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個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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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江離安只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個星期,在天臺都能見到江離安。

他安靜的躺著,任憑陽光在身上,臉上鋪展開來,我就疑惑他怎麽不怕曬黑。

我有時候看書,有時候也會躺下睡一會,但我們幾乎沒有說過話,除了,每天離開的時候,我會叫醒他。就像是一種默契,我逐漸喜歡上這樣一種默契,好像也習慣了與另一個人分享我的午休一樣。江離安是好看的人,而好看的人,總是很容易讓人心動,我安慰自己大概就是這樣的原因,讓我即使不在午休,也更加經常的將視線轉向他。

周末的時候,剛吃過早飯,簡寧就到家裏來找我了。媽媽正好要出門,也沒時間管我的午飯,對於我們的聚餐倒是樂見其成,只是囑咐了兩句要早點回來。

我看著簡寧一副自在的好像跟自己媽媽道別一樣的神情,心情大為不爽,不過簡寧似乎總是能得到別人的友好對待,盡管據我多年來的觀察,他根本上就是個披著羊皮的帥狼。

簡寧對所有人微笑和溫和,但他其實算計了大部分被他施以微笑和溫和的人。他得到了這些人的信任,卻幾乎從未信任過任何人。防備了所有人,卻能得到所有人的期待和禮遇,這就是我長年累遠躲在不遠處,靜靜觀察過的簡寧。

如果說江離安是一種張揚和固執的青春,那麽簡寧的成熟和老練更加像是隱藏在青春外表之下的老人,已經熟知了歲月的風霜,擺出一張萬人敬仰的面具,活在自己都不屑的人世間。

“裝個善良的孩子,裝的真帶勁。”我鄙視的看著他,大多數時候,我並沒有太隱藏我對他真是面目的了解程度,而他對於這樣的事情,大概也已經習慣了。畢竟瞞著整個世界的時候,留下一個小小的缺口,大有殘缺美之感,也或者是他的一種喘息方式。

“呵呵,我一直是個善良的人。”簡寧滿眼真誠的看著我。

我翻翻白眼,不可置否的不想理會,反正他也沒想真的解釋什麽,只不過不習慣承認罷了。

“今天去哪兒吃飯啊?”我問。

“肯德基。”簡寧攤攤手。

我嘴角一抽:“是不是沈嘉月提出的好地方。”

簡寧沒說話,最佳的弧度表明了一切,我再次發現我了解簡寧的程度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超乎了我的記憶,一個表情我都能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答案。

小鎮雖然落後,可是奇妙的是,竟然就是在一年前有了一家肯德基,而自從吃過了肯德基之後,對於月月來說,肯德基簡直是她的命根子,在那個一直謠言有世界末日的年代裏,月月早就規劃好了她的死亡地點,那就是肯德基。她的經典語錄之一就是,死也要死在肯德基的漢堡上。我絲毫不懷疑,有一天她要是早夭,肯定是吃肯德基的漢堡噎死的。

坐在31路車上的時候,陽光斜斜的穿過馬路兩邊的銀杏樹陰,隨著細細碎碎的縫隙落在車窗玻璃上,又順其自然的散落在靠著窗戶邊的簡寧的臉上,身上。

我坐在簡寧的旁邊的位置上,側頭看街上的人群,發起了呆來,然後不知怎麽的,視線就那樣停在了陽光下的簡寧的身上。陽光,灰塵,這類東西,似乎總是奇怪的將最耀眼的事務變得更加璀璨,卻使得本就卑微的生靈愈加的自慚形穢。

簡寧有一張近乎完美的臉,這我從不否認,從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開始坐在我的旁邊,然後逐漸發現他的爸爸竟然和我的爸爸是舊識,再然後順理成章的進出彼此的家門,好像成為了童年的玩伴。其實許多的時候,我只要一側頭,似乎都能看到簡寧那張好看的側臉,而我從不認為欣賞他的好看是一種錯覺。

