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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後一天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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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桑的話語,自己做著自己的事。

“那,”他站起來,把邊上的一把弓箭拿在手裏,“過來,我教你用弓箭。”

“什麼?”我十分吃驚,可是他沒有等我,直接往前走,我只好跟上去。“你是說,你要教我射箭?”

“我知道這是個愚蠢的做法,特別是像你這樣的人,他們絕對不會同意的。”他從背後抽出一根箭,捋了捋箭尾的羽毛。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助‘我這樣的人’?”我盯著他的眼睛,“如果這樣做會對你們產生威脅的話,何必還要養虎為患?”

“你不是虎。還有,你不想學的話就離開,我不會攔你。”他把箭搭上弦,對著樹林的某處拉滿弓。

我嘆了口氣。

你需要為自己考慮考慮,萊雯德。你現在沒有任何武器了。為自己想想。

好吧,我留下。

我很小聲地對自己說道。然後,擡起頭。

薩姆弓弦上面的箭快速地飛出,鉆進樹林裏,然後又滾落下來,上面掛著一只松鼠。

他把弓箭遞給我,“你試試看。”

我接過弓箭,猶豫了一會兒。薩姆走過去把松鼠從地上拾起來,來回地檢查。

我右手握住弓,把箭搭在弦上,慢慢地拉起來。

“你確定?用左手?”薩姆調侃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好奇。

“我以前不是沒有射過箭。”我不理會他,隨便找了棵大樹的樹幹,對準,松手。

箭在瞬間飛了出去。

嗖地一下,箭穿入了樹林裏面。我放下弓箭,挑著眉毛看向薩姆。

“厲害啊。”他抱著雙臂,一臉好奇。“不過力量沒有控制好。你把這個背上。”他把裝滿箭的箭囊遞給我,然後又拿了一支箭。

“射箭的時候一定要控制好方向,射箭的時候不要過於著急——除非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盡量在瞄準之後射擊,這樣失誤的幾率會小很多;還有力量也是非常重要的,弓不能拉得太滿,否則力量過大之後會與目標位置產生偏差,有時候還有可能會反彈回來;力量過小之後會在半空中落地,擊不中目標可是徒勞。”他放下弓箭,“你再來做一次。”

我走過去,拉起弓。

薩姆在我身邊走來走去,審視著我的動作。這種目光令我很不自在。

終於,他的手握住我拉著箭的左手,調整了一下握箭姿勢。“你這樣的握箭姿勢很有可能幹擾箭的飛行路線。要這樣。”

我很有意地避開他的手,而他反而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弓。

“專註於目標......”他慢慢地轉動弓箭,對準了一只尚不知情的小鳥。“那兒。對準了。”

我盯著那只鳥,挺直身體。我的後背與他的前胸靠得很近,這讓我渾身僵硬。我不喜歡和一個男生靠得這麼近,而且又是一個我不怎麼熟悉的男生。

過了幾秒,薩姆漸漸地松開手,一邊輕輕地說:“保持,等待,然後射擊。”

他走開後,我放松許多,瞄準一會兒後松開手把箭送出去。

在箭射中它之前,它張開翅膀飛了起來。箭再一次鉆進了樹林。

“可惡。”

“不錯了。”薩姆的口氣聽上去像是稱讚。

我轉過身看著他,揚起眉毛一口氣說完:“那是你幫我射出去的,又不是我自己做到的,有什麼好說的?就算是還不錯與我又有什麼關系?”我很少用這種快速而誇張的語氣說話,不過難得這樣試試感覺不錯。

“那麼,你自己做一次?”他歪了歪頭,並不在意我並不友好的態度,示意我自己射箭。

我從箭囊裏面拿出一支箭,搭上弓弦。我不知道射殺什麼,目光在樹林之間游蕩了一會兒。隨後,我一拉、一放,射下了一只鳥。

我得意地回頭,看著他。

“我認為你不需要再練習了。”他走過來,從我手裏拿過弓。

我笑了笑,發現他淺藍色的眼睛望著我的身後。我感到一絲不對,而他已經伸手從我背後抽出一支箭轉身向我身後射出一箭。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我終於看清身後的那人。

