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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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喊我的人,是簡寧,不是江離安,不是他!我知道再也不會是江離安了。

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真的很奇怪,有些人相伴了許多年,竟然片刻就能不再相見,而有些人,即便是多年不曾相見,仍能相逢自然。我和江離安分別的日子裏,為什麽竟然發現和簡寧還是如此的熟識。

簡寧打斷我之後,忽然就停住了,大概是他發現我的眼睛裏根本沒有了淚水,我自己也奇怪,淚水又去了哪裏呢?

一下子,好像是真的被簡寧的打斷嚇著了一般,消失的快速又幹凈。眼睛裏幹澀的厲害,心裏卻慌的更厲害了,特別的厲害,比起剛才感覺要哭的時候的感覺更劇烈。

我慌張的不知道該去哪裏,慌張的四下裏張望,一瞬間好像開始搞不清時間和空間,我到底為什麽在這裏,到底為什麽要變成這樣,到底為什麽要活在這個時刻,或者,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一場夢。

夢醒過來,是不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切,我還是那個冷著臉面無表情的林久歌,簡寧還是經常來我家覆習功課的完美少年,江離安呢,仍然在每個午休的時間瞇著眼睛躺在那個令我厭惡的陽光裏,而我則遠遠的躲在陰影裏看著他,只是看著他。

簡寧溫暖的懷抱擁住了我,我緊緊的閉上眼睛,感覺腦子裏渾濁的厲害,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不由的生平第一次,想要痛快的罵個人,打個人,可是我不知道該罵誰,該打誰,只能拽緊簡寧白色的襯衣,聞著上面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好像回到了那一年,高二的放學後,彼時的簡寧遇上了我,我還拉著嚴東辰的手發著呆。而江離安呢?江離安在落日後的教室裏,和紅衣服的女生接吻。

簡寧定定的看著我,我緊緊的拉著嚴東辰的手,嚴東辰緊緊的看著簡寧,時間好像凝固在這一刻,直到我終於回過神來,簡寧已經轉身離開。

“他喜歡你。”嚴東辰看著我說了第一句叫我震驚的話,不久後的寒假裏,那句“你喜歡江離安”算是第二句,然後,我們彼此天涯兩隔,不再思念,沒有相見。

嚴東辰是個粗心的人,這是所有人的印象,曾經也包括我。因為他甚至每次數學考試都要在計算失誤上扣個一兩分,考試忘記寫姓名的情況如數家珍,走路撞到人是家常便飯,大概還有幾次走錯女廁所的不凡經歷。

可是,就是這樣的人,卻明明白白的說出了我從沒有發現過的真相,真的是讓人不得不感嘆,七竅玲瓏心也是需要偽裝的。

他的心跟明鏡一般,照出了一切的細節。只不過深深的藏在內心的深處從不曾透露,直到道出一切的時候,我才明晰,原來一切的粗心大意,原本就只是我的僥幸罷了。

我推開緊緊抱著我的簡寧,我輕輕的笑。先前沒有哭出眼淚,可是現在笑出了眼淚來:“簡寧,你看,我們都變了,都回不去了,你看,你都會抽煙了,我都快不會哭了。”

☆、求之不得,得之不惜

“江離安是不是有新的女朋友了?”沈嘉月在半年沒有跟我聯系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這個,我無語的看著她滿眼通紅的脆弱和失落。

“恩,應該是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的起伏。忽然想起,初中的時候,她被江離安吻過的生氣宴會,那雙迷惘的眼睛也是這樣讓人心疼。

“為什麽會這樣呢?”她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好像忘記了我的存在,可是卻拿手緊緊的抓住我的肩膀。

我皺皺眉,有些用力的掙脫她的手,很想要提醒她,這裏是走廊。

沈嘉月重新看向我的眼睛:“我以為他是喜歡我的,他吻過我,對著我笑,告訴我他其實根本沒有喜歡過莫小琴,也沒有喜歡過夏盛央。難道他不是喜歡我的嗎?”泫然有淚。

“江離安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也許我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我的話是有多麽的冷漠和淡然,以至於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遙遠,有些空無。就是一剎那的事情,我忽然意識到了這種疏離和落寞,大約是因為我的冷漠和狠心。