“看呆了嗎?”簡寧沒有預兆的側頭對我笑,盡管很熟悉了,在這樣好的日光的挑釁裏,我好想還是忍不住心跳快了幾秒。

“是啊,你好看啊。”我無所謂的說。反正簡寧自己肯定知道自己的好看,解釋了也是白解釋,我就是看呆了也是事實了。

“久歌,你知道你現在越來越坦率了嗎?”簡寧的語氣和神情好像面對著研究了很久的小白鼠,一副若有所思又得意洋洋的樣子,嘴角還帶著笑意,不過又不完全像平日裏的善良的偽裝,多了一分局促和好笑。

“簡寧,你又知不知道你現在越來越不會演戲了呢?”我斜眼撇著他,越來越不像那個溫柔到完美的簡寧,而像是一個痞氣的少年。

“呵呵,這樣不好嗎,我以為這樣會多點意思呢。”他自顧自的嘲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我說,或者只是對自己的評價。簡寧從來是不需要別人答案的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簡寧的內心遠比江離安的更加高遠而孤寂,只是在那深處真實的外表卻是濃厚的積雪,純白美好的讓人不敢想象內在的不堪。

之後的時間,我們都沒有再說什麽話,我從來認為我讀懂了的簡寧,總是在某一時刻,又會變得讓我讀不懂,也或者,這就是原本的簡寧。

下車之後,走了沒多一會兒就看到肯德基門口的七七和月月了不過令我驚訝的是,還有江離安。

“恩,離安是我叫來的,正好也跟你一個班。”簡寧根本不用看我,就知道我在想什麽似的解釋了一遍。

我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尋找一些關於我們午休時間的秘密的熟悉感,可是失敗了,他只是淡淡的看著我,仿佛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午休,我都是對著自己幻想之中的空氣一般。

其實,說實在的,我和他畢竟說什麽話倒是真的,不過是在同一個地點,分享了同一個時間段罷了,而時間的分享往往是可以被無條件忽略的自然現象。

“快進去點餐吧。”月月早已經等不及了的樣子。

而七七只是抿嘴笑笑,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簡寧一眼,又怕被發現似的收回了目光。其實我倒是覺得,簡寧這樣聰明細致的人,怎麽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只不過並沒有像想要挑破的原因,也許並不那麽樂觀了。

月月一口氣點了兩個全家桶,七七就在這基礎上加了一個聖代,而我,萬年不變的不能少了薯條,兩個男生並沒有什麽意見,大概是什麽都能吃的樣子。

可是坐在桌上,才知道,簡寧真的是挑的可以,雖然我一直知道簡寧是個挑剔的人,可是對於吃肯德基還要用一張餐巾紙吸過表層的油再吃的人,我想也是極少見的。江離安倒是真的什麽都不挑,吃的也很愉快的樣子,七七和簡寧差不多,除了吃自己的聖代,幾乎沒動什麽雞肉。我就吃了薯條外加一個漢堡也就差不多飽了,結果月月差不多一個人幹掉了半個全家桶,再加上江離安的戰鬥力,最終還是剩下了大半桶。

“你看,還是點多了吧。”我數落對面撐的只有靠在椅子上存活的某人。

沒想到月月還是掙紮著詐屍一樣的閃著大眼睛,邊發光,邊說:“沒關系,我早料到如此,可以帶回家當我的晚飯,哈哈。”樣子活像多少年沒吃過東西的老僵屍,一臉的興奮。

江離安對她豎起個大拇指,讚嘆道:“女中豪傑。”他對她笑,笑的很燦爛,燦爛到我心裏有種莫名的堵住的感覺。

再看月月的表情,好像也很開心的樣子,才意識到,初中的時候夏盛央生日會的事情似乎不知不覺就這樣遠去了,可是月月看著江離安的樣子,竟然就像當年的夏盛央一樣,眼睛裏好像藏著閃爍的星光。

再看看七七,她正對著簡寧說喜歡草莓口味的聖代,而簡寧則是喜歡巧克力口味的。

忽然之間,好像簡寧和七七,江離安和月月,都各自各自的世界和話題,沒有任何參與的人,只有我。

其實我從來不是害怕寂寞的人,家庭的覆雜,父母的無休止冷戰和爭吵,造就了有些早熟和過分冷靜的個性。所以我一直認為,孤單是世界上永恒的旋律,比起孤單,喧鬧的世界才是虛假的,是短暫的,是終究會遠去的。

