹枝晃動，起風了。
女孩聲音輕輕，“應該是。”
“好。”
“嗯？”
男孩鄭重而溫柔。
“那我也去。”
李河心臟要破繭而出。臉上卻是懵懂的，或許不是那個意思。
宋明天抿嘴，懊悔自己的沖動，不該是這個時候，這樣的開始。不過也好，沒什麽可後悔的。
“一中挺好的。王玥也說要念那兒。”
“嗯。”
“那李成呢？”她擔心李成的成績，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一旦不在一起了，感情難免會越來越淡薄，唯一避免的方法就是一直在一起，一直保持聯系。可。。。
“所以我會給他補習。”
“好啊，李成其實很聰明，成績也還好，不算很差。”
認真又急切，逗得宋明天笑起來。
“嗯。”
李河拍拍手，握在一起撐到桌上，跪在地毯上。“那我們又可以一起啦。”
宋明天合不攏嘴，擡著快要被壓垮的桌子說：“小心桌子。”
小姑娘連忙縮回去，上下打量桌子，拍拍它，“還好，還好。”
夾在數學書裏的書簽上寫著：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聲點亮四面風。
☆、第 15 章
李河扶著門閂子推開門，父親半個屁股坐在馬紮上彎著身子修繕陶瓷機。李河咬咬嘴唇，“爸。”
李爸爸依然拿著工具，面色如常說：“回來啦。快進去吧，外面冷。”
李河頷首捏緊書包肩帶磨磨蹭蹭進屋。
王秀瓊並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指揮李河做事，“把茶給你爸端過去，順便叫他吃飯了。吃完飯再弄。”
李河把茶杯放到他腳邊，蹲下看他幹活。
“下午還去嗎？”
“不去了，明天王玥他們都來我們家一起做作業。”
李河看著他擰上螺絲，嘆口氣端起杯子吹一吹面上浮動的茶葉喝一口說：“你們高中考一起？”
“嗯。”
“準備考哪個學校？”
“一中。”
“嗯，好，你們一起互相有個照應，走吧，吃飯去，杯子拿上。”
李河心裏難受，為自己的不懂事和口不擇言，本來不想說的話，氣頭上不管不顧的，著實太不懂事。怯生生囁嚅道：“爸。。”
李爸爸手上臟本想摸她腦袋伸到半路收回來搓搓手說：“爸知道。”
李河頓時眼眶發熱喉頭緊澀。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吃過飯李爸爸就開始找活幹，每次他走之前都要餵魚，修剪花草，問問家裏有什麽要修繕的一股腦兒做了。他走哪兒李河跟到哪兒，李河扔一粒面團進魚池，盯著魚來吃，“爸，你什麽時候走？”
“三月份。”面團掉進大魚嘴裏。
比往年晚上許多，“那你的生意怎麽辦？現在過年期間正是人多的時候。”
“我那都是些老客，再說我也不指著那工作賺錢啊。”
李爸爸平時愛寫寫畫畫，作品就掛在店裏，有看得上的無論錢多少客人開口就賣，看不上就掛在店裏墻上。說不上什麽太有名的書畫家，不過多少有幾個慕名而來的人。李爸爸不似那些高尚藝術家，認為他們的作品只用來欣賞不能用金錢衡量，他的作品有人敲得上出個價他就會賣，以前李河不能理解，總以為她的父親應是個不計較金錢的藝術家才好，總認為他不該把他的作品想做生意一樣販賣，總認為這是種褻瀆。但她父親看得很開，開導她說：“我啊，沒那麽高尚的想法，咱們一家人總要吃飯生活不是，如果我可以讓咱們一家人過輕輕松松的日子怎麽不好，日子能過得走了，才談得上其他東西。”
李河把最後一團面揪了又揪，一點點扔進去說：“爸爸，那你不能就在家裏做哪些嗎？”
“小河啊，人與人之間保持一定距離才能維持比較長久的關系，雖然爸爸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但是至少現在爸爸這麽認為的。我跟你媽媽結婚後其實很長一段時間都經常吵架，不過就是些家長裏短的事，但是我不想成天跟她因為這些俗事吵架，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累得不想堅持下去。所以爸爸才選擇去北京。”他攤開懷抱，“你看，現在不是很好嗎？爸爸大概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家，跟媽媽不會有什麽大的矛盾，連口角都甚少。”