“呵呵,是啊,我早就知道了,他江離安是什麽樣的人。”她的笑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涼,作為一個尚在讀高二的十八歲女生來說,太過滄桑,以至於我根本無法立刻反應過來,直到眼前只剩下她的單薄的背影我才徒然地顫抖了一下雙手,可是已經來不及拉回她。

其實,在我和沈嘉月的友誼裏,我多少是卑劣的那一方。

至少那時候的她,還尚且是個真實而簡單的人。

她的快樂簡單真實,悲傷也簡單真實,痛苦和幸福不多不少的都偏愛過她。

而我呢?

我沒有告訴她我也很詫異江離安有了新女朋友;沒有告訴她那個紅衣女生有多麽的優秀;也沒有告訴她洛可慧是我如今算得上最好的朋友的人;沒有告訴她我早就知道洛可慧對江離安的勢在必得。

洛可慧是我學生生涯裏所見過的最完美的女生,即便是在上大學之後,班裏許多的女生學會了化妝,學會了打扮,穿上了更明艷的衣服,我仍然沒有見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能夠比得上洛可慧帶給我的驚艷。

洛可慧這個女孩,幾乎是完美無缺的。

她有好看的容貌,修長高挑的身材,她驕傲卻不似夏盛央的驕縱,成績優異卻有著絕對勝過莫小琴萬倍的美貌。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洛可慧就沒有夏盛央那樣的家境,只不過對於上私立學校,這位千金小姐絲毫沒有興趣。用她自己的格言來說,就是“到處都是用金子堆出來的鍍金工藝品的學校,我實在不願意成為其中之一的商品”。

的確,洛可慧身為才貌雙全的絕佳代表,相當有資格拒絕成為一個鍍金用品,她是真金的,自然是需要發光的欲望的,無論是學習還是愛情。

老實說,盡管洛可慧千方百計的謀劃才終於如願以償的成為了江離安的女朋友,可是我仍然不認為她是有多喜歡江離安。

無論是夏盛央還是莫小琴,我都清楚的看到她們眼中的愛情的痕跡,可是洛可慧的眼睛裏除了勝利和占有,或者還有些勉強稱得上興趣之類的東西,我絲毫不曾看到過心動和傾心的證據。有時候我會忍不住的想,江離安對於她而言,可能只是一種證明,一種關於真金的補充說明罷了。

一個真正美麗的女孩是不會有哪怕一個真正的女性朋友的。這句話不知道是誰說過,不過事實上,洛可慧並不是這樣,她真正呈現了一副女孩子美麗起來,連女孩子們都能喜歡上的聖女光環形象。

當然這樣的光環照耀下,並不包括我。這並不是說我嫉妒了洛可慧或者與她為敵,而恰恰相反,洛可慧作為女神得到崇拜卻作為女生和我成為了朋友。

關於這樣平凡的我為什麽能夠和洛可慧成為了朋友這個問題,我也很長時間不明不白的,可是洛可慧對我的偏愛和照顧卻是有目共睹的。

當別人嘲笑我和嚴東辰的時候她會幫我回擊盡管我根本沒有要求過她這樣做,下課邀我一起上廁所這大概是初中高中女生之間特有的表達的友誼良好的最著名活動之一,當然還有體育課的自修時間一起待著。

“林久歌,你知道嗎?你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和別的人都不一樣。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貌似不卑不亢,其實就是倔強驕傲的隱藏。”這是洛可慧算得上對我表白的話了,不可置否,從此我也漸漸喜歡上了她。可是我對於洛可慧而言,不過是一種襯托,因為我的獨特,得到了一個襯托的機會而已。

可慧絕不是個繡花枕頭,她的優秀或許根本就不需要江離安來襯托,對於她來說,江離安是個勢在必得的物件,卻絕對稱不上珍寶。因為洛可慧本人就是個大珍寶,她的光芒使得任何在她身邊的男生都無法掩蓋。

所以在知道洛可慧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江離安的女朋友之位的時候,我是訝異的,相當的訝異。

