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睜開眼睛。這裏不像任何她曾去過的地方，只有一望無際的白色，四周都是純白，像醫院裏的墻壁，可又沒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彼時她正坐在地上，而面前那扇門正對著她，於是她走過去，推開了門。

這是哪兒？

門開之前沒有人能回答她，但門後的空間讓她著實吃了一驚。分不清是天空還是海面，湛藍的顏色被拼接到一起，踏上去卻完全沒有走在水上的感覺，更像是大理石地磚。不遠處放置著一張桌子，上面有香氣撲鼻的茶點和國際象棋的殘局，而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的那個“人”，是一個穿著神父裝的俊朗青年。

“歡迎，等你好久了，阿琳。”

“你是……”

她對眼前的一切表現出明顯的驚訝，男人卻不為所動。

“能先告訴我這是哪裏嗎？”

他搖了搖頭，“就算告訴了你也不會相信的。但我想看你的反應，這很有趣——我們現在在夢境裏；只有我和你。”

夢境？令人難以相信。她也從未見過這個男人，更不清楚他的目的。

“阿琳，在說出我的真實身份之前，我還想要問你一些事情。”

她吞了口口水，這畢竟是在夢裏，他不會對自己做什麽的吧。

“首先，你是‘人類方的科學領袖’對嗎？”

“咦……我的話，還遠遠不夠這個稱號，比我更厲害的人多得是，不過要說在恩潭市的話——”

“我認為在恩潭市，你也能算是數一數二的。”男人笑道，“下一個問題，你已經見過‘恐怖大王’了嗎？”

“恐怖大王？不，我還沒見過，但你會這麽問就代表……？”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來。

“是的！他已經來找我了。你想要聽聽我們倆之間的故事嗎？”

“阿琳……還是沒醒。她到底怎麽了？”

在萬象和帕裏斯二人看來，阿琳明顯陷入了沈睡之中，並且怎麽叫都不醒。她在廢棄倉庫中的紙板床上安靜地躺著，不受任何外界的幹擾。

萬象一開始找到帕裏斯時，費了好大功夫才從他嘴裏打聽到阿琳這個女孩。身為ESCB首席研究員的女兒，她的存在原本只是少數人知道的秘密，但帕裏斯聽說了MOW的事情後，便願意把她的經歷和她告訴自己的一切都轉述給萬象了。在兩敗俱傷的今天，美國人和蘇聯人似乎並不是敵人，因為他們有著更大的潛在威脅要面對。

“等她醒過來以後，就可以問她預測恐怖大王出現的方式了，對吧？”萬象雙手抱臂倚在墻邊。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她沒有跟我透露更多，那次疑似觀測到恐怖大王出現的暴風雨我們也沒有趕上。”

帕裏斯坐在床邊，就這樣望著阿琳。她熟睡的樣子顯得無比放松，說不定只有在這時候她才能像個18歲的女孩。

“呃，以及……還有一點，愛默林告訴過你別的事情嗎？關於恐怖大王的情報之類的，一點點也好，因為我們這邊知道得實在是非常有限。”

“那個人？如果你是想聽他說‘恐怖大王就是上帝’‘人類應該被清算’之類的瘋話，那就多了去了。”

說著，帕裏斯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擡起頭。

“不過，那天他在天臺上跟我說過一件事——在ESCB收到威脅郵件的時候，他試著回覆了那封郵件，然後僅僅半秒就收到了回信，對方說‘我是恐怖大王，自瓦爾哈拉而來，懲罰傲慢的人類’。”

“‘瓦爾哈拉’？那是什麽地方？我只知道北歐神話中的英靈殿也叫這個名字。”

“這就是問題。”他托腮，“恐怖大王說自己來自那裏，如果我們不知道瓦爾哈拉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就等於對恐怖大王一無所知。它在世界上的哪裏，或者說，在宇宙中的哪裏？”

“一想這種問題我就頭疼……”萬象皺著眉頭，露出難應付的表情，“如果真的在地球之外，那我們是不是還要上太空去看看？就像加加林和阿姆斯特朗一樣。”

他嘆了口氣，“至少現如今我們沒有那個條件，也沒有宇航員的身體素質。”

“你說，加加林他們在太空中漂流的時候是不是也看見過外星人？”

“……”帕裏斯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女人思維的跳脫程度讓他很難跟上。

“哈，好吧。總之先從月面開始，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外星人的家給找出來。”

其實從地球開始也一樣，畢竟這裏還有一大堆事沒解決完，阿琳也仍然沒有醒來，這讓二人不禁平添了一份焦急。正常的睡眠不該是這樣的，他們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琳，到底怎麽了？她遇到了什麽？

“說來話長，我與恐怖大王的故事是從差不多20萬個地球年前開始的。”

青年為阿琳倒上一杯紅茶，全然不在意阿琳聽到這句話後吃驚的神情。

“你們的壽命……很長。”

“比起人類來說算是很長啦。”他吐了吐舌頭，“而且那孩子是我的孩子，不過他是個實驗品，各種方面都處於未成形的狀態，很危險的。”

“他的名字，就叫‘恐怖大王’嗎？”

“怎麽可能！我是不會同意他用那麽土氣的名字來稱呼自己的。不過我們星球的交流方式無法適應人類的語言，照顧到地球人的話，就先叫他‘芬裏爾’吧？”

“芬裏爾？那不是北歐神話裏一匹狼的名字嗎？”

“當然。我讀過北歐神話哦，所以叫我‘斯雷普尼爾’就好了，嫌麻煩的話也可以直接叫斯雷，它是北歐神話中奧丁的坐騎，一匹八足天馬。”

“你很喜歡北歐神話啊。”

“……神話也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嘛。不如說我對人類的一切作品，包括人類本身，都喜歡得不得了。他們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像是真的在講外星球的事情一樣。”

“你那麽喜歡人類，為什麽不嘗試著去接觸他們呢？”

“我接觸過的，並且不止一次。”青年指了指自己與人類別無二致的臉龐，“這就是證據。”

“所以你原本並不長成這個樣子嗎？”

“我覺得自己原來的樣貌跟人類比實在太醜了——細長過頭的四肢，不成型的五官，還有暗灰色的皮膚。所以我就按照人類的樣子給自己做了個小手術，當然，芬裏爾也是這樣，只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

“那芬裏爾現在在哪？”

“開玩笑，我又不是萬能神！追蹤個人類是綽綽有餘，面對同族就有些困難了。他一直在尋找我，但他絕對想不到我就藏在你們的意識裏。”

“意識……？也就是說，你可以控制我們的意識嗎？”

“不，那就有點過了，說影響還差不多。我確實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你們的思維，這是在我的母星遺留下的溝通方式，也是我必須選擇這座恩潭市作為藏身之地的理由，這裏的全部10萬人……都在我的‘影響’之下，或輕或重。”

阿琳怔住了。面前這個“人”，突然變得危險起來。

“我也在，被影響嗎？”

“這片土地上沒有人不包括在內。”

斯雷普尼爾笑著，對阿琳而言卻是令人窒息的事實。也許他只是無心的，可一想到自己的思緒在被人牽著走，就不免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有什麽理由嗎？”

阿琳幾乎是質問道，而斯雷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態度一轉，也變得認真起來。

“那當然是因為，我愛著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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