李河明白，在她心裏父親總是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油鹽柴米什麽都不在意，每天都在做他喜歡的事，在家裏也會幫忙做家務，但更多的時間是在看書啊，做做木工啊，給花澆水什麽的。她媽媽才有個正經過日子的樣子，雖然沒有幹什麽重活，每天也買菜做飯，跟鄰居拉拉家長裏短的事，不做農田了，到時節會種些小菜在院兒裏。不過沒有那些婦人一般整天嘰嘰喳喳，長舌婦一般。偶爾和王玥媽媽一起上上街聊聊天什麽的，算是個消遣。
李河一時無話，心裏做著比較。
“小河，雖然爸爸這樣有點自私，但是這是我能想到的和媽媽最好的相處方式。”
“爸，我知道。”
“爸爸跟媽媽商量好了，等你上大學的時候到北京來，媽媽跟你一起來，到時候我們就在北京定居，好嗎？”李爸爸撫上女兒的額發。
“我盡量。”
“好。”李爸爸喜形於色。
李河舍不得這個地方，舍不得門框上的身高線，舍不得樹腳下埋的死金魚，舍不得被煙熏黑的廚房，舍不得她的小閣樓，舍不得和他們一起上學走的小泥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而又無法抗拒的話，李河選擇好好過現在的每一天，把它們深深刻進心裏去。
吃完晚飯窗外已經黑黢黢一片，看不清院裏的大樹。李河一筆一劃認真地寫完日記，翻一頁簡單畫下院子的一切。收好本子擦手躺進被窩裏，想了想爬起來胡亂在本子中間找了一頁畫下半張臉。明明常常見到，真要動筆卻有點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只畫了雙眼皮的眼睛和眼角的笑紋，加上似劍的眉毛。李河摸摸自己眉毛，不甚滿意，又淡形狀又不好。撇撇嘴看著本子上的一只眼睛又笑了，慎重的藏好日記本。
此時，宋明天坐在窗前，什麽也看不清還是望著窗外。
“爸爸希望送你出國。”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總要繼承我的事業。”
“我對你母親並非沒有一點情分。”
彼時，宋明天聽著他的話不發一言。
“你應該知道，你有出息了你母親才能過上好日子。”
“高中，我送你去美國，你什麽都不用管，我跟你媽媽說了，她一切聽你的想法。”
宋明天終於忍不可忍，牙齒矬出聲響，“不必了。”
“明天，我只是希望你更有出路，畢竟出國對你只會有好處，不管你將來要不要回來。”
“至少現在我不會考慮出國，就這樣，至於你的公司，我沒有想過要繼承。”
沈清雁敲門，“明天。”
“進來吧。”
“我。。”
她眼底的歉意宋明天不忍多看，“媽，我不怪你什麽。”
“媽媽不是舍得你出去，只是我不能做你的主。”
宋明天明白她的想法。
“我知道，媽，但我至少現在不會出國。”
沈清雁松了口氣，安下心來。
宋明天把她哄去睡覺，自己卻靜不下來，他的未來，連他自己還沒想清。
☆、第 16 章
四個人圍著茶幾坐下，書本卷子堆滿了桌子。
李成從腳邊的書包裏抽出數學書，帶出了一張光碟，直往門口滾，李成跟條狗似的趴在地上跟著追，一把奪過夾到書裏。
“呼！”李成坐回來。
李河跟王玥對視一眼，王玥咬著半截嘴唇，猛挑眉，李河皺眉表示不解。
王玥按下李成的書，李成拼命掙紮，“幹什麽！搶什麽！”死命抱著書扭來扭去，王玥也不搶了，“不用看了，看你這熊樣就知道了。”
李河看見一角花裏胡哨的封面，臉都紅了，故作鎮定地揶揄他，“李成，這種私密的興趣就不要帶到大家學習的地方來了吧。”
李成厚臉皮，“我又不是故意的，讓她翻。再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咦～”王玥搖頭。
