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著人類？”

這能算作是愛嗎？因為愛，所以就可以隨意操弄人的思維？

“簡直無法理喻……我討厭你。”

她還是說出來了，這會觸怒他嗎？

只有外表與人類相似的斯雷能夠理解的人類感情無疑是有限的，正如他聽到阿琳這樣說以後並沒有覺得憤怒或難過，而是繼續說道：“討厭是一種比愛更深刻的感情，看來我算獲得你的認可了呢。”

他將面前的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不過我想你可能需要冷靜一下再聽我講了，這杯子裏的紅茶是根據我曾喝過最優質的茶葉重現的味道，你會滿意的。”

她搖了搖頭。

“啊，好吧，不想喝也沒辦法……那我繼續說了。你多半在疑惑這個‘人’為何能如此奇怪，我不否認，畢竟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我們連物種都不同，自然無法互相理解。”

“我不是在想這個。既然你打算繼續對話，那我想問問你，這個恩潭市到底是怎麽來的？它明明不屬於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對吧？”

從他口中聽到的結果無論有多離譜都無所謂，只要能夠問出其中的所以然來——

“是的，它是不受人約束的地方。而且名字也是我取的，Edan，與那個‘Eden’只差一個字母吧？”

“伊甸園”，《聖經》中的故事。她思忖道，外星人也看這個？怪不得他會打扮成神父形象。

“大概是在你們的20年代，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沒幾年，有一群落難的人逃到這個太平洋中央的島嶼上，這裏曾被殖民者占領過，所以有基本的建築與技術。當時我也在這座島，於是我開始觀察他們如何在這裏生活，後來，不知為何，我覺得‘還不夠’，便像這樣潛入了他們的夢境，與他們做了一個交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們帶更多的人來這裏，而我則幫助你們在這座島上更好地生活下去。’我這樣對他們說道。有些人醒來後半信半疑，有些人則毫不猶豫地照做了。我後來當然也按照約定，用自己的能力把這裏改造成了一座適合十萬人居住的城市，就像現在你看到的，不過都是二戰以後的事了。”

“外界沒有人發現嗎？小島突然變成了都市，絕對會引起騷動的。”

“有是有啦，不過每個發現了這座島並且想要上來調查的人都會被我影響，忘記自己的目的，最後甚至也成為這裏的一份子。至於新聞報道和一般民眾怎麽看，那是他們的事情。”

“你果然還是……”

“‘百慕大三角’，在人類的口耳相傳中確實有這麽個故事。我可是親身到過那裏去，但最後發現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人類對自然現象加以渲染而成的傳說，所以這座城市的存在大概也被人們敬而遠之了吧。”

“這也不是你能夠肆意支配人類的理由。”

“嗯？先說好，我只是‘影響’，至於被影響的人接不接受，要走還是要留，這些全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我愛著人類，所以不會做傷害人類的事情啊。”

阿琳面露難色，以正常人的思維實在難以評價，她甚至想快點從夢裏醒過來結束這場令人頭疼的會面。

他將杯中的紅茶一飲而盡，手臂撐在桌子上，“實際上，我見過許多在你們歷史上可以說是頗為有名的人。柏拉圖、秦始皇、達芬奇、卓別林、愛因斯坦，以不同的樣貌和他們交流過之後，我會有新的發現，但這對我來說還不夠；還不夠。”

“哪裏不夠？”

“對人類來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平等的。即使有各種原因，例如身份階級把人與人隔開，這些人仍然屬於‘人類’，至少在異種族的眼中是。我融入人類當中，用平等的‘觀察者’身份跟隨了他們幾千年之久，足跡幾乎遍布全世界，得到的也只是‘人類’對‘人類’的看法與感情。

“於是某天我便想道，假如回歸本源，讓我脫離人類，得到的又會是什麽樣的觀察結果？就像一直放置在棋盤上的棋子突然變成了執棋者，從這個世界裏獨立開來是否能讓我看得更多呢？”

阿琳吞了口口水。

“這話的意思是……你想當上帝。對嗎？”

“不愧是我看中的阿琳小姐，你的理解能力真是很快啊。我不會去幹涉人類了，而是讓他們自己生活，這個恩潭市就是天然的，能夠讓我毫無顧慮地望著他們的地方。”

不對……那樣的話，比起“上帝”，人類倒更像他飼養的寵物。他難道一點也沒有發現嗎？

“那麽你的觀察，還順利嗎？”

他微笑，“直到芬裏爾來之前都很順利。他現在已經知道我藏在恩潭市，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我。他要殺了我。”

“所以你們之間是有仇恨的。”

“不能算仇恨吧，他覺得人類像螻蟻，而我愛人類，甚至自降身段與他們廝混到一塊去。芬裏爾是我的孩子，我們卻並沒有血緣關系，瓦爾哈拉人是通過一種叫‘以太共鳴’的技術創造後代的，並且他比起‘孩子’，更偏向於‘兵器’和‘實驗品’，誕生出來是為了摧毀敵人，芬裏爾就是這樣的存在。”

“……”

“不過別擔心，在他找到我之前，我就會了結他，這要借助你們——人類的力量。”

“我們？”

事到如今再說什麽“我們”，也太……

“如何？你看到了吧，我是不會加害於人類的，否則我早就動手了，壓制暴走的‘兵器’也是作為一個同族人的責任嘛。”

阿琳沈默了許久，才擡起頭來看他，同時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那麽，我要和你做個交易，斯雷普尼爾。”

她的嘴唇在顫抖，斯雷看到了，這個決定對她來說需要不小的勇氣。

“由我們來幫你尋找打倒芬裏爾的辦法，與此同時，人類——我這邊提出的條件是，在兩年內讓恩潭市的居民全部撤離這裏，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或者說，給他們一個該去的地方。”

斯雷聞言閉上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如果覺得條件不夠公平的話，可以任意再提，除了撤離這個條件不能變之外……”

“不！”他擺擺手，“已經夠了，我很喜歡。至於撤離會耗費幾年根本無所謂，人類的壽命在我這裏只是一瞬間。”

“你不再考慮一下嗎？”阿琳有些吃驚，“比如我們沒能找到打倒他的辦法，那該怎麽辦？”

“那也是小事，只要人類這個種族還在，我就不會放任他屠殺你們。你真的很勇敢，阿琳，換作一般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怕是連話都說不出了吧。”

“不，我只是有些恍惚，畢竟突然發現外星人這種存在居然是真的，還出現在了我夢裏，這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想，我現在都還不確定……”

“我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態度啊。人類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會恐懼，哪怕感到一點不安，都證明你確實是一個人類，擁有七情六欲的種族。”

“我是，人類……”

是這顆行星上，擁有最高級智慧的原住民。

“那麽，人類小姐，交易已經完成，你也是時候該回去了，同伴們還在等著你呢。”

話音剛落，阿琳感到自己腳下的地面開始崩落，眼前的一切都在消失，斯雷普尼爾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當然可以！只要想見我了，就帶著這個想法閉上眼睛，我永遠都在你的夢裏。”

周圍變成一片混沌的黑色。阿琳仿佛被一股力量抓住，猛然從床上坐起，而她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