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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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享受夜風的痕跡,又像是一場回憶的夢境使得他難以自拔。可卻在沈默即將死在他的沈浸中時,他還是收回了意識。

“她一直都深愛他,即便愛人走遠了,但愛情從來都在。”江離安的聲音特別好聽,像是清晨的薄荷園的味道,他薄薄的嘴唇總是帶著我最喜歡的弧度,一絲不差,分毫不偏的暗示著所有的欣喜。

我默默無言的轉過頭,心裏卻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隨著夜風彌漫而連綿。洛可慧所付出的,究竟是我不能理解的堅持。我一直認為,無論是哪一種堅持,都要有理由和界限。那個男人,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可是洛可慧仍然甘之如飴的去思念和惦記。

10月的天氣,出奇的又悶熱了起來,我知道,一場雨,即將而至,將至未至。鏡子裏的我,那張幹燥到有些蒼白的臉,單調無趣的笑容,莫名的,我想念起了洛可慧。

很多年前的我,站在教室的另一端,親眼看著她落淚,他決絕,但無論是我還是江離安都沒有想到,這個美麗倔強的女孩竟然真的能夠做到如此!

高中畢業後的洛可慧,並沒有上大學,她參加了高考,卻放棄了收獲的果實。在大一那個所有的人都頻繁的習慣性念舊的時光裏,許許多多的舊日同學談起了這個明媚了整個高中三年的傳奇般的女孩,都不住的微微嘆氣。

沒有人相信,洛可慧的決定會是正確的,當然包括我。

一個有了孩子的男人,一個已婚的男人,如果洛可慧是為了愛情放棄一切,不顧一切,那麽至少,不該是這樣一種愛情。我想,所有人,大約都不會認同這是一種愛情!

高三的最後一個星期,我和洛可慧進行了這輩子大概也是最後的一次對話。

“你想清楚了嗎?”我清清楚楚的問她,帶著明顯的意向,我想她應該知道我的不讚同。

洛可慧的笑容,我這一輩都忘不了。

後來很多次,每次我想到所謂的義無反顧,都覺得她那時候的笑容絕對是最好的詮釋。所謂義無反顧,絕不是在你明知結果良好,或者預知了至少一半的希望的時候去飾演所謂的‘飛蛾撲火’,而是在毫無希望,甚至也是毫無期待的情況下,仍然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決定要做的事情,並且你真的為之下定了決心。

比如,當年的洛可慧。那個男人沒有給過她承諾,而她呢,連個期待也不曾要求過,就奮不顧身的靠近,奮不顧身的沖向最初的願望。

我真的忘不了,那時候她的笑容,我想,她只是在笑,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後來很多年,我見過了好多的笑容。它們有的純凈無暇,有的別有用心,有的覆雜苦澀,有的風情多姿,但從未有一個,如此的熱烈,如此的透明,如此的決絕,如此的讓人望而生畏。

“無論他愛不愛我,無論他會不會給我一個幾乎,無論值不值得,也無論我想沒想好,我都知道,我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那麽,就去做好了,去到那個人的身邊,離他更近一些,就好了。”洛可慧清清淡淡的說著。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洛可慧做出選擇之後,那個男人離婚了,洛可慧義無反顧的擁向了她等待了整整一個青春年華的愛情。她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夢想,放棄了所有的未來,甚至做了那個孩子的繼母,一切只為了能夠留在那個男人的身邊。

如果說,對於一個小三拆散了一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這樣的解說來講,洛可慧原本是應該被唾棄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樣的她,我想我實在是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唾棄之心。她的愛,難道還不能算是愛嗎,即便萬劫不覆,她也仍舊不管不顧。

大一的第一個寒假,彼時已經和江離安在一起的我,和他一起來到了高中的城市,意外的在學校旁邊的小賣部看到了洛可慧。曾經的長發,現在染成了黃色,微微攏起在耳後,你不可否認,她仍然是個美麗的女人,不過眼眸中的神采卻不知為何淡了不少。

我本想上前去打個招呼,卻在看到她身邊一個半大的男孩子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我轉頭看江離安,他也看到了洛可慧。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呢?”我輕聲問他。

