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生命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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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聽到他這樣說,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達芬奇老師曾告訴我,他用了12年才畫完蒙娜麗莎的嘴唇。人類的一生有多少個12年,這樣做真的值得嗎?萬一他在途中就撒手人寰呢?萬一那副畫在他死後隨著遺體被投進火裏呢?——太不公平了,那些創造美的人類居然看不到他們的作品被後世欣賞的樣子。”

“是啊,太不公平了。”

斯雷擡起頭,他以為阿琳會反駁自己,但並沒有,她只是微笑了一下。

“我也覺得很不公平,人類的壽命太短,總有一天會迎接死亡。自己死後什麽都看不到,那麽生前所做的一切努力看似也都沒有意義了。”

“……”

阿琳又說道,“不過,雖然壽命很短,但創造美、傳承美的精神是不會死的。它們會由我的祖父母傳給我的父母,由我的父母傳給我,再由我來傳給我的下一代,就這樣代代延續下去。我們在宇宙中實在太過渺小,所以總要留下點什麽再離開,無論是給其他人,還是給這個世界。”

他用別樣的眼神註視著阿琳,仿佛驚異於她能說出這些話。

“人類不全是浪漫的,總會有人傷害、仇恨自己的同胞,即使如此,我也覺得這個種族很堅強。我和他們一樣,和歷史上無數仰望過頭頂這片星空的人一樣,都在尋找著很遠很遠以後的‘未來’……至少,我是如此認為的。”

斯雷想著,他之前也不是沒遇見過像阿琳這樣的人,但能面對面地將彼此的想法討論個一清二楚,這還是第一次。

“我再帶你去看樣東西吧。”

阿琳還未來得及應答,腳下的地塊就已經開始變換。無論是盧浮宮,還是藏於其中的蒙娜麗莎,都慢慢四散崩塌、消失不見,宛如夢境——不過,這就是夢啊。如果不是保有“常識”,誰又能分得清夢與現實的區別呢?

“這次又是藝術作品嗎?”

話音還未落,她就發現面前的景色像一座島。這樣的島上會有什麽藝術作品?

“對我們來說算是吧。”斯雷向前走,“看見遠處那幾個矗立在島上的東西了嗎?”

竟然說“我們”,難道指的是瓦爾哈拉人?阿琳跟隨著他越走近看得越清楚,那些在陽光照射之下的石像,居然個個都長著人臉。

“覆活節島石像——當然這是人類給的稱呼,我們的語言中它叫‘馬卡佐’。”

“這些東西原來是你們造的……”

“當初落在地球上的時候,我和我的族人一起建了這些東西用於‘共鳴儀式’。至於為什麽看著長得像人類,可能只是當時我們覺得人類是特殊的種族吧。沒想到後來反倒被人類視為了未解之謎。再然後,就發生了‘那種事’,一族的人只剩下三個仍然活著。”

“‘那種事’?跟人類有關系嗎?”

“不,完全沒關系,倒不如說是跟地球關系很大。”他回頭看向阿琳,“地球的磁場影響了我們帶回來的武器,導致它錯誤地被啟動並且失控,屠殺了我們幾乎所有人。如果不是那女孩舍身鎮壓,連我和芬裏爾都不會活下來。”

阿琳瞪大了雙眼,沒想到他們居然經歷過這樣的事。“不過你剛剛說三個人,你,芬裏爾,還有……也就是說那個女孩其實沒死嗎?”

“是的,而且——”

他指了指腳下。

“她現在就在這座恩潭市的地下沈睡著。恐怖大王或許是感知到了這點,才會來找我。”

阿琳腦海中所剩下的只有好奇。他們從哪裏來?為何而來?恐怖大王和斯雷普尼爾、那個女孩之間又有何因緣?一切的一切宛如繩索勒得她喘不過氣來,一個全新的世界也許要展開了。

“看你的表情,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吧?不過別急,一口氣講太多的話你的腦子說不好會爆炸的哦。”斯雷又恢覆了他那慣常的玩笑態度,“那麽趁著你還有空思考其他東西,我帶你去最後一個地方好了。”

這次阿琳什麽都沒說,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已經習慣了跟著眼前的“人”在不同時空之中跳躍。看著場景再次重組變得令她陌生,她有種預感,這次的目的地會不那麽美妙。

“我們到了。”

果然如此,望著眼前這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阿琳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裏是哪兒?”

“這是曾出現在我記憶裏的場景。有人告訴我,它應該屬於2039年。”

“你在說什麽?2039年,那不已經是將近五十年以後的事了嗎?”

“是啊。一開始我也很不相信,怎麽能輕易知道未來的事情?不過在這宇宙中,一切皆有可能,更別說我們‘瓦爾哈拉人’實際上是被藍銀河蟲族的預言選中的一族。”

“藍銀河……那是?”