“你喜歡他嗎?”我問她。洛可慧正低著頭寫著她的筆記本,聽到我的話,頭都沒有擡。

“恩,算不上喜歡吧。他挺好看的,成績也不錯,就是性格不大好,略微有些冷淡了。”她評價的如此客觀,客觀到我根本聽不出任何必須要成為江離安女朋友的理由。

“那你為什麽要做他的女朋友呢?”我實在弄不明白她。

洛可慧無所謂的合上筆記本,又翻開手裏的另一本書,邊寫著什麽,邊隨心的說道:“因為在這個班裏,甚至是整個學校裏,他都是可以選的算極好的對象了。恩,還有就是我打算早戀一次,嘿嘿。”她擡起來笑,露出皓齒,明媚動人,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個多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呢!

我無比震撼,要是夏盛央和莫小琴知道江離安如今被人算成是個還不錯的選擇對象,不算喜歡,僅此而已的勉強罷了,該是多麽的不甘和悲哀啊。

這個世上的事情,卻似乎總是這樣,拼命想要得到的,求之不得而傷悲,而得過且過的半途努力卻正對胃口。洛可慧的千方百計,其實不過就是堅持了一星期給江離安送早餐外加課間倒熱水,可是江離安偏偏就在一周後的課間拉住她的手默認了!

事實上,江離安對洛可慧的喜歡大概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

作為女神,有那麽一些追求者,即使是在市一中這樣的好學校,也是被允許存在的,也必然會存在,就像青春和熱烈從來都不會偏愛所謂的壞孩子或者是好孩子,更不用說是成績僅此而已了。

而洛可慧對於這些追求者的態度,可以說是相當不明確的拒絕方式,對於這一點,明明江離安也曾經如此,卻在可慧的身上無法接受。

江離安是真的喜歡洛可慧的,如果光從那種眼神裏的不同,我從未在江離安的臉上看到這樣真心的笑容過。如果說僅此,還不能證明什麽的話,那麽高二下半學期發生的那件事,準確的說,是在身上發生的那件事,不僅讓我重新認識了洛可慧,也讓我開始真正明白,江離安是真的動心了的。

那是一個人男人,的確是一個男人,因為他真的不是少年的年紀了。

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把消息傳出來的,但是關於洛可慧被包養的事情,就是這樣傳了開來。

我想,江離安大約也聽到了。其實他們之間的爭吵,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洛可慧對於追求者的縱容程度,使得江離安的生氣頻率也越來越大。他們在一起不到一年,可是江離安已經足足打了四回架了,成績也一落千丈。可是洛可慧仍然我行我素的做著她自己,就像她一開始對我說的,追求江離安不過是因為他足夠優秀,配得上她罷了。

吸煙,似乎就是在那時候學會的。第一次在午休的時候看到江離安吸煙,我震驚了許久,定定的看著他不太熟練的吐出煙圈,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我的跟前。離我很近,比任何時候都近,他就那麽看著我,明明離得那麽近,我卻覺得,這時候的他最遙遠,遙遠而不可及。

“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到底為什麽呢?你說,林久歌,你告訴我,為什麽女人這麽奇怪,明明是她先喜歡上我的啊,為什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也……可是她卻要這樣。”

我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江離安手臂上明顯的青紫傷痕,和那雙這些年來愈加好看的眼睛裏流露出的無助和哀傷,我的心,一下子就像蒙上了一層霧氣一般的沈悶而莫名。

在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有些恨洛可慧了。恨她明明得到珍寶卻如此不珍惜。

那天的天氣有些昏暗,沈悶的想要下雨前的隱忍,忽然就想起了初三結束的時候,莫小琴的淚水,不知道莫小琴知道如今的江離安也會這麽在乎,並因為在乎而受到傷害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或許這本來就是洛可慧啊。”我輕輕的說,看著他的眼睛,心裏莫名的清明。

江離安楞住,怔怔的看著我,逐漸又染上疏離的落寞,別開頭,看向不遠處的天空。

沒有日光的天空裏,只有幾片霧蒙蒙的雲層,翻來滾去的拼湊出各自的形象。江離安的側臉異常的俊美,他像個許久沒有觀察過天空的少年人一般,緊緊的久久的望著天邊沒說話,直到沈默的時間走的過慢,他好像才終於想起了現實一般,再次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扯開嘴角,淡淡的笑,帶著嘲弄的笑容,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