江離安楞了許久,卻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指著那個孩子天真卻仍然有些小別扭的小臉,靜靜的說:“那是她的生活了,不如別去打擾她了。”

我點點頭,挽著他的手離開。我不知道洛可慧有沒有註意到我們,只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可能這一輩子,大約都再也不會遇見某些人。

但是,即便是多年後,我與江離安愛的難舍難分,對於江離安這一輩子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洛可慧,我毫無任何的怨念可言。

我甚至覺得慶幸,覺得自豪,也為了江離安覺得值得。我真的再也沒有見到過洛可慧,只是偶然的從過去的同學口中斷斷續續的聽到關於她的三言兩語,但我仍然固執的覺得,那一定是愛情,至少,算是愛情。我知道,江離安一定也是這樣認為的。

☆、單曲循環

高三的時候,我和江離安保持著相近如賓的狀態的打破,就在於他和洛可慧的崩離。

天臺,成了我們的相聚場所,從一開始的沈默疏離,到看一本書,一起吃午飯,聊起人生和未來。我開始卑劣的慶幸,洛可慧的離開。正是因為沒有了她,江離安的目光,我才能整整獨占了一個高三。

當民謠開始闖入視線,江離安時常聽著《南山南》發呆。許久後,對著躺在身邊的我說,他開始想家了。但是幾年之前的江離安,那個氣勢十足,倨傲也十足的江離安,並不是這樣的。

高三,當所有的學生幾乎都為了高考而不安焦慮的時候,江離安卻如同一個超脫世俗的閑人一般,扮演著風流之名,對著抓緊中午時間K書的我,嗤之以鼻。

在忍受了長達一個星期的鄙視眼光之後,我實在忍不住的問道:“你不用看書的啊,到時候考試怎麽辦?”

江離安不屑的回答:“你見我考不好了?”

雖然氣人,不過江離安的成績的確從未跌出過年級前十。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服氣的說:“就算你現在成績好,考得好,也不能保證你高考一定考得好吧?現在是階段性的考試,到時候高考可是全面的考核,你不覺得能多覆習一點就要多覆習一點嗎?”

江離安側過頭,看著正午熱烈卻不過度的陽光,帶著十分憂郁的語調問我:“林久歌,你有沒有夢想?”

我驚訝的張大嘴,用我十二萬分樸實的目光看著他:“江離安,你最近走的是文青路線嗎?”我實在搞不懂,馬上就要高考的高三學生,為什麽要談論什麽叫夢想。如果非要說夢想,那麽高考考上好大學,算不算夢想呢?

江離安輕輕一笑,但是似乎又覺得不那麽好笑的在笑了一半的時候就咽了回去。在下午的上課鈴響起來之前的一秒,他的聲音恰好沒有被蓋住,就這麽肆無忌憚,恰逢其時的留在了我的記憶片段裏,金黃色的太陽,偏愛著他的臉龐,微微的柔風,靜靜的停留在他的劉海上,江離安黑色的短發,被硬生生照成金黃色,特別的好看。

“考上大學,考不上大學,都沒有關系,我只知道,我要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他剛說完,就像響應他的號召一樣,上課鈴就響起來了。

我站起身,低頭看著整個人沐浴在陽光懷抱裏的江離安,雖然什麽也沒說,可是一整個下午,我都在想,江離安真正想做的事,會是什麽事呢?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個滿臉泥漬卻眼神極為清涼的男孩子的形象突如其來的就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那時候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的堅定的說著:“你們記住了,全都記住了,從今天開始,只要誰還敢說我沒有爸爸的事,我就跟他拼命!”