“啊,抱歉抱歉,現在還沒到該跟你說這個的時候吧,更別說在我離開之前有不少族人還是在質疑他們預言的真實性,所以我也半信半疑的,說不定只是某個人類夢中的廢墟被我鏈接並覆現了。”

阿琳越來越困惑,他的命運可能不止連接著人類。

“那麽我問你個問題吧。如果一個像是先知的人突然告訴你‘宇宙將在一百年內毀滅’這個消息,但即使他再言之鑿鑿你也無法確認消息的真實性,你還會為拯救人類而做點什麽嗎?”

這個問題把她難住了。既然無法確認真實性,那麽就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不過一般人能夠這麽精確地得知“毀滅時間”這種東西嗎?

“很難回答嗎?其實這大概也是瓦爾哈拉人目前的處境了,我們甚至還為爭論預言是否真實而打了一架。在大多數銀河系種族的認知中,位於宇宙中心‘藍銀河’的蟲族先知們是絕對正確的向導,更有傳言說它們其實是高維存在。不過誰也沒見過那群家夥的真容,只有少數人聲稱自己在共鳴時見過它們。”

“即使是如此權威的種族,突然說什麽‘宇宙要毀滅’,也不會有多少人一開始就相信的吧?”

“是啊,尤其是對於我們這顆生存環境極其惡劣的星球來說。發動戰爭的絕大多數原因都是為了爭奪領地,就這樣從星球誕生之初一直持續到現在,於是我再也無法忍受,在那次隕石撞擊後,與戰敗的人們一起逃離了自己的家園。”

“而你們降落的地方就是地球。”

“誰好說呢……地點是隨便挑選的。我們以為只要有落腳點就行了,畢竟瓦爾哈拉人算是矽基生物,不像人類一樣需要吃飯睡覺維持生命活動。”斯雷搖了搖頭,“我們的根據地偶然被人類發現,他們便稱那些以當前文明發展程度暫時無法理解的建築物來自‘古代帝國’。”

“古代帝國”,阿琳想起之前在圖書館隨便借書的時候看到過與之相關的詞語。難道這也是在指瓦爾哈拉人嗎?

“後來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和我的族人開始把自己改造成人類的模樣,並且與他們接觸。在尚未被滅族之前,有兩個文明讓我印象最深,它們分別叫做‘瑪雅’和‘亞特蘭蒂斯’。”

“它們現在也和你的族人一樣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了。”

“嗯,是啊,我知道。所以人類是美麗又脆弱的種族嘛。”

阿琳吞了口口水,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我與芬裏爾,也就是‘恐怖大王’的分歧是在那次事故之後產生的。他從一開始就仇恨著人類,遠離我也理所當然,只不過大家都犧牲後,他就不掩蓋自己了,會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對人類痛下殺手,簡直就像是故意與我為敵。”

“所以你才願意幫助我們……”

“是你們幫助我才對,我和人類一直是夥伴啊。”

斯雷說著露出了微笑,那笑容看上去沒有半分虛假。阿琳對他仍有最後的一絲不信任和疑惑,譬如他所說的“武器”和“那個女孩”,以及更加離譜的“預言”,這些都不是普通人聽了就能立即坦然接受的事情,可對方不信任她的話,又何必跟她說那麽多呢?能更加接近芬裏爾的機會只有這一個,倘若斯雷普尼爾是個窮兇極惡的騙子,那麽人類只有兩條路——死在芬裏爾手下或被他在夢中悄無聲息地殺死,對她來說,她寧願選擇後者。

“想象力能夠改變世界。”

斯雷的一句話突然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這是拿破侖老師的名言,你有沒有聽過?——噓,別回答我。無論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結果都已經註定了。我們之間還有‘交易’存在,所以回去以後你一定要幫助我,不顧一切地阻止芬裏爾。既然不懂浪漫,那就讓他去死吧!”

他的發言頗像個極端理想主義者,阿琳想道,不過這並沒有什麽不好。

“對了!”

地面開始破碎,阿琳意識到她已經要從夢中醒來。這時斯雷突然叫住了她,並往她手裏放了一樣東西。

“如果你的朋友們不相信我,那就給他們看這個。”

冰涼的觸感傳遍手心,她低頭看,居然是一個金色的安卡十字架,與他的神父形象簡直不相配到極點。

在醒來之前,她默念著最後一個想法:即使是壽命極短的種族,也能創造出永恒的美——斯雷普尼爾實際上已經懂得何為人類的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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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十字架:安卡十字架實際上是埃及的生命之符,而神父是歐洲天主教職位,而且安卡嚴格來說並不能被稱為十字架,所以這裏就當阿琳了解不夠深吧,絕不是我說錯了(理直氣壯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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