維拉奧古斯汀。

維拉的棕色長發束成一根長長的麻花辮盤在腦後,依舊是那麼整潔迷人,連一點傷痕都沒有,絲毫看不出她之前做過的事情。她的眼睛沒有看我,死死地盯著薩姆。雙板斧在她的手中一轉,擊中薩姆的腰部,薩姆摔倒在地上。

“快走!”薩姆向我喊道。

我退後幾步,盯著維拉,而維拉的註意力似乎並不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現在我可以做什麼。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什麼也沒有。

不,我身上有箭。我突然想起。

維拉走近薩姆,冷漠的眼睛裏顯出一些得意。

薩姆來不及從地上爬起,直接翻了一個身把壓在身體下面的弓拿出來,我連忙向他扔過去一支箭。他熟練而迅速地把箭搭在弦上彈了出去,維拉靈巧地一彎腰躲過攻擊,兩手抓住弓的兩頭翻身一扭,把弓扔出好遠。

這時候她終於註意到我了。她盯著我,揮起手中的雙板斧。我轉身便跑。我不去看她到底想要對我做什麼,只知道她沒有追上來。

我回過頭,看見薩姆往維拉的背上踢了一腳。但是他終究不能夠占上風的。

“卡米爾!桑!”我跑到山洞附近喊道,卻四處看不到他們的人影。

該死,關鍵時刻不在場!我跑進山洞,想要找到一副可以使用的武器——刀、劍、哪怕是卡米爾的長鉤也可以——但是我什麼也沒有找到。

我嘆了口氣,直起身體。完了。

等等——

我突然掃到一個什麼銀色的東西,在一塊石頭後面。我跑過去把它從石頭後面拉出來。

是一塊銀色的鋼鐵,非常平滑,中間有一邊是凹下去的。

這是什麼?

我用右手握在凹下去的那個地方,旋即一道藍色的光芒從中央向兩頭發散,從銀色的金屬上面掠過。我驚奇地看見它掠過的地方漸漸舒展、伸長,變成了一把弓。

沒有時間感嘆了,我抓起它就跑向薩姆那邊。

我躲在一棵樹木後面,蹲著從背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我看見薩姆和維拉面對面站著,兩個人都受了傷。

我拉開弓,對準維拉的脖子。

維拉拿起了雙板斧,走向薩姆。

我瞇起一只眼睛,慢慢移動弓箭。

薩姆掃腿踢向維拉,維拉躲開時用雙板斧再次重擊薩姆的腰背部。

我對準了維拉。

在箭離開弦的瞬間,我閉上了眼睛。

我聽見雙板斧掉地的聲音,還有一聲悶響。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背對著薩姆和倒地的維拉。

箭射穿了維拉的脖子。我知道。

因為,我對準了那裏。

一聲炮響。

☆、八強

我閉上眼睛,身體慢慢地向下滑落,直到坐到地面。我的手扶住地面,但是我能夠感覺到自己正在墜落,急速墜落,我無法控制自己。我的腳下有一個黑色的漩渦,它正貪婪地席卷著周圍的所有東西,包括我。它的力氣大得驚人,我只能夠眼睜睜地感覺自己被拉住、墜落,無法自拔。我的胸口被壓迫著,無法呼吸。身邊的空氣流動得太快,太猛,我不能呼吸。之前被維拉打傷的脖頸處又開始疼痛起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傷口撕裂了。

一切都會好的。

我默默地對自己說,盡量不去理會疼痛。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身體沒有那麼沈重了。

但是胸口的壓迫感依舊。我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雙淺藍色的眼睛。我幾乎跳起來。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臂。

“噓......”是薩姆。他按住我的手臂,輕輕地說,眼睛看著地上。“她死了。”

我喘了幾口氣,漸漸平靜下來。

“你沒事吧?”我和他同時開口問道。

我看向他,目光在空中交匯,接著是一陣靜默。

一絲鮮血從他的發際緩緩留下,我盯著它,想要將它抹去,但我沒有。

薩姆看見我盯著他的額頭,迅速用手將血抹掉,嚴肅地看著我:“你沒事吧?我看見你蜷縮在這裏,面無血色,像是要死了一樣。”

我又吸了口氣。“我沒事。至少死不了。”

他看了我幾秒鐘,然後目光落到我手中緊握的弓上面。

“這是什麼?”他一邊問著,一邊把弓從我手上拿下。我看著弓脫離我的手指,然後弓的兩頭漸漸收縮,然後消失,恢覆到我找到它時候的樣子。“武器。”

“薩姆!”桑的聲音傳來,薩姆站起來向桑跑來的方向看去,桑的褐色頭發被陽光照得發亮。“怎麼回事?”