一想到這樣的一個男孩,固執而倔強,如今長成了如此好看的一個人,我就覺得世界和生命是如此的奇妙。江離安想做的事,不會就是跟別人拼命吧?我偷偷的想著,竟然在課上,幾乎笑出了聲來。

嚴東辰討厭我的秘密,大概就就從他發現我的秘密的那一刻起。我始終記得那是個平凡而寧靜的午後,嚴東辰打開天臺的門,我在笑,江離安在唱歌。

直到現在,我仍舊覺得,某些特定的人的特定的歌聲,往往更加能夠打動我,比如匆匆那年的主題曲盛行的日子裏,我和江離安站在橫店的廣場上。在最黑夜的日子裏,我始終認為,江離安的歌聲無與倫比的好聽。

旋律和音符,就像我筆尖或者鍵盤上流淌的文字一般,原本是沒有生命的,也因此沒有意義。即便是好聽,美麗,也只不過是一場空白和虛無。

只有當有人付諸了感情,嵌入了靈魂的□□,它們才會變得五彩紛呈,仿佛是時間最美麗的贈與,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毫無界限。它們不害怕滄桑,不畏懼蒼老,甚至不在意是否舉世矚目,只要是存在了一刻,就能自顧自的耀眼一刻。

我愛上江離安的聲音,就如同我已經喜歡了他許多年一樣的隱晦,以至於,我都忘記了告訴他,我是有多少個夜裏悄悄的單曲循環著他的歌曲。沒有名氣,沒有未來,沒有矚目,卻從來不缺乏記憶的碎片與光環,在那一個個難以入睡的夜晚,我似乎連夢中都是他浮浮沈沈驕傲的臉龐。

江離安喜歡各種各樣的音樂,就像我喜歡各種各樣的文字一樣。江離安唱每一種歌都有他自己的味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原始的沙啞,無論是什麽類型的歌曲到了他那裏都能聽到不同地方不同方式的被演繹出來的沙啞。但那種沙啞,不是極致的,只是淡淡的,仿佛點到為止的美好,永恒卻時刻保持著與這個世界真實的距離。

大一的時候,江離安參加校園十佳歌手的比賽,在選歌的時候,指導老師說要選擇一些動感的,有現場震撼力的歌比較占優勢。

兩個人的時候,我看著一堆的歌譜,略微有些固執的對江離安說:“我還是喜歡聽你唱慢歌,那種放慢的淡淡的歌。”

“為什麽?”他沒有擡頭,仍然看著他的歌譜,我看著他的黑色的碎發在額前劃開的弧度,忽然就想任性一回。

“我喜歡啊。”我側過頭,不再看他。

江離安沒有說什麽,可是我的餘光裏,他的笑容安靜的像只得意洋洋的貓。

然而,那一天,嚴東辰看著我,我看著江離安,我知道,在那一刻,越是美好的,越是傷害的深。

我追著嚴東辰走出去,沒有看江離安的表情,只知道歌聲的驟然停止夾裹了一絲的蒼涼與無奈。現在想來,或許這就是命運的一個預兆,宛如一個笑話的前奏,結局的鋪埋。就像我離開的時候,嚴東辰的背影讓我動搖,而天臺的那扇門,毫無預兆的在走過我的身邊的風聲裏關上,隔開了我和江離安曾經最近的距離。

“嚴東辰。”我叫他的名字,試圖停下他的腳步。

不過,他倒是真的停下了,他背對著我,身體僵硬的像不會旋轉,我楞住,繞到他的面前,看著他低著頭,似乎一眼都不想再看我。

“林久歌,這就是你每天中午的秘密嗎?”嚴東辰擡起頭,毫無預兆的看著我的眼睛,以至於我來不及收斂眼中剩下的無措和驚愕。他很少叫我的名字,自從我和他象征性的在一起之後,他就總是叫我久歌,和簡寧一樣。

“我不是故意要和他在一起的,我只是喜歡中午在天臺。”我轉過頭,略微不自在的避開他的視線。

“呵呵。”嚴東辰輕輕的笑笑,可是很安靜的中午,他的笑聲還是如同沈重的錘子敲在了我的心上,我不喜歡他,可是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他。

其實嚴東辰不再理會我,不再同我嬉鬧,不再試圖趣挖掘我的那天起,我是有過一陣子的不愉快的,心裏的某個角落總是有些失落到極點的沮喪。我知道,再也不會有人懂得,不會有第二個人懂得我們的密碼了,就像再也不會有人在上課的時候傳給我一句模棱兩可的笑話了一樣。