李河轉筆，安慰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長大了。”
李成摸寶貝似的摸摸書：“哎呀，很正常的啦，不信你問明天。”
宋明天端正坐姿，“我還小。”
“哈哈哈哈，戰友都沒有了。”
李成一萬個不相信，“不是吧你，真的假的。你不會是不正常吧。”
宋明天終於擡了眼皮看著他認真道：“我沒買過。”
“沒有買到過？”
“是沒去過。”少年耳朵微紅，瞪著他。
王玥聽不下去了，打斷他們，“行了，行了，當著我們的面說什麽呢。”
李河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半天沒動筆，心思沒在上頭。宋明天悄悄觀察她，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是臉色紅得好看。
李成欺到他耳朵上說：“下次我帶你去。”
宋明天手臂隔開他拉開距離，“不必了。”
李河認真道：“其實。。忍著對身體不好。”
兩個男的同時看她。
“咳。”
“小河啊，暴露了，暴露了。”
“喲，小河，看得挺開啊。”
“我去倒水。”
說了諢話才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也沒什麽嘛，說的都是大實話。
門框上剛沾的對聯脫了膠，懸吊吊的掉了一半，李河一個人默默找出膠帶站到高凳上修補，宋明天見狀也悄默聲站到她身後。
“ 粘歪了。”
背後突然傳出來的聲音嚇了李河一跳，下意識轉過來低頭找來源，一個沒站穩，高凳子直接被踩翻了，宋明天就怕有這麽一回，摟著她肩膀接住她，一陣亂響，落了地的的李河嚇得背脊發涼，額頭冒汗，好在只是腳踝被蹭了點。
扶起來凳子，另外兩只被驚得往這裏看，李河擺著手：“沒事沒事。”說著帶著凳子走回去了。
宋明天望著她的背影，捶地，他媽的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那麽快吻的上個屁！
幾個人一起寫作業絕對是一個不明智的決定，沒多少時間是在認真寫作業，基本都在笑鬧。最後沒多少時間了在宋明天的帶領下才幡然醒悟，安安靜靜做作業。
“小爺我只是上課沒認真聽講，看這半小時效率多高，啥都明白了。”筆叼在嘴裏，活脫脫的社會小哥。
“李成其實你挺聰明的，只是不太認真，要是你努力一點肯定能考到年級前十。”李河說得誠懇。
“嘿嘿。”還不好意思了。
“李成，你這兩天認真點，下學期怒把力，進一中沒問題。”王玥也說。
“那我肯定要跟你們上一個班才有意思啊，我得罩著你們，免得你們受欺負。”
李河笑得乖巧，“好啊。”
宋明天很喜歡看她笑，明明不是多漂亮的人，笑起來就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眼。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李成也如願和他們考到同一個班。
李河初中生涯過得戰戰兢兢，平平靜靜，卻沒有堅持到底。劉老師在臺上講得熱情昂揚，言辭懇切。
臺下畢業班的排成體操隊形，頂著烈日，女孩子基本一個個哭得稀裏嘩啦，男孩子們抖著腳快要按捺不住。
李河也不例外，這個人品至上的老師李河對他是真的尊重。因為數學成績不好他找李河談了幾次話，沒有一次是責備她，講道理擺事實，對她只有鼓勵。這時候要分別了今後也不會有幾時能相聚了，是挺讓人傷感。
這麽久了宋明天終於逮著機會上手了，但也只是拍了拍她腦袋，放輕聲音說了句，“沒事。”
李河徹底放開哭，哭得接不上氣，肩膀顫抖，捂著臉說不出話。也只幾分鐘自己平靜下來，手放不下來，一直捂著臉。宋明天塞一張紙到她手裏，李河捏住，背過臉去擤鼻涕，再擦擦臉。轉過來低著頭，盯著腳尖有點懊悔。