薩姆看了看維拉倒地的地方,卡米爾已經走到了那邊。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顯得十分吃驚:“一區的.....職業貢品?”

“不過她已經死了。”我站起來,目光不離倒在地上的維拉。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想要去看已經毫無生氣的維拉,或許更多的人願意永遠也看不到那樣的情景——

維拉趴倒在地上,頭別扭地扭向一邊,一支箭穿過她的脖子,鮮血湧出一大片;她的棕色頭發掉落了許多發絲,浸在血泊之中;她的大眼睛沒有閉上,而是死死地瞪著前方,在慘白的臉上顯得十分突兀,令人毛骨悚然。

卡米爾彎腰看了看維拉,臉上並沒有別人的驚恐,或者是厭惡,幾乎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她把火紅色的頭發攏到一邊,朝我們走過來。

她的鎮定,或許是真的無所畏懼:哪怕是死亡。

我要做到像她那樣。我需要堅強,冷靜。

但是恐怕我做不到。

卡米爾擡起頭,朝我們走過來,面無表情。

“很顯然,一區和二區的職業貢品們全軍覆沒,真是少見。”她不屑地揚起眉毛,把雙臂抱在胸前說道,眼睛一直盯著我。

桑極力掩飾著欣喜與驚訝。“那麼,現在還有多少人?”

薩姆猶豫地數著,“我們四個人,四區的兩個,還有......”

“五區的兩個。”我替他說完,“一共八個人。”

“真不能相信我居然進入了八強。”桑的語氣輕飄飄的,似乎很是高興,“我以為我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就會喪命刀下呢。”

卡米爾咳嗽了一下,有可能是提醒桑不要說下去,但是我感覺她還有其他事情——她審視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身上游離,好像有什麼想要說出來又不想告訴我的——總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她冰冷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身上,就像我剛剛看見她的時候一樣,充滿了警惕與不信任。可是她應該不是我想象的那樣,那天晚上她說過。我迎上她的目光,卻感覺寒冷從內心蔓延。

她有什麼沒有說出來?

薩姆可能是覺得這種靜默的氣氛有些怪異,把已經恢覆成原樣的金屬條從右手放到左手,轉身示意我們到山洞裏去。“我想我們應該......”

我轉過身,朝山洞走了幾步,聽見卡米爾響亮地對薩姆說:“薩姆。我有話對你,還有桑說。”

我停住,聽見薩姆走向卡米爾的腳步聲,回頭,看見他們三個人走到離我比較遠的樹林裏。卡米爾在離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裏面,只有——

冰冷。陌生。

仿佛我們不曾相識。

我靠在山洞的一面墻壁上面,後腦勺緊緊磕著堅硬的巖石,一絲涼意從背後傳來。我低頭看了看當初被維拉打傷的脖頸處,傷口已經變成了紫紅色,依舊觸目驚心,不過至少已經不是很疼了。

卡米爾他們三個人在山洞的另一面,他們不想讓我知道他們談論的內容,我也不會偷偷地去聽。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好奇。

或許,那已經不是好奇,而是懷疑。

我一直認為卡米爾在那天晚上之後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抵觸我,不接納我,可是就今天的情形來看,我錯了。

他們不給我單獨的武器,談話不讓我知道,這是非常明顯的不信任。而我,也不禁笑了。

那天夜晚,泰勒找到我的時候,我又何曾對他展示過信任?還不是一樣。從來就不相信其他人。

一想到泰勒,我的內心就是一陣絞痛。

我擡起頭,深吸一口氣,隱隱聽見他們的說話聲音。聽起來他們好像發生了爭吵。

“......現在他們都死了......她對我們........”這是卡米爾的聲音。

“她不會的......”薩姆說道。

“你怎麼能夠......發誓!”又是卡米爾的聲音。

“卡米爾........冷靜......卡米爾!”桑應該是在打圓場。

他們的聲音沒有消停,但我已經不想去聽了。

頭頂上一陣樹葉的聲音,我擡起頭,看見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山洞頂上緩緩移動。

我向後蹲下,把自己藏在樹木之中,觀察上面的那個身影。是一個女孩。

她很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手中拿著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靠近山洞口。一頭棕發,馬尾。

我終於看清。是她。

米卡·格蘭特。

你在這裏做什麼?米卡?