可是我知道,即使我是寂寞了,我仍然很清楚,習慣比深愛更可怕來形容我的失落,遠比起失戀後的無助更加貼切。所以,比起我的不愉快,我想,嚴東辰板著的臉,消失了的笑容,大概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江離安從來沒有問過我和嚴東辰的關系,也從來沒有問過我那天發生過的事情。它的開始,它的結果,他都沒有問過,甚至連個略微好奇的眼神都沒有給過我。我忽然發現,比起嚴東辰的中途離場,我對於江離安的置身事外更加的在意,在意到生出了一絲的惱火和介意。

高三,是個種豆的季節,黑色的六月,就像每一個略微彎曲,坐在草叢中的少女,悶起了自己的腦袋,藏身在膝蓋處的無奈和倔強。如果你擡起頭,回過去,反倒會驚訝於那時候的堅強熱烈的光芒,或者是這一生都不會再被點燃過的美好,讓人懷念不止。而和江離安考上一個大學,在同一片校園中看同一時刻的日出日落,大概是我這輩子許過的最美的心願了,我固執的追趕著他的腳步,盡管他不曾停下來回眸。

而十月份,則像一場漫長的馬拉松,我好似中途精疲力竭的運動員,怎麽跑,擡起頭來都還是瑤瑤無邊賽道,往前看,沒有終點,回過頭,也望不到起點。

我害怕恐慌這樣的中間地段,唯一的安慰就是時不時的出現在周圍的熟悉的面孔。可是或遠或近,我們都不會一直並肩,他們不會等我,即使我心裏掙紮到極點,我也同樣不會停留,時間會殘酷的將我或者將他們推離。

我還是在一個又一個的夜晚,習慣性的睡不著,習慣性的打開手機,習慣性的插上耳機,習慣性的單曲循環。模式化的表象背後,我深深愛過的那個人,那個聲音,伴隨著黑夜無窮止盡的想象力無邊的襲來,我緩慢的無可逃脫的深陷其中。迷蒙的閉著雙眼,卻又無力的睜開,我看不到光亮,因為在黑夜,可是我也沒有想要過光亮,就如同在白天我也開始喜歡拉著窗簾。

簡寧的信息還留在手機裏,我反覆的拿來看。

“要不要一起去醫院?”

“明天,我們一起去江離安的家裏,看看他爸爸吧?”

“久歌,你該堅強起來,他還沒有走。”

我反覆的看著,一條一條的摁著刪除,然後在長久停留之後的確定鍵,卻始終無法選擇。眼淚已經沒有了蹤跡,在剛開始還能輕易的哭出來的時候,我是那麽厭惡它們,可是現在,我知道了,連淚水都不再願意光顧我的生命了。

我拼命的閉上眼睛,一次又一次的徒然的告訴自己,我已經進入了那個想象之中的地方,好像這些年,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也從來沒有哭泣過。可是茫然的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清醒的比任何時候都徹底,越是頭痛欲裂,越是清醒。

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手機裏始終的單曲循環了。

☆、我可以吻你嗎?

雙十一,媽媽叫我上街去買東西。似乎年齡越大,她倒是越來越知道了一些新鮮的名詞,這大概是我回來之後最欣然見到的東西,她不再像當年一樣的依賴我,或許是離開的這些年,寡淡的這些年,反倒是教會了這個女人,半老的女人,新的生活裏的勇氣。

盡管她失去了丈夫,女兒也長久的不回家,可是她還是堅強了起來。

可是我不是,所以我還是拒絕了,但我仿佛認為,她的堅強,反倒叫我理所應當的躲藏了起來,或許我原本就是想要躲藏的。我是這樣的自私,盡管我發現了自己的自私。但那些痛苦的東西,長久的停留在身體的被迫感,使得我沒辦法不自私。

媽媽離開之後,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沒有看電視,也沒有聽音樂,只是默默的對著電腦。這大概是少有的幾次,我又希望鍵盤裏能夠流淌出一些什麽了。

我喜歡文字,就像江離安喜歡他的音樂一樣。只是我們的相似點一定是不止於這些的,在那些狂妄的年紀裏,我們一樣的不可救藥,一樣的不畏前程,一樣的無法無天,一樣的渴望著一種生命最初的難忘的自由。可是,最終我們也一樣的選擇了用另一種更加緩和的方式,在無法不去緩和一些的歲月裏走向最終的起點。