然而這一刻,我看著我到現在為止唯一的兩個同性朋友和唯一的兩個算的上朋友的異性之間的契合,而身處四角的第五個缺口的我,竟然有種悲涼的感覺,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孤獨吧。第五個角,原本不需要存在的第五個角,制造了一切的不和諧不平衡的第五個缺口,就是我的位置了。

自從高一的那次難得聚餐之後,我刻意的疏遠了屬於五個人的活動,我也相信,沒有了第五個角的他們四個人,或許才是最合適的。

而令我略微有些驚訝的是,不久之後,仍然日日午休出現在天臺的江離安,在高一第一學期末尾的時候,有了新的女朋友,那個人並不是沈嘉月。

而我,也在新的班級裏找到了新的朋友和一個算得上初戀的男孩。

☆、誰是屬於誰的記憶

沈嘉月,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似乎重新認識到了這個女孩的名字,也許是因為不再童真,也許是因為我們正值青春,也許是因為敏感和疏離。

沈嘉月和江離安的默契,不只是在那次肯德基事件裏,那之後的很多次午休時間,我看到數次他們在走廊上“意外相遇”,聽不清說些什麽,但是沈嘉月的笑容是我從前所熟悉的笑容裏多了一些虛無縹緲,沒有觸感的東西,可能能稱之為甜蜜和充滿向往的神態吧。我並不那麽感興趣,只是遠遠看著,走過去,他們專心的說著話,根本沒有註意到周圍走過的路人甲裏也有一個曾經算得上熟悉的。沈嘉月這個名字,終於成了我口中的從前的同班同學。時間的改變力,甚至還在高中的時候就產生了,原本說好的最好的朋友之類的承諾,就像許多年後存在於成人世界裏的愛情一樣的不靠譜,大概唯一的區別就是連一句分手或者一張離婚協議都是不需要的。愛情的分別需要一個憑證,友情的疏遠,只需要一些似有若無的眼神和語氣,或者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只要彼此都順其自然的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好。

至於七七和簡寧,有時候還是會找我出去玩,不過只是偶爾,不在一個班,就像不在一個世界,對於那時候的我們,班級就是一個社會,一個平行的時空,而存在於另一個時空的人,只能彼此看著,偶然的交匯,也多少缺了一些共同話題而顯得乏味不夠熱鬧。而生活中的相聚,恰恰更偏向於熱鬧。

簡寧有時候放了學還是喜歡來我家寫作業,這樣一來二去裏,我竟然仿佛只剩下了簡寧這個朋友了一樣,從朋友到熟人的確是一件常事。恩,大約從熟人到朋友,也是一件常事,比如江離安,比如嚴東辰,再比如洛可慧。

印象中,和江離安說的話,屈指可數,即使是以前五個人常在一起的初中,江離安的身邊也有著莫小琴。可是那一天,很普通很平常的一個午休,就像之前的很多個午休一樣,習慣了看到那個修長卻慵懶的身影,躺在陽光照的到的地方。可是與那很多個的午休不一樣的是,江離安的聲音,在那一天的陽光裏,隨著風的線條流進了我耳朵裏,以至於我等了很久才回答他,因為根本沒想到他會說話。久而久之的日子裏,可能江離安在我的印象裏就如同一個美麗富有藝術特色的雕像一般,從來就不該有語言的能力一樣。可是,他的確是個活生生的少年人,的確真真切切的說著話,聲音就跟鋪展在他身上的陽光,流落折射與他眼角的瑕疵一樣好聽。

“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陽光。”這就是江離安那時候的第一句話,像是一個旁白,開場白,或者是一場戲的結尾總結,也可能是對我的總結。他好像一個觀察了我許久的私家偵探一樣,用一種探究卻無由來自信的眼神看著我,說著他兀自判斷出的結論,不知道為什麽我腦海裏幾乎想到了柯南小弟弟的那句“真相只有一個。”

“恩,是不大喜歡。”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誠實的回答。

“為什麽?”他好像忽然對我有了興趣,探究的一問再問。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陰影,比起在陽光裏被所有的目光審視,我寧願待在陰影裏審視所有目光。”我看著他的眼睛,也看著散落在他肩頭,眼底的陽光。