我開始懵懂的意識到,我的目光,總是追隨著他,就像我的心,早就偏向了他的世界。

自此之後,江離安隔三差五的就會在午休的時間吸煙,他仍然是遠遠的坐著或者躺著,我們仍然是沒有太多的話,只是他的神態總是多了幾多的憂郁。

而我,總是在那深深淺淺的香煙足跡裏找到了一種平靜,近乎於喜悅的平靜,我甚至喜歡那種不遠不近之處飄來的淡淡的煙圈的痕跡。

這樣的狀態,似乎靜止延續了的狀態,卻還是在高二的尾聲被徹底的打破了,江離安的憤怒,洛可慧的無畏,沈嘉月的平靜,都一下子破裂了。

☆、為了年少的執著,還是為了年少的無知?

10月,天氣開始昏暗,昏暗的嚇人。

秋天帶著獨有的寂寞席卷了小城的每一寸泥土,我已經回家整整半年了。

其實,比起陽光燦爛的日子,我似乎仍然還是喜歡這種昏暗,這一點,我可能始終學不會。

媽媽在廚房裏忙著,狹小的廚房,微微的嘆氣聲,在根本沒什麽隔音效果的家裏一下子就傳了開來。我看著周圍的和多年前一模一樣的家具,破舊的床,矮小的木頭桌子,還有早就可以報廢的電視機,似乎都在回應著她的嘆息。

媽媽很累了吧?我輕聲問自己,然後有些不可思議的在鏡子裏看到嘴角的笑意,醜陋而單調的笑。

忽然想起洛可慧說過的一句話。

高三剛開學的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路過樓下的籃球場,彼時帥氣好看的江離安正將手裏褐色的籃球直接扣進球籃裏,而洛可慧的笑容就像那時候的陽光一樣,燦爛的毫無瑕疵。

“為什麽你那麽愛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目光裏,江離安的身影忽然就被洛可慧的笑容沖破,淡化,就像是找到了更加耀眼的事物一般,話說出口,我才反應過來。

而洛可慧大概對於我的問題也多少有些意外,不過隨即,她笑的更燦爛的對著籃球場上的江離安揮揮手。

“你看,離安喜歡我的笑。”明明應該驕傲,可不知道為什麽,洛可慧卻逐漸收斂了笑容,認真的看著操場另一邊的排排杏子樹說:“其實,卻是燦爛的笑容背後也許有著越是孤單的靈魂呢。”

她轉頭看我,輕輕的笑起來,很好看,但我卻感覺不到歡快的滋味,絲毫。

那時候,她和江離安仍然在一起,一切都沒有預兆的發生著,仿佛為了證明她說的那句話一樣,命運似乎給了洛可慧一個告訴全世界她孤單的理由的契機,一個幾乎逼死她的契機。

印象中,江離安從來都是固執卻強大的,他不夠溫和,因此也不會脆弱。可是那一天,他靜靜的躺著,眼角的晶瑩,在陽光裏折射出的絢麗色彩,一下子仿佛打進了我的靈魂裏。

“洛可慧,你到底還要裝什麽?你沒看到嗎?照片我都拿來了,我看你還怎麽裝成給聖女一樣的到處接受男生的盲目崇拜!”女生尖銳的話語,犀利的眼神,仿佛一把把利劍般射向空氣裏,直直朝著洛可慧的方向。

我瞇起眼睛,閉上,再睜開。終於相信,站在講臺上,將一疊疊的照片飛的整個教室到處是都的那個女生,滿臉刻薄和憎惡的那個女生,竟然真的是沈嘉月!