我寫了些什麽,又刪了些什麽,我自己也無法去思考。我寫文字的時候,從來都是不願意思考的,這也是我最愛文字的時候了。需要思考的東西,往往與靈魂無關,我固執的這麽認為。

我喜歡在安靜的日子裏,只聽著鍵盤的敲擊聲,沒有太多的規律。而自從開始用了電腦寫文字,寫字的時候,我就只能用來摘錄文字了,而決計不大喜歡自己創作東西。我想了很久,終於發現,當思緒流淌的太快太急,太想要順暢的流完的時候,打字永遠是比寫字來的快的多的。

而我,等不及了。

窗外是屬於節假日的特別的寧靜,因為喧鬧都集中在某些繁華的地方,剩下的分不到絲毫的感染力,反倒多了比平日裏更多的寧靜。

我喜歡這樣的寧靜,愈加的害怕那種無來由的喧鬧,在被迫顯示出被綁架般的思緒的格格不入和固執背後,只有這樣的寧靜,超脫了自身,毫不隱藏的告訴我,什麽是我。

內心的浮動究竟是什麽,這種問題,實在是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我討厭這樣的問題,不喜歡回答,不行嗎?”

是誰那麽囂張的回答聲呢,在記憶裏橫沖直撞的,用他固有的難以磨滅的姿態長存。如果說江離安紀念著我的整個青春和年少,那麽總有那麽一個插曲,始終安劄在中間,離間開我奔赴遠方之前,短小的片刻安寧,提醒著我,曾經也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力量沈甸甸的收藏在記憶的深處,好好的,安然的,未曾也不需撼動。

大學,是個新鮮的名字,代表了新鮮的人,新鮮的事,新鮮的生活。

那時候宿舍一共有六個人,而奇妙的是,似乎從第一天開始的集體活動,我們就彼此分好了各自的所屬。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那段不夠長的時光裏,經歷過的青春,算得上是愛情最好的鋪墊了。

可能人都是這樣,具備在群體之中循序漸進卻準確無比的找到和自己相同的分類,就像六個人的宿舍,往往總能被分成兩個三人組成的小團體。比如我和驢哥還有猴子,而一姐就和傻還有大傑傑是一個群組。

我們的樸素簡單襯托出她們的華麗時尚,她們的成熟喧鬧襯托出我們的安然寧靜。當然,用一姐的話說就是三個智商為負數的孩子。

誠然,遲鈍和稍許的木訥大約是我們三個的某種共同點。事實上,總是有那麽一種人,在朋友聚會的時候引領著話題,時刻能夠成為焦點和領導人,而又總是有那麽一種人,些微薄弱的生存在人群中,一定是簡約不可輕易瞧見的存在。

她們不大愛說話,特別是許多人的話題中間,更加顯得插不上只字片語,可是內心的浮動早就九霄雲外都不止。不愛喧鬧不代表不加思考,不會言語不意味索然無味。只是有時候你需要的體味,要求這個世界多一些慈悲的寬恕,時間和長久的關註就是這種慈悲最好的體現。

不管怎樣,我們在軍訓結束之前,還是保持了一定的六人行的經歷。道不同,不代表立刻不相與謀。

在烈日炎炎的曝曬過後,我躺在床上繼續著我的江離安單曲循環,她們也都各自抱著手機,無言相對。

陌生熟悉,都只在一念之間。有時候回憶起後來的種種,我大概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能夠完整的與她們度過四年本該爛漫肆意的青春。是的,我一直認為,直到大學的時候,我才真正看到了青春。而於黑色的六月之前的,或是懵懂或是壓抑的年少歲月,唯有少年,從不曾青蔥。

可惜,當江離安的一句遠行陪伴的號角才微微響起個尾音,我就幾乎義無反顧的撲上前去。那一刻,我幾乎是瞬間就忘卻了青蔥,也忘卻了肆意,在我的眼裏,從來似乎都只有他,和他的與我的,名之為不顧一切的逃離的夢想。江離安,我拋棄了整個生命裏的循規蹈矩,只為了圓他一個關於奇跡的期待。

