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你醒了……”

看到的是帕裏斯，以及另一個有些陌生的面孔。

“你是？”還沒從夢境中緩過神的阿琳試探地問道。

“好吧，之前確實沒人提起過我，所以你不知道也正常。”陌生女人從凳子上站起來，“萬象·卡伊莉娜，這是我在外活動時使用的名字，其他事就交給更了解你的帕裏斯吧，他有好多事情想問呢。”

“不，你們應該先聽我說——可能有些難以置信，一個自稱‘斯雷普尼爾’的男人來夢裏找我了，他是‘恐怖大王’的敵人！”

面前的兩人沈默了片刻，隨後帕裏斯開口道：“斯雷普尼爾？你確定你是說那個斯雷普尼爾對嗎？可它是北歐神話裏的生物啊。”

“他讀過北歐神話，並且用幻想生物的名字作為自己的代號。‘恐怖大王’也是，被他稱作‘芬裏爾’。”

“等等，慢著，北歐神話？”萬象突然想到了什麽，“帕裏斯，你之前說過那個名叫‘瓦爾哈拉’的地方，是北歐神話中的英靈殿。這麽想來，他們很有可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甚至是一夥的。阿琳，怎麽能確保那個斯雷對你沒有任何惡意？”

阿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個男人說自己成了‘恐怖大王’芬裏爾的目標，所以只能躲藏在夢境裏，還說要借助人類的力量打敗芬裏爾。”

萬象再次抱臂思考了一會，“你怎麽看？帕裏斯。有點像整人節目。”

被問到的人也皺著眉頭顯現出苦惱的神色，“是啊，如果不是從阿琳嘴裏說出來的話。她沒什麽理由騙我們。”

“這些都是真的，我雖然沒法直接證明給你們看，但記憶不會撒謊。那個人扮成神父的模樣跟我說話，從言談舉止裏也能體現出，他或許……有遠遠超越我們人類的智力和閱歷。”

自稱“斯雷普尼爾”的人到底來自哪裏？或者說，他的家“距離地球有多遠”？

“你還能再去找他嗎，阿琳？”

“可以的，我們約定好了，可以在夢境裏見到他。”

“……唉。”帕裏斯嘆了口氣，“在情報太少的情況下，問什麽都不會有結果的。我們還是別為難她了，來說說正事吧。”

“正事？”

“是啊。”萬象凝視著她，“帕裏斯讓我來這裏，是因為他告訴我，你知道預測恐怖大王出現的方式。”

阿琳聞言有些局促，“我是知道，只不過——方法不一定準確。不久前恐怖大王現身伴隨的那場能量波就沒有成功被預測到，所以這代表‘啟示錄’系統的數據有些過時了。”

“啟示錄”，這是個萬象連聽都沒聽過的名字。阿琳的母親曾是ESCB的研究員，難不成她是從母親那裏繼承了一些只有美國人擁有的獨家技術？

“你說‘啟示錄’系統，那到底是什麽？也是ESCB的研究成果嗎？”

她點了點頭。

“媽媽生前一直將它當做秘密在保守，只有她本人了解其中的演算方式，我無論再怎麽努力都只能覆原到預測一兩次準確的程度，更何況數據樣本還被愛默林拿走了一些。”

所以愛默林才能在那樣恰好的時機拿走黑石碑，因為他已經知道恐怖大王的能量波何時會出現，帕裏斯想道。

“你來恩潭市也是‘預測’到了恐怖大王即將出現在這吧。……唔，確實，以祂之前出現的頻率和能量波強度作為模型的話，是有可能準確模擬出祂現身的規律，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啟示錄’就是一部預言書啊。”

“預言”，阿琳在心中反覆品味這個詞。人類是無法準確預言未來的，就連天氣預報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正確，更別提日常生活中的大小事。1814年，法國數學家拉普拉斯曾構想過一個能夠預言整個宇宙未來的惡魔，但很快就被近代科學家以量子力學理論否認了祂的存在，從古至今，不知有多少這樣的理想被證明是“不可能”，從而斷絕了人類未蔔先知的路途。

“我或許應該再問問斯雷普尼爾……‘啟示錄’已經失效了，剩下的數據不足以支撐一次演算過程。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知道些什麽，並且樂意告訴我。”