許久不聯系,有時候會在學校裏看到她。但只是遠遠的,她並沒有看到我,或者說她並沒有想要看到任何人的意思。她還是很漂亮的樣子,可是此刻面色有些明顯的蒼白,除了兩頰紅潤的過分,眼睛裏迸射出的光芒,亮的驚人。

我看向從前面同學那裏傳過來的照片,上面的主角正是洛可慧,而她正滿面笑容的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男人的年紀看上去有三十多歲了,還不錯的面容,看打扮像是個富家子弟,不過笑容帶著一點邪氣。

班裏已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愕的討論著,眼光在洛可慧和沈嘉月之間徘徊。

我看向洛可慧,她的臉色比沈嘉月還要蒼白,嘴唇仿佛一剎之間失了所有血色,目光呆滯卻冷漠的看著傳來傳去的照片。

“呵呵,你竟然會有這些照片,我都沒有,呵呵。”洛可慧絮絮叨叨的說出來的話,簡直像是個精神失常的人,若不是那雙眼睛還是發著亮,若不是她仍舊使勁的握緊拳頭逼迫自己鎮定冷靜的表情那麽逼真,若不是她嘴角的笑容顫抖的將要破碎,我幾乎真的要以為她精神失常了。

但看到她這樣,我的心裏閃過一種不忍,她仍然算不上什麽壞女孩,即便有這些照片。

“你們在幹什麽!”江離安的怒吼來的正是時候,我幾乎要為月月拍手叫好了,真的是佩服她選擇時機的智慧了。

江離安出現在教室門口,一切都像是被預算謀劃好的舞臺劇一般上演,□□的開始,竟然分毫不差!

江離安的表情像要裂開一般,若不是沈嘉月是女生,我毫不懷疑他早就一拳頭揮上去了。

“江離安,你來了正好,不如好好看看啊,這就是你選擇的女生!”沈嘉月深吸一口氣,對著江離安大聲的說。

也許是她的嗓音有些淩厲的鋒芒,我清楚的看到江離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的傷意。沈嘉月孤註一擲的瞪著江離安,我不禁驚嘆於她對江離安的喜歡,但是,這真的是喜歡嗎?

只是一瞬間,快的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那道傷意,而江離安幾乎是立刻就奪下了第一排同學手裏的照片。然後他死死的,死死的盯著照片。

站在我的角度,正好能夠看到他的手心,照片裏的女孩子笑容甜美,調皮的做著鬼臉,男人寵溺的低頭揉著她的腦袋。

江離安真正的憤怒,這是第二次,第一次就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對著所有的男生的狠話,而這一次,則是為了一個女孩最後的期冀和忍耐。

江離安拿著那張照片,走到洛可慧的面前。洛可慧似乎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不聞不問周圍的所有一切,也包括江離安。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那一刻,就是到了那一刻,我才深刻的體會到洛可慧所說的“追求江離安不過是因為他足夠優秀,配得上她罷了”的這番話,絕不是任何的謙虛托詞,或者是傲嬌做作,而是真實的形容。江離安在她的心裏,根本從來無足輕重,他自有他的用途和價值,但僅此而已,絕沒有夠得上推翻影響到她的情緒,她的悲歡的地步。

“他,是誰?”江離安一個字一個字的問著面前低著頭,始終認真盯著照片的女孩。

教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抱著驚訝和看戲的雙重心情,等著看這一對市一中最出名的公開情侶是如何鬧崩的。

的確,這樣的情況,任何可能還能繼續,結局已經註定,盡管每個人似乎都對過程仍舊十分感興趣。

然而回答江離安的,是沈默,長久沒有休止的沈默。洛可慧仿佛真的進入到了照片裏的記憶中,而那段記憶恰恰比現實中的所有人都重要。

江離安可以忍受她的沈默,但沈嘉月顯然無法忍受了,她尖利的嗓音像無形的利劍,直直劍劍戳向洛可慧。

“洛可慧!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演什麽,裝什麽!”