而遇見那個外國男孩,是在剛上大一沒多久的時候。那時候學校有一排琴房,每一間都有一架還算不錯的鋼琴。當然,那裏勢必是為藝術生準備的,只不過,一般的學生,特別是剛上大一的孩子,都還是會新奇的去看一看,走一走。但其實對於生命裏靈魂裏原本就沒有音樂的人而言,這樣的新奇,很快就會隨著校園生活的豐富多彩而消退殆盡。

我去琴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江離安。他喜歡音樂,同樣也喜歡鋼琴,用江離安的話來說,鋼琴大概是所能想象的最高貴的音樂表達形式了。

軍訓剛結束,我時常頂著黑了大半的臉,躲在其中一個琴房裏,聽著四周安靜的只剩下琴聲的世界。

我知道,我就是固執的知道,江離安一定也在其中,盡管我再怎麽努力也分辨不出來哪一個聲音是來自於他的指尖。

還在橫店的時候,江離安就站在某個路口的拐角邊,指著巨大廣告牌中,那個虛擬的鋼琴對我說:“以後,等我們有錢了,我一定要買一架最好的鋼琴。”

那時候我默默的看著他伸出去的手指,格外的修長,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一雙手。

江離安真是好看,我總是註意到這些細節,就像他的衣服總是帶著淡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導致我好多年裏都拼命只用這一種洗衣粉洗衣服,並且堅持自己手洗,宛如拂過他的襯衣的感覺一樣。

我在很多年裏,於這些細節之中尋找江離安的記憶碎片,並且迫切的告訴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

可是那時候,江離安大概不知道,關於巨大廣告牌的願望的背後,我也悄悄的心裏想過,如果有錢了,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有了很多的錢,我要一個書房,專門藏書的書房,我要把我看過的沒看過的,只要是想要的書,都買回來,小心翼翼的擺放。那樣,走過那一排排書架,一定是無與倫比的滿足感的縈繞。

可惜,我們有錢了的可能性,往往才是最低的也是最現實的連接線。

大學校園的琴房,我和江離安在一起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或許是因為我在逃避什麽,也或許是因為我真的是要杜絕遇到某個過去的回憶的可能性。

誰能知道呢,我在琴房遇見的第一個人,絕不是我等了很久的人,一場意外的降臨,就像音階的起伏,而我從來都沒有搞清楚過這些符號的排列組合間多麽玄妙的遺憾。

老羅是個外國人,但卻意外的內斂而綿長。

其實,在我的印象裏,外國的男孩子們多數都比較的外向和熱情,或者說是熱烈而奔放的。比如,在校園裏行走的時候,時常能夠看到那些或是白色或是黑色膚色的男孩女孩們歡呼著飛奔而去,亦或是高歌一曲卻旁若無人的自在。

但老羅不是這樣的一個男孩,顯然是相當不是的。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看到他坐在那裏,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嘴角的笑容真實而平靜,他穿著藍色的花邊襯衣,在色彩的渲染裏獨自寧靜平和著。

一件多麽可笑的事情,又是一件多麽不同尋常的偏離軌道的掙紮,就像我明明是盼望能夠見到自從上大學之後就莫名的沒有了聯系的江離安一面,卻率先趕在命運的結論之前遇到了老羅。

嚴東辰曾經說過,我是為了感動才跟他在一起的,但我認為,事實上我因為沖動和長久的尷尬的結束,而選擇開始。卻在開始中,因為感動無法最先提出放棄。而我遇到老羅的時候,多多少少,不可否認的心動過。

簡寧說過,我的馬尾是個萬年不變的發型,不過偏偏好像記載了一種青蔥。我時常想,黑色的青蔥,也算是青蔥嗎?但即便如此,我仍舊保持了我的發型,很多年未曾改變過,或許我一直都是個厭惡改變的人。但這種平衡,曾經一度有過少許的偏離,就在大一剛開學不久的時候,軍訓的嘶吼聲的間歇裏,那個人,比起嚴東辰,我固執的認定才算得上是初戀的人。