我輕聲對自己說,眼睛盯著緩緩移動的米卡,慢慢地向後退去。我又聽見了卡米爾的聲音。

“你知道什麼?她殺了......那個男孩!她告訴我的!”她憤怒地說道。我想我知道她指的是誰。我急促地呼了口氣,逼迫自己不去聽他們的談話。

米卡環顧了一下四周,我把頭躲到樹木後面,確保她沒有看見我。她似乎很放心了,縮起身體蹲在山洞頂上的邊緣,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來一只小巧的銀色筒狀物,按了上面的一個按鈕,一股白色霧氣從裏面鉆出來,她迅速將它扔進了山洞裏面。

那是什麼?

我靠近想要看清楚,因為直覺告訴我,那肯定是某種主辦方提供的武器,或許是毒氣之類的,非常危險。

米卡猛地一回頭,然後像一只貓一般輕盈敏捷地鉆到了山洞後面的樹木之中。不過她沒有離開。

我聽見了腳步聲。

我探出頭,看見桑走過來,似乎很生氣。他徑直走進山洞,我沖過去,想要阻止桑進入山洞,但已經晚了。桑的劇烈咳嗽聲從裏面傳來,他緊抓著自己的喉嚨弓著腰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跌倒在地上,顯得極其痛苦。

我跑過去把他扶起來,他的臉色通紅,仿佛無法呼吸一般。他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不停地咳嗽,連一句話都說不了。我抓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你沒事吧?桑!”

“桑!”卡米爾跑過來,蹲在幾乎咳嗽窒息的桑邊上,一向冰冷的臉上顯現出了焦急。“桑!怎麼一回事?”

她擡起頭看著我,我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看得出,她在懷疑我。

身後頭頂的樹林中嘩啦一響,我回頭看見樹枝搖擺,一個身影快速閃過。

米卡。

毫無理由地,我抓起桑背後的一把長刀轉身推開薩姆追了上去。薩姆在我身後大喊,但是我反而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沖入樹林。

我的頭發在風中飛舞,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但我只是不停地追,好像怕趕不上什麼事情一樣的。我匆忙撥開眼前的樹枝,憑著一點點的樹葉磨娑聲向米卡離開的方向跑去。

漸漸地,身邊的低矮樹木沒有了,我站在一片空曠而黑暗的樹林中,米卡的跑步聲也不見了。身邊的樹木異常高大,但是沒有樹葉,望出去沒有綠色,只是黑壓壓的一片。仰起頭,頭頂懸掛著一條條黑色的枝條,像一條條蛇一樣吊掛在空中,指著我,氛圍十分詭異。腳下的泥土潮濕而泥濘,在泥土與碎石之中,有一條小溪緩緩地流向遠方。

我順著小溪向前走,小溪一點一點地擴大,已經是小河了。

然而,周遭的環境並沒有變化,依舊是滿目的黑色樹木,暗黑的枝條向下垂掛,仿佛是想要將我撕成碎片的死神之手。

這樣的情景,讓我不禁想起一個名字:黑森林。

我心中激起一片恐慌。

那是什麼?