或許是利劍真的起了功效,也或者她面前的江離安的氣息實在沈重的叫人無法忽略,洛可慧擡起了頭,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沒有看向江離安一眼,而是帶著一種冰冷和漠視的投向了沈嘉月。

“你真的是很可笑,可笑到願意把自己喜歡的人至於這樣悲慘的境地,只為了報覆我?”洛可慧說出來的話,同時驚到了兩個人。

沈嘉月的表情簡直可以用顏料盤來形容了。

洛可慧這一招的確高明,她的驕傲又不允許她低頭,同時她的驕傲也拯救了她的可悲,至少現在最可悲的人,終究不會是她了。

只是,江離安呢?我看向他,他背對著我,朝著洛可慧,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挺得筆直僵硬的後背,和微微顫抖的捏著照片的手,都告訴我,他在痛,痛的很厲害。

洛可慧,竟然根本沒有顧忌他,她選擇犧牲了他,來報覆喜歡著他卻記恨著她的人,沈嘉月。

我忽然有些恨洛可慧,這是我第一次發覺江離安對一個女孩的真心,可是這個女孩,竟然如此的不顧惜於他。

沈嘉月只有在這個時候,當發現她深深傷害的,竟然是江離安的時候,面色才開始不自然。她的脆弱猶如被砸開一個口子的雞蛋清一樣,一鼓作氣的一敗塗地。因為她是在意江離安的,比起洛可慧多的不是一點,因此她一定是輸了。

沈嘉月是捂著臉離開的,甚至沒有再看江離安一眼,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我心中不禁湧上一層悲哀。那個人,那個如此悲慘的女生的背影,還真的是我曾經認識的月月嗎?

隨著沈嘉月的離開,教室裏逐漸開始恢覆一些生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正常的交談和說話。唯有江離安,他站在洛可慧的面前,沒有任何離開的打算。他仍舊固執的等待著他想要的答案。

我走了過去,可慧擡頭看我,此時才泫然有淚。

“馬上要上課了,先回座位吧。”我對江離安說。

他淡淡的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搖搖頭。固執的盯著洛可慧,又問了一遍。

“他,是誰?”仿佛這個問題,成了一種魔障,深深的,徹底的困住了他,怎麽都逃不出來,唯有面對,直接的面對。

預備鈴就在洛可慧的沈默和江離安的堅持中響起,我無奈的坐回位置上,而江離安仍然站在那裏,後背挺的筆直。像一個決意要輸的徹底的勇士。

“江離安同學,請回到你的座位上。”班長開始喊話了。

“江離安同學!”

…….

在班長第五次的提醒之後,江離安瘋了似的對著他吼道:“閉嘴!”

班長大約是真的被嚇壞了,硬是楞了半天,沒敢吼回去。

然後,在所有人的視線裏,江離安猛的拉起洛可慧的手臂,根本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出了教室。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有人反應過來驚叫著去找老師。而我們慌慌張張趕來的班主任找遍了整個學校,就是沒找著那兩位的身影,急的都快哭了。

而放學的時候,江離安和洛可慧面無表情的回到教室裏拿書包,離開教室,離開學校整個過程,他們的面容竟然一絲的表情都沒有,班上也沒有人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惹他們。

第二天的中午午休,我驚訝的在天臺看到了江離安。

他望著我明顯吃驚的表情,淡淡的笑道:“怎麽,這麽久的時間,還沒讓你習慣我?”

“我以為你至少今天不會來了。”我沒有太過掩飾,畢竟有些事,發生的太無法掩飾。

他看來我一眼,又閉上眼睛,好像在享受陽光的洗禮一樣。沈默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看著我說:“其實,她根本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吧。”他的眼睛在陽光的沈浸裏,出現了一種琥珀一般的色彩,那樣的美好,柔軟,卻脆弱。

我的心莫名的一緊。

“可是,我怎麽就喜歡上了呢,真是可笑了。”他真的笑了,可我知道,他沒有在開心,一點都沒有。

“那個人是……”我剛想問昨天的事情,他卻打斷我。

“不重要了,其實,你也心知肚明的,不是嗎?”他微微坐起身,抱著自己的膝蓋坐著,將頭埋在雙臂裏。

許多年之後,我仍然無法忘記那時候的江離安的那副姿勢,無疑是我見過的最落寞的姿勢。

三年之後,當我拉著江離安的手,站在橫店的一間出租房頂的天臺上的時候,我再次問了他那個問題,我問他那天和洛可慧到底說了些什麽。

終於放下了一切心防的我的江離安,才終於緩緩的道來,那段屬於他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子的愛情故事。