李成照完自己班的畢業照求著老劉讓他跟他們班照一張。
夏天的風吹起來男孩的衣角，王玥擠出酒窩，李河手背探探眼皮，發燙不知道有沒有腫起來。
李河小聲對王玥說：“早知道別哭得那麽爽，不知道眼睛腫沒有，多難看啊。”
王玥撩她耳發，“沒事，沒腫。”
兩個女孩擺著同樣的姿勢。兩個男孩挨著他們。一個笑容燦爛舉著手，一個輕輕淺笑，看不清笑紋。
李河拿到照片，“幸好像素低看不清眼睛。”
默默照片上男孩女孩的臉，妥帖放好。
☆、第 17 章
自從放假以來李河就過上了醉生夢死，無所事事的日子，整天睡到自然醒，終於可以把小本本上的事情一一做完。每天晚上帶著“這才是生活啊”的感嘆入睡。
時不時遇上李成打電話叫她玩游戲，本來想拒絕的，但是四個人許久沒有聚在一起玩了，叫上王玥一起。
分組輪流玩，宋明天主機，李河副機，玩魂鬥羅。
“按這兩個鍵。”李河拿著手柄，宋明天就著她的手指點。“這個左右前進後退，懂吧。”
李河點頭，“開始吧。”
“你跟著我，你打後面的。”
李河盯著電視，“好。”
“別動別動，我來。”
“快，跟我走。”
李河入了迷，撐著下巴的腿放下來，盤上，手肘撐著膝蓋。
宋明天瞧她笑。
“誒，誒。”李河撞他。
宋明天迅速反應過來，殺光一片。
不一會兒。
“我死光了。”李河頹喪的說。
李成從地上滑過來，“好了好了，該我們了。”
“你可以偷我的人，我幫你。”
“你作弊！”
宋明天盯著屏幕，“我沒讓你不這樣啊。”說完看著他。
“成！待會兒我們也這樣。”
“成。”宋明天也爽快。
李河把手柄交到李成手裏，“我不玩了，我要去釣魚。”
李河自己做了魚竿，用竹竿和針，把針在蠟燭上燒紅，再用石頭砸彎做成魚鉤，穿上線綁在竹竿上。
“用那個？”李成指著院兒裏的李河帶來的魚竿。“不會斷嗎？”
“我用水泡過。應該不會斷的。”
“哦。”
“ 王玥去嗎？”
“我當然跟小河去咯。”王玥挽著她胳膊說。
“明天，那她們走了，我們看電視吧。”
王玥警覺地說：“什麽電視？小黃片？”
“當然不是啦，哈。哈。”
“我還不知道你們。小心沈姨回來，正好撞見。”
“嘿嘿，沈姨去李河家了，明天說了肯定要四五點才回來。”
“你們果然要看。”
“那怎麽了？”
王玥拉他胳膊，“帶上我吧。”說完看著李河，“嗯？嗯？”
“也可以。”
宋明天刮目相看地拍拍她腦袋。只笑不說話。
“關上門！”李成手一揮。
四只圍著電視機。
王玥越過李成拉李河，“我要跟小河坐。”抱著她胳膊。
宋明天不經意撞到李成。
半晌。
王玥吐舌頭，“好惡心啊，我不想看了，完全不是想象中的。”
李河心裏發悶，想把舌頭嘔出來。站起身說：“我要走了。”
“那你們出去守門。”李成臉大。
“你也是臉大，我們走了，等著沈姨來吧。”說完拉著李河鬼鬼祟祟彎著腰打開門。
宋明天耳朵都紅了。也沒怎麽看，只覺得惡心，“你自己看吧，我跟她們去了。”
“你不能拋棄組織啊。那我怎麽敢一個人在這看啊？”
宋明天敞開門，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刺眼，宋明天瞇著眼走到李河邊上。李成手忙腳亂關了DVD，藏好東西也跟著出來。
宋明天提著李河的小桶，“要打傘嗎？很曬。”
“好啊，好啊。”王玥插嘴。
“我去拿。”
“只有兩把傘。”遞一把給李河，一把給王玥。
“我跟玥兒用一把，你們倆用一把吧， ”外頭太陽很毒。
“我不用打傘。”
“難怪那麽黑。”王玥嗆他。
“那好吧，你們倆一把，這把給我。”不曬黑也曬得熱。
李成挑起他下巴，“喲。”
宋明天毫不留情打開他的手。
把鞋襪脫了放到河邊上，面朝下游坐在石墩上，沁涼的河水從腳上滑過，涼得人發顫。
魚鉤上套上面團，扔進下方深不見底的大水坑，偶爾看得見魚在游，李河放完魚鉤再坐下，王玥偏過傘遮住她。
“魚竿在動！”
“沒事。”
現如今河裏的魚少了許多，李河爸爸說他們小時候都是用石頭堵上一截，拿桶在河裏直接撈。
“小河，你的名字裏的河是這條河嗎？”