驚叫聲突然回蕩在樹林之中,樹林產生了一絲騷動。我側耳聆聽,好像是米卡。

我擡腿向前走,腿卻拉扯不動。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氣。

一條黑色的枝條纏住了我的小腿,並且正慢慢地向上纏繞。

我這才看清,它們的模樣。

它們不僅僅是枝條,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黑蛇。

☆、暗黑森林

小腿上的枝身黑蛇一點一點地纏繞著我的小腿,嘴巴一張一合地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它很細很小,但是力量卻是很大的,而且它似乎有無限長。我盯著它的眼睛:血紅色的兩顆小珠子,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該怎麼做。直到它纏繞住我的大腿我才揚起長刀將它砍斷。

它尖叫了一聲,從中間斷開,上半身掉落到地上,抽搐著,蛇信子不停地收縮顫抖。我一開始認為它不可能就這麼容易地被殺死,但是幾秒鐘後,它就不動了。

我可以確定它已經死了。

我擡起頭,環顧四周,竟然是一陣靜默。

不,不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然而整片黑色森林裏卻寂靜無聲,異常寧靜。

我開始懷疑自己。

我錯了嗎?或許就是這樣?

頭頂上,黑色的指蔓靜靜地懸掛著,沒有一絲動靜。

隨後,我的質疑有了回應。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腳底傳來,我幾乎感覺到大地在顫抖。潮濕的汙泥中有一條條黑色的、大小不一的類似於管子的東西在滑動,頭頂的枝蔓開始卷曲、伸縮,然後聚集到一起,從我的頭頂盤旋而下,緩緩地、寂靜無聲。

“嘶——嘶——”

在它極度接近我的時候,我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可惡。

“嘶——嘶——”

“又來!”

我幾乎是絕望無力地對自己說道。

蛇。

然而它只是一個幌子。

在我擡頭看它的時候,一根長長的樹枝(也可以說是蛇)從側面甩過來,擊中我的腰部,將我打出很遠。我握緊手中的長刀,才在摔倒在潮濕的泥土上時不至於丟了刀。可是它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用處。

我側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還滾了幾圈,渾身上下沾滿潮濕的汙泥;但是我沒有時間理會它們。我盡量不去理會手臂和腿上的疼痛,從汙泥地上爬起來(另一條樹枝剛剛朝原本我躺著的地上)。

它在攻擊我。而我沒有辦法對抗。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刀,跳起來躲過一條貼著地面掃過的樹枝。

樹枝(當然,理解為蛇也沒有問題)非常柔韌,而且它們似乎可以無限拉長,如果我用這把長刀去砍斷這些正在高速旋轉的樹枝,說不定會被它們反過來纏住——這在之前我用鞭子和別人搏鬥的時候我就已經非常清楚了。

我可以跑。

我一個後空翻躲開又一條掃過來的樹枝,我可以清楚地聽見樹枝末端的蛇嘴在尖叫。

不行。周圍全是這樣的黑色樹木,我可能跑不出去。

一條樹枝從背後打在了維拉在我脖頸處造成的還沒有完全恢覆的傷口上,我痛得大叫一聲摔倒在小河邊,看見那條樹枝的蛇炫耀般得意地在空中嘶鳴了一聲。

我揮起刀砍斷它,同時站起來。

那麼,我所能夠做的,就只有躲了。

而它們,反而不再四處飛舞向我抽打了,一根根樹枝懸在我的周圍,蛇嘴一張一合,血紅色的眼珠盯著我。

“嘶——嘶——”

我再擡頭看那條巨大的、盤旋在空中的蛇,它正得意洋洋地俯視著我,似乎並不擔心我會從它的手中逃跑。

快點。快動手。

我揚起長刀,揮向四周的蛇,它們一轟而散,隨後又迅速聚集到原來的位置。它們的移動速度之快令我感到眩暈。終於,在我又一次揮向它們的時候,長刀被扔了出去。

現在,我手無寸鐵了。

周圍的蛇向我更加靠攏了一些,剩餘的空間越來越小。我感到絕望。

不。不要。

“嗖”地幾聲,我轉頭想要朝聲音來源看去,我的手臂和肩膀就已經被緊緊地纏住。那些細小而光滑的黑蛇纏繞住我的手臂,越纏越緊,“嘶嘶”的叫聲就在我的耳畔。寒冷從我的心臟深處蔓延,我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它們拉扯著我,想要把我撕裂。我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

