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回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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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有人找你。”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行色匆匆地在走廊上一路小跑,看見阿琳後只是對她說了這樣一句話,就繼續抱著手裏的資料趕路。

“啊,你等一下,是誰……”

話都沒說完就不見人影了,她嘆了口氣,現在她剛結束一天的工作,這時候來找她的,會是誰呢?

懷著疑惑的心情,她去到了外面。在美國她沒有太多朋友,大學裏也幾乎是獨來獨往,路上她想了幾個可能會來的人選,但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阿琳還是大吃一驚,甚至是驚喜得不得了。

“帕裏斯……先生?”

這是跟他暌違三年的重聚——阿琳知道這點的,她大學畢業後帕裏斯才當起教授,那之前他總是行蹤成謎,只偶爾抽出時間和她見上一面,交流最近的情況,後來因為工作太忙,她便沒了聯系的想法,然後一過就是三年。

“啊!你好,阿琳。我是不是來晚了?”

帕裏斯左手抱著一束花,右手拉著很大的行李箱,笑道。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說“不會有些太誇張嗎”,理智卻代替了情感:“你這三年來,也一直在探索關於‘恐怖大王’的事?”

“嗯……發生了很多。不過先收下這束花吧,它可是我專門為你買的。”

“說什麽‘專門’,帕裏斯先生真是一點都不懂浪漫,這種事情說出來就沒有魅力了。”她半開玩笑似的揶揄。

來來往往的研究員當然用誇張的眼神看著二人議論紛紛,阿琳明知道他們會怎樣閑言碎語卻完全不在意,徑直走過去接下他手中的花,嗅聞它的香味。

“這是白色的鳶尾花,寓意著純潔美好。”

還不等帕裏斯開口,阿琳就自己解釋了,她是個對花語了如指掌的人。

事實的確如此——她今年已經24歲,仍然保持著對知識的好奇與孩童般的純真,這是她自己無法輕易意識到的,也是斯雷普尼爾會選中她的原因。

“還有啊,帕裏斯先生。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想問了,你那個行李箱裏,應該不是只裝著行李,對吧?”

帕裏斯楞了一下,然後敏銳地意識到,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理由。”

斯雷普尼爾在無邊的黑暗中漂浮。

這裏應該是他創造出的海底,在已經空無一物的恩潭市之下。他仍然不知道真實的海底與那些廢墟現在已變成什麽樣,不知道還能做多久這裏暫時的主人。這裏的一切與現實都是聯通的,用他的力量,像上次與阿琳那樣,“以太”能把任何不可能的事都變成現實。

於是他睜開眼睛,海水冰冷的觸感仍然如此強烈,目所能及之處一片混沌。也許在水裏泡著能讓他冷靜下來思考該做什麽,“心臟”升空呼喚曾經的同族以後他又該怎樣面對他們。

“……列維狄。”

有誰在說話嗎?

他左顧右盼,想確認聲音的來源,這裏不應該有任何人,他的意識沒允許任何被創造物進入這個安靜的地方。

“是我,聶瓦娜。”

怎麽可能?

聶瓦娜——現在被叫作“耶夢加得”的家夥,應該還在海底沈睡,斯雷並沒創造或轉移她的意識,她無論如何也不該在此處。

“看,我就在你的右手邊。”

他轉頭望去,那個聖潔的女孩果然漸漸接近了他身旁。

“你是我腦海中的幻象嗎?又或者是我的夢中夢?”

“這不是夢,而是以太共鳴。我連接了你的意識,瓦爾哈拉人都會這個,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

“我……”

聶瓦娜並沒有說話,而是笑了笑,她的想法在斯雷腦海中回蕩。

“噓,不要說話,用你的‘共鳴’。”

“抱歉,我好像還是更習慣人類傳遞信息的方式。”他幹咳兩聲,聳了聳肩。

“那我就用共鳴和你交流咯。”聶瓦娜繞著他飄了一圈,“不過我能感受到,你在想你很抱歉,不應該如此草率就把我的心臟發射上去。一定還會有更好的辦法,只是‘他們’來不及,對嗎?”

“看來還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心眼。”斯雷嘆了口氣,“我當時也說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成功,能信任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沒那回事。”她輕輕靠在斯雷肩上,“你一直很努力,即使無法完全與人類相互理解,也在嘗試著不斷融入他們,我和你,還有那孩子的這幅軀殼就是最好的證明。就算那孩子背叛了你,‘心臟’也永遠不會。”

“……好吧,聶瓦娜。我很喜歡你的名字,這是將軍給你取的——但我有一個問題。”

“嗯?”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如果你堅持認為自己不是我創造出的虛擬意識,而是真正的聶瓦娜,就完全不可能知道,甚至不會了解任何在你沈睡期間人類社會的變遷。”

“這些事,我只要和你共鳴一下就全看見了呀。”

“共鳴,其實不是萬能的。”他笑道,“我在真正的聶瓦娜面前將她的‘心臟’取下,並且向裏面註入了一些很無聊的東西,那就是帶著我記憶的一部分以太。”

“那又代表什麽?”

“瓦爾哈拉人的記憶是與遍布全身、如同血液般的以太聯系在一起,密不可分的。我說過要讓將軍看到一點‘能夠立刻認出我’的東西,如果讀了記憶,他們就會這麽想,‘啊,原來是列維狄那個混蛋’。所以啊,這些記憶,你在這裏是看不到的。”

“哈哈!”聶瓦娜輕笑起來,絲毫不在意斯雷對她的質疑,“那麽,是哪些記憶呢?”

是在地球2萬年幾乎所有的記憶。

這次他沒有開口,而是轉過身,眼睛直直瞪著“聶瓦娜”,她溫柔的笑容仍然掛在臉上。

“將軍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個叛徒呀。”

“……!難不成,他已經接收到信號了?!”

“你覺得呢?”她眨了眨眼,“如果以後還有將軍直接聯系你的機會,就不能是在這裏和和氣氣地談話那麽簡單了。”

“所以你也不是真的聶瓦娜。”

“我當然是真的。只不過沒人說過,一個世界上只能有一個聶瓦娜。”

這句話在斯雷腦中回蕩過後,她的身體便逐漸消散,他伸出手去抓,但已經抓不到了。周圍的海底隨之破碎,五感重回黑暗。

將軍來找他了。他當然明白其中含義——那群瓦爾哈拉人在他發出信號之前已經註意到地球,或者,從一開始,他來到地球時就盯上了。

為什麽?將軍,為什麽能在宇宙千萬恒星之中捕捉到他們微弱的行蹤?還有聶瓦娜,她並不是瓦爾哈拉人的實驗品,卻出現了另外一個分身,也是將軍幹的好事嗎?

謎團圍繞著斯雷普尼爾。他閉著眼把手伸向遙不可及的前方。

是時候該以實體形態回到陸地上了,去見那些可能要來的,與他同屬一顆星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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