我心裏真正被所紀念的,除了江離安的刻骨銘心之外的還有一種難忘,就是老羅。再比如,我和老羅擁有了彼此的初吻。

老羅會彈鋼琴,他的那雙手指是我見過的金發碧眼的男孩子中最好看的一種。纖細修長,緊致白皙的,和他好看英俊的面龐沒有任何的違和感。老羅也喜歡音樂,不過和江離安的音樂完全不同。他的高雅鋼琴曲的外圍邊緣,唯一喜歡過的中國流行音樂是莫文蔚的歌。在校園的情人湖邊散步的夜晚,是我們曾經延續了三個月的熱衷項目,他對我說,莫文蔚的聲音是一種依憑著靈魂存在的聲音。

我淡淡的看著湖邊的楊柳依依,遙遠處的亭子裏,一對男女依存著彼此的隔離。轉過頭的時候,老羅仔細的看著我,用他不那麽標準的中文說:“我可以吻你嗎?”

老實說,他實在是不浪漫的,親吻需要得到允許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至少在我是這樣的想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不浪漫,就是在那一刻,得到了最浪漫的解答,我沒有很想要吻他,可是我很想要一個吻,一個真實的吻。

大概,就像幾年前,我在落日的餘暉裏,遠遠的看到,江離安吻住那個紅衣服的女孩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像看不清我此刻的心情。

無論如何,我回答他:“可以。”然後,老羅就成為了我的男朋友。

☆、關於那些年的愛情

直到現在,我仍舊認為,大學的時光,有一種十分難得一見的獨特的力量,能夠將人帶回到一種被渲染過的場景氛圍裏。也許過程之中並無所知覺,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愛情也好,夢想也罷,都是在與其中徜徉的尤為舒爽自在。

然而事實上,在整個大一大二兩年裏,我們宿舍六個人的無所事事中,愛情一定是最高的主題。

猴子的愛情,大約是我看過的最分崩離析的演繹版本了。

那時候一姐的一句‘你們是在拍戲嗎’,實在是對她和她的娃娃機男友最好的詮釋。然而,其實一點都不形容的過分,恰恰相反的是,這個論題相當的貼切。

三次分手三次覆合,兩個備胎一個小三,這樣的故事,千變萬化的扭轉著最終的劇情,然後不知道是誰的預知,這樣都無法徹底分開的兩個人大概這輩子都無法逃脫彼此了吧。

可事實上,這個預言是否實現,還是個未知數,就像不久前,跟猴子通過電話,她仍然單身。剛和前任分手,聊起最懷念的時光裏,偏偏處處都是那個娃娃機男友的痕跡。

一姐曾經的名言之一:“從前他是為了你去玩娃娃機給你娃娃,現在他仍然給你娃娃,不過是玩過娃娃機之後順便得了娃娃才給了你。”用這句話來形容,他們仍然無法在一起大概最貼切不過了吧。

對於一個變過心,回了頭,可是不覆從前,有過裂痕的男生,猴子是猶豫加不甘心樣樣俱全,偏偏又死也放不開那種在心裏最後的惦記。

他愛過她,就像她曾經深深愛過她一樣。他愛她,就像一場被迫壓縮的游戲故事。開始的時候轟轟烈烈,中間的過程曲曲折折,可是該死的走不到結尾,停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始終走不出來。很多時候,我們玩著玩著也就失去了興趣,執著的本身,大概並一定是深愛,也可能是一種習慣性的停留罷了。

男孩子是高中開始追求她的,那時候的猴子,儼然是情竇未開,害怕躲避都來不及的傻丫頭一個。不過那個男孩子倒是相當的執著,執著到了決絕的地步。盡管在我們其他五個人聽來都有些過分可怕的影子,猴子講出來仍然是甜滋滋的味道。那個男孩子因為告白得不到回應,甚至躲在廁所裏用削鉛筆的小刀割傷自己的手。猴子就是在看到那個鮮血淋漓的雙手的場景之後,答應了他的告白。

“你還真是相當重口味。”我聽過這個故事之後,是這麽評價猴子的。的確,如果換做是我,絕對會避之而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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