我被它們拉扯著,感覺身體就要被扯得四分五裂,疼痛在全身蔓延。我釀蹌地後退,已經踩入了河水中。

我閉上眼睛,使勁在腦海裏搜刮著,想要找到一樣可以救我一命的方法,哪怕只是一丁點。

我不去理會被纏得太緊而導致的發麻疼痛,努力回想著在火車上和在訓練場中導師們的話語,時光仿佛在我的腦海中倒流。隨後,訓練場裏面的導師說過的一句話蹦出了腦海。

“.......我們會在競技場裏面設置許多變種生物,它們會是你們從未見識過的,會是兇殘恐怖的,但是你們要牢記一點:它們也是血肉之軀。只要它們是活生生的動物,就不是堅不可催的。你們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們的弱點......這不只是簡簡單單的獵殺游戲,我們會給你們留一條活路,但這條活路需要你們自己尋找發掘——我們當然不會只是將可以讓你們生存下去的鑰匙大大方方地擺在你們面前——這些鑰匙是觸手可及的,或許就在你們的腳下,頭頂,身邊,只要找到使用它們的方法,找到變種生物的弱點......”

弱點。弱點。

一條蛇纏住了我的脖子,我渾身上下都緊繃起來。

找到弱點。

我腳下一軟,差點跌在河水中。河水濺在我的大腿上,那些原本纏在我的大腿上的蛇一下子都像觸了電似的彈射開來,紅色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我,“嘶嘶”地叫著。

弱點!

脖子上的蛇緊緊勒住我的脖子,但我卻絲毫感覺不到壓迫的感覺。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它們的弱點!就是那河水!

我看了看腳下的河水,咬咬牙,抓緊那些纏住我的蛇,浸入了河水中。

冰冷環繞在我的身邊,但是那些緊緊纏繞的蛇(或者是樹枝)都不見了。我蹲在河水裏(我沒有想到這條河居然容的下我),睜開眼睛,看見頭頂黑壓壓的一片,那些蛇都貼著水面看著我,但是不能傷害我。我心中一陣欣喜。

你必須走了。

我的腦海裏出現這樣一個聲音。

是的,我必須走了,這裏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

我伸直身體,將自己從原地推開,游向河流一方。

☆、殺戒四開

這條河雖然算不上淺,但也絕對不是很深的,我的膝蓋幾乎都是擦著河底的石床過去的。水很清,透著幽幽的綠光,和岸上黑壓壓的森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離開剛才受到攻擊的那塊區域之後,我游到水面上,但是沒有打算上岸——岸上還是那種危險生物的地盤,即使是安安靜靜地盤踞在那裏,我也不想再去招惹它們了。

我要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我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道,不停地朝前面游去。

我現在已經沒有武器了,萬一再遇到什麼奇怪的生物,我是絕對處於劣勢的。這樣,我就十分慶幸到現在為止河裏面沒有任何生物。

我在河裏面前進了很久,等到從頭頂傾瀉下來的光芒不再是黑暗的時候,我站了起來。濕漉漉的緊身衣讓我打了一個哆嗦。我蹚水走到岸上,才發現河到這裏已經形成了一個較為開闊的湖泊了。再回頭向我游來的方向,陰森森的一片,還彌漫著淡淡的白色霧氣。

還真是黑森林。我又打了一個哆嗦,趕緊鉆到樹林中去。

我把濕透的頭發絞幹,走著走著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裏是高大筆直的水杉,但前面——我的正前方——我看見了一面綠墻:一片灌木。我想起來為什麼感到熟悉了:我來過這裏。

鉆過這些灌木叢,視線豁然開朗,一棟木屋出現在眼前。

草原。

我吸了一口氣。我居然又回到這裏。我親手殺死泰勒的地方,詹妮和艾倫生命終結的地方。

你不該來這裏。我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說道。

隨後,我聽見一個人在草叢裏穿行的聲音,我壓低身體,盯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見一個穿著緊身衣的身軀正在小心翼翼地移動,手中握著一把回力飛鏢。我撥開眼前的草,順著米卡的目光看去,蓋瑞的身影出現在木屋裏面。

你要做什麼米卡?我輕聲地問自己。

她舉起手,扔出飛鏢。在飛鏢即將離手的一剎那,一支紅色的長矛刺穿了她的身體。萊納德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冷漠地看著她。

我用手捂住嘴巴,但一聲驚叫已然傳出。

我可以肯定他們都聽見了,因為立即,萊納德和蓋瑞的目光都向我投來。

一聲悶響,米卡倒在了草叢中。隨後,炮聲響起。

我慌亂地看了萊納德一眼,轉身狂奔起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一心想要跑,逃離這個地方,離開他們——我曾經的盟友。

我機械地狂奔著,只聽得耳邊呼呼的風響,夾雜著一絲遙遠飄渺的呼喚:“萊雯德——”我無法辨別這是誰的聲音,是真是存在的還是我的幻想。我的心怦怦直跳,慌亂占據了全身。

快跑...快跑!快回去!