“不，我覺得你要小心他才對。”萬象搖搖頭，“別看他表面上對人類好臉相迎，背地裏在偷偷打什麽算盤也說不定呢。最糟糕的情況，這家夥和芬裏爾根本是狼狽為奸，只不過裝作自己很無辜想欺騙你罷了。”

阿琳感到無奈。不得不承認萬象說的話也是一種可能性，那個“人”作為地外生物，對人類了解得極其透徹，相反自己這邊對他卻是一無所知，無論怎麽想都處於不利的境地。真的，從一開始就已經遠遠落後了。

“他還和你說了什麽？那個斯雷普尼爾。”帕裏斯問道。

她聽到這樣的問題，有些語塞，“我不確定要不要坦白這些……他並沒讓我保守秘密，可我害怕說出這個事實的話你們會有顧慮。”

“……哈？到底是多不得了的消息，讓你都慌張成這樣？”

“其實——”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了。

“我是‘觀測者’？你是這麽告訴他們的嗎？這說法倒挺新鮮的。對人類來說，確實是有一雙眼睛正在無時無刻觀測著他們……這樣想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呢。不是嗎？”

結果還是又來見他了啊。

阿琳站在陌生的街道前——雖然這也是他創造出的場景——想著，疑惑的事情太多了，而目前除了他好像沒有特別明晰的解答方式，並不是“向未知的敵人”示弱，她這樣不斷告訴自己，要鼓起勇氣。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的建築彌漫著一股藝術氣息，在她印象裏好像只有歐洲，特別是法國和意大利那邊會有這樣的風格。斯雷要帶她來這，他到底在想什麽？

“嗯，你的同伴們在懷疑我，我並不討厭這種行為，懷疑也是人類感情的一種。不過既然你再次來找我了，那就證明至少你是相信著我的，對此我感到很高興哦。”

“那個，斯雷，我想問……”

“噓。”他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在那之前，先聽我說吧？我有一些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從幾百年前就一直困擾著我到現在呢。”

阿琳低著頭，默許了他。她對眼前的“人”仍然懷著極其覆雜的感情，因此除了必須要說的話以外其他大多數時候都保持沈默。

“你一定在好奇，想著‘這家夥活得那麽長，怎麽還會有想不明白的事？到底是多困難的東西啊，哥德巴赫猜想，還是三體問題？’啊，雖然那個我也沒自信一定能解出來，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跟它們都沒有關系。”

話音剛落，他打了個響指，眼前的景象忽然急速變換，一陣有些眩目的光後，二人站在了建築內。

“這裏是——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人類歷史上那些稀世絕代的藝術瑰寶，無論是繪畫、雕塑，還是《漢謨拉比法典》，都珍藏在此處。”

阿琳環顧四周。難道這地方是……

“……盧浮宮？！”

斯雷滿足地點了點頭，“自從雨果老師帶我來過一次，我就再也忘不了這裏了。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我用自己的能力把這裏的布局全部記住並重現了出來，雖然只是夢境世界，但至少能夠安靜欣賞，不被其他人打擾。”

“雨果老師？你指的難道是，那位法國的維克多·雨果？”

“我曾是他的學徒，不如說，我給許多偉大的人類藝術家都打過下手，只有這樣能夠近距離地站在他們身邊，欣賞他們創作的作品。”

作為擁有更高級智慧的生物，居然心甘情願地跟隨在人類身邊，叫人類“老師”，他究竟是怎麽想的？難道真的是被人類藝術所打動了？

“所以，你會站在這裏就說明，想不明白的事情與藝術或者某件藝術作品有關？”

一提到這些，他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阿琳此前從未見過一貫笑著的他露出這種表情。

“……我無法理解雨果老師。我無法理解他。他創作《世紀傳說》花了24年的時間，在那之後兩年就去世了。我確實讀過他的手稿，也跟隨他學了很多東西，可是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在閉上眼睛之前想到的，還是如何創作出更偉大的作品。人類的壽命如此短暫，為什麽要那麽執著呢？明明這些已經足夠了，已經值得後來的人們銘記了，不是嗎？”

他面無表情地訴說著這些，阿琳卻從中聽出一絲惋惜與難過。

“阿琳。我無法理解人類的浪漫與美學，無法理解他們為藝術獻身的心情。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你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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