“不是，我爸說其實取的是和睦的和，登記的時候我爺爺去登記的，就給弄錯了。”
“哦，這個也好。”王玥晃動腳，濺起來水灑到褲腿上，沒人介意。
“明天，我們去摸螃蟹吧。”
“不要。”
“去吧去吧，坐在這多無聊啊。”
宋明天擰不過他，單手撐著石墩子起來。
王玥呆在這也無聊，“我也去。”
宋明天又坐下，“那我不去了。”
“一起去一起去，小河也去？”後一句問她。
李河桶裏就一條小鯽魚。
李河放掉它，沒扔遠，在石坡上滑了一截，撲通，掉進水坑裏。
李河拿著桶和魚竿，也不知道是怎麽踩滑的，連人帶工具從石坡上滾下去。腳踝和手都蹭破了，在石坡上滾得停不下來，水沖到身上，也沒聽清是誰叫了她的名字，嗵一身掉進水坑子。整個人來不及呼救，直直得往底下掉，眼睛被刺激的睜不開，吞了口水堵住了嗓子叫不出來，腦仁子發痛，胸腔也痛，不知道掉了多久，眼睛嗆出淚來，看見一個人影想著要憋氣，沒來得及，昏了過去。
宋明天也顧不得從河邊進去了，扔開傘從她掉落的地方沖下去，也是整個人摔進水裏，勉強睜著眼睛找到她，摟住她往水底沈下去再踩著河底借力游上來。
李成連忙沖到水裏幫他把李河拖上來，宋明天啐一口唾沫，抱起她放到草地上。李河腦子裏還有感覺只是整個人沒有力氣，水堵住了胸腔，難受得緊，有人向她嘴裏度氣，水從口腔和鼻腔裏同時奔湧而出，嗆得鼻子刺痛，李河像蝦米一樣拱起身子。
王玥驚叫著哭。
太陽太大李河睜不開眼，宋明天來不及想剛才口腔裏滑過的東西，一手覆住她眼睛一手攬抱著她坐起來。
李河虛脫地靠著他肩膀。王玥還在哭，撲到她腿上握著她手，“嚇死我了！”淚水滴到李河手上，李河反握她，但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忍著痛說了句：“沒事了。”
☆、第 18 章
嗓子還是痛，鼻子也痛，李河不想說話，河裏水沖得嘩嘩響，樹上的蟬也聒噪個沒完。身上的衣服幹了大半，褲腳還滴著水。
宋明天解開袖扣和第一顆扣子，“要不，你回去換身衣服。”
“不要，我不想我媽媽知道。”嗓子啞了。他臉色微變，李河抿嘴，他衣服也濕透了，“要不你回去換衣服吧，我在這坐一會衣服就幹了。”
“小河，你這樣不會感冒嗎？而且你肯定嗆水了，多惡心啊，回去吧。”王玥知道她肯定受不了。
李河不說話了。人也不舒服。
“那去我家吧。喝口水，整理一下你的頭發。”宋明天提議，站起來抖褲子。
李河此時披散著頭發，臉色煞白，狼狽不堪。
“來，我背你。”宋明天拉她手腕，李河掙開，“不用了，我能走。”
事實上，後怕得腿軟，使不上力。
李成以為她不好意思讓宋明天背，二話不說放在她面前，“我來！”
“不用了，一會兒被人看見不好。我能走。”
王玥扶著她，鼻涕還掛在臉上，李河扯嘴角，“鼻涕都出來了，不用扶著我。”她身上還濕著。
王玥袖子一抹。還扶著她，李河失笑。
“我在這站一會，等衣服幹一點，我回去就說我們玩水來著。”
“好。那你先進來，洗個臉，喝水。”
李河腳底沾了泥，站在門口。
宋明天走進去，弄臟了地板，“進來吧。”
王玥拉著她進去。洗個臉好受多了，簡單紮起頭發，漱口，在河裏嗆水的感覺還在，腥味充斥著胸腔，李河喝口水，漱漱，吐出去，嘔的想把內臟吐出去，太惡心了。等她整理完，宋明天又遞給她一杯水，李河一口氣咽下去，壓制心裏惡心的感覺。
“我回去了。”
她整個人有氣無力的，怕是嚇慘了。
“好，王玥你跟她回去。”
“對對，要不。。我們都去。”李成叉著腰，用衣服扇風。
李成鞋也是濕的。
“不用了，你回去換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免得我媽起疑。”
李成摸摸她，“好吧。回去洗澡睡一覺。”
宋明天在同樣的位置摸摸她。
“那你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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