“萊雯德!你怎麼了?萊雯德!”在我撞上薩姆的時候,我一定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毫無生氣,慌亂無比。我緊緊抓住薩姆的手臂,拼命地喘著氣。

“萊雯德!”我擡頭,迎上薩姆焦急又疑惑的目光。我掃了一眼他身邊,沒有見到桑和卡米爾的身影,便問:“他們人呢?”

薩姆楞了一下,說:“他們走了,我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心裏一沈。

他們會被殺死的,他們會死的!

“怎麼了?”

我猛地擡起頭,才意識到剛才將這話說了出來。我放開薩姆的手臂,看了看周圍,朝一個方向跑去: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

薩姆模糊地指了一個方向,我們便奔跑起來。

我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再不停地重覆:他們要死了....他們要死了....他們要死了........

你沒有辦法挽救他們的生命......

因為,是你一手造成了這樣......

你殺死了他們.......

一陣鉆心的寒冷突然席卷全身,我連忙扶住一邊的樹木。

怎麼會是我的錯呢?我輕聲對自己說。

我沒有......

他們三個人之間有了很大的裂縫,以至於卡米爾堅決不願意再和薩姆結盟,這其中有許多是你的緣故,而最為重要的是桑遭到了米卡的襲擊;如果你足夠勇敢,完全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萊雯德?”薩姆看見我停下來,連忙跑來。我看著他的眼睛,感覺到他的一絲迷茫與疑惑。不過我知道薩姆就算心裏再有疑惑,也會跟著我去找到他們,這是他的性格;還有我可以肯定在我撞上他的時候我的臉色一定非常不好,這也有一定的影響。他說他並不十分清楚他們在哪裏,因為他十分肯定在他與卡米爾和桑解除聯盟之後他們一定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地方。

“我離開的時候桑的情況很不好,他在遭遇那個類似於毒氣之類的生化武器的襲擊之後虛弱得不成樣子,特別是呼吸方面,看上去快窒息了。不過他沾染的比較少,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薩姆如是說,我繼續奔跑起來。

在樹林裏穿梭了幾分鐘後,依舊沒有卡米爾和桑的任何蹤影,這讓薩姆也開始驚慌了。我一度想要放棄,但是薩姆的執著實在讓我無法說出口。是我提出的,我又怎麼可以提出放棄呢?

薩姆靠到一棵樹上,看上去是因為跑得太快而累得。我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喊讓我們兩個都驚得擡起頭:

“卡米爾——”是桑的聲音。薩姆站直了身體,仔細聆聽。隨後是一聲炮響。薩姆吃驚又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緊接著是卡米爾的尖叫聲,“不——”逐漸轉變成了驚恐又痛苦的慘叫聲,我渾身打了個哆嗦。然後,意料之中的,一聲炮響。

“這邊走!”薩姆拔腿狂奔起來,我追上他的腳步,來到一片湖泊前。一個身影毫無生氣地仰面躺在石頭布成的河岸邊,深綠色的湖面波瀾漸止,仿佛剛才曾經發生過什麼驚濤駭浪的事情。

薩姆朝桑奔過去,我也跑下岸邊,看見漸漸平息的湖面中央泛出一圈漣漪。桑在這裏,卡米爾呢?

“桑!你沒事吧?”我回過身蹲在瞪大著雙眼的桑的身邊,薩姆無助地問道:“他怎麼了?”

我的目光落在桑身上,驚奇地發現他身上沒有任何一處傷口,沒有血跡,幹幹凈凈的,除了那驚恐地瞪大著的雙眼,他的樣子就像睡著了一樣。“我不知道。”

我回頭望了湖面一眼,希望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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