☆、算是愛情

這個世界上的愛情有很多種,有些青澀如夢,到終點你都甚至懷疑是否開始過。有些平淡如畫,卻偏偏能夠細水長流了一輩子的時光。有些瘋狂如火,燃盡了自己,也燃盡了對方。有些覆雜如絲,可能終究會為了某一方的利益而被輕易舍棄。

而洛可慧的愛情,大概是一種從默默的惦念再到瘋狂的占有,最終卻燃盡了自己,仍然願意成全了對方的悲劇了吧。可是,其實我說是悲劇,她卻固執如最初的飛鳥。

洛可慧在大約六歲的時候,就發現身邊有一個很優秀的少年,眉目清秀,身形纖瘦,劉海的方向,總是向左。

洛可慧對於那個少年劉海的方向,記憶似乎格外的清晰,盡管後來照片裏的那個大約三十來歲的男人,並沒有劉海,但洛可慧就是記得很清楚,他曾經有劉海的時候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她心裏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一直都還是當初的少年。

在很多人還沒有汽車的時代,那個少年的父親卻有一輛很舊的桑塔納,那時候少年時常坐在車的後座回到家附近的弄堂裏。洛可慧還在和其他的小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土,擡眼就看到桑塔納裏的漂亮哥哥,還是小丫頭的她便眨巴著大眼睛跑過去,站在車窗外面對著他笑。

少年搖下車窗,一雙迷霧一般的眼眸望著她的小臉,不笑也不說話。

洛可慧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那車窗搖下來的舉動特別的神奇。以至於很久之後,他們開始相熟,她也坐在那輛桑塔納上的時候,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覆搖車窗的動作,並為此洋洋得意。

我不知道那個眉目清秀,有著向左劉海的少年,當時看著小小的洛可慧這樣天真可愛的興趣之時,心裏作何感想。但哪怕只有過那麽一絲的喜悅和欣然,我想,那也足夠讓小可慧開心很久了。

那時候流行的歌曲,和現在的那些律動感極強的音樂完全不同,多半是帶著詩一般的情緒的。2000年,當周傑倫含糊不清的說□□的滿大街小巷為之瘋狂的時候,洛可慧卻仍然難以忘記,坐在桑塔納上,少年總是一遍又一遍的聽著陳升的“把悲傷留給自己”。年幼的她看著少年滿滿不羈的側臉,明明熟悉卻始終陌生的模樣,心裏徜徉著快樂的音符。

幾年之後,她捧著劉若因的新專輯,想到這個美麗的女孩的痛苦和悲哀,心裏緩緩的寧靜下來,愛上一個人,原來真的不一定會得到的。而那時候的少年,沒有了劉海,只剩下平頭和眼中的一絲睿智。而彼時的少年,也不再聽什麽憂傷的情歌,經典的旋律了,他終於學會了世俗,學會了潮流,學會了時代,就像他學會了如何更好的生存。

“他是喜歡過我的,愛過我的。”洛可慧說起這些的時候,是篤定的,因此江離安似乎也是篤定的。可能江離安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的篤定多少是傷了我的。

我愛的少年篤定的相信著一個曾經與他千絲萬縷的女孩子篤定的愛著另一個男人的神情。一場自帶笑點的演唱會,而我,宛如一個暖場嘉賓。

在時光裏走過的愛情,並沒有想象中的完美和安寧,洛可慧終於是沒有和那個人在一起。因為少年想要的東西,急於得到,她卻無法立刻給到。所以,當少年在女孩子之前長成一個男人之後,他選擇了人生,忘記了收藏起了年少時候的愛戀。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男人,而洛可慧還是個少女,即便她也在長大,可是她終究趕不上他的步伐。

於是洛可慧呢,選擇了成全,當心愛的那個人成婚當天,她甚至去做了伴娘。只是看到新娘披著潔白的婚紗,笑的傾國傾城,她終究是心痛的落了淚的。

即便是出租屋頂的天臺,月光還是一樣的清澈透明,我側頭看江離安微微瞇起的雙眼,他清逸的劉海隨著夜風微微的飄動。

“洛可慧那樣的,算是愛情嗎?”我輕輕的問,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模糊在了風的線條裏,簡直就像是周傑倫的RAP。

江離安長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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