江離安的眼睛裏有一種光亮,明亮的折射到我的眼睛裏,甚至引起了我內心深處的顫栗。

他的嘴角微微的抿起來,許久痞痞的笑,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又好像什麽都胸有成竹。“我卻很喜歡陽光,喜歡陽光的溫度和弧度,喜歡陽光的形狀和絢麗,即使身在陰影之中,我也想要看到摸到陽光。”那一刻,我覺得江離安真的就好像陽光的一部分,陽光的最完美詮釋,明明是這樣一個捉摸不定玩世不恭的桀驁少年,可是他的內心就像藏著一把火,準備隨時燃燒命運一樣的倔強。

直到今天,我仍然對於當時我們真正意義的第一段對話裏,我為什麽會這麽的文藝又有哲理的回答他,又為什麽在看到他眼眸裏的光亮時感到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而感到不解。難道我喜歡江離安這件事,這麽早就能被時光定格嗎?

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江離安,不是簡寧,也不是任何一個我自以為很親近的人,甚至不是我自己所意識到的,而是嚴東辰。在我和嚴東辰交往後的第一個冬天,對著終於搭好的雪人潔白的臉,身旁的少年忽然轉過頭來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江離安?”整整噎了我一個冬天,直到再一次春暖花開,而說那句話的少年遠去大洋彼岸,我才猛然發覺,這句話竟然是一個人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此生經年,竟然再也沒能相逢。

嚴東辰,是個暖男,這大概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評價的說話,他溫柔的像每個春季的暖風,不似江離安的倔強也沒有簡寧的深沈,他的笑永遠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也因此好像特別能夠帶動人。

嚴東辰是我們班的班長,坐在我的後桌,他成績優秀,為人謙和有禮,老師和同學幾乎沒有人不喜歡他。因為班裏有了江離安這個大帥哥,所以嚴東辰的清秀總不是不那麽為人所註意到,不過其實仔細看看,這個帶著眼睛的男孩,擁有一張極為好看幹凈的面容。

我不知道嚴東辰究竟喜歡我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認定我是那個他喜歡人,不過自從班裏一個多事的女生對著我的臉琢磨了許久,噴出一句“嚴東辰到底喜歡你什麽呢?”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了嚴東辰在追我的事,而當事男主,卻仍然一臉笑容的對著我,對著緋聞流言。

“嚴東辰,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裝傻充楞,倒是漂漂白啊!”在第N次沈默冷臉的擦掉黑板上嚴東辰愛林久歌的字樣之後,我終於忍不住拍向後桌輕吼。

嚴東辰有些無辜的眨著細長的眼睛看著我,良久才說:“林久歌,你真的不常生氣耶。”好像發現了什麽驚天的大秘密一樣的好奇寶寶表情,我忍無可忍的翻翻白眼。

誰知道那個不知死活的好奇寶寶繼續發揮捧場精神說:“哇,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翻白眼耶!”那神情激動的像發現了月球生物了一樣。

“嚴東辰!你能不能正經點!”我決定發威震一震。

“我很正經啊。”他繼續無辜的瞪著我。

“你這也叫正經,你能不能幫忙澄清澄清啊,我都像一個人在演獨角戲一樣,累死了。難道你真的喜歡我啊?”我控訴他。

誰知道這貨當著周圍各種看客的面,大刺刺的說道:“我沒什麽好澄清的啊,林久歌,我的確喜歡你,恩,我一向是個誠實的孩子。”

第一次我發現,再純樸真實的笑容背後,都是有陰謀的。。。。。。

從此,我的高中生活裏多了一個名字,嚴東辰,無論我承不承認,他都開始扮演了一副保護的架勢,立志要陪伴我以後的歲月。其實這真是個可笑的誓言,連我的爸爸都沒能守住的誓言,一個高中的男生憑什麽許諾,更何況,我根本就不喜歡他。

可是盡管如此,被人喜歡的確是一件幸福的事,嚴東辰偷偷塞在我抽屜裏的零食,身為班長假公濟私的默寫內容預告,省吃儉用一個月給我買的白色絨毛,豬頭筆筒裏塞進的小紙條,鉛筆盒裏忽然出現的還沒有開花的梔子花吊墜,還有下課之後莫名其妙就滿了的暖水杯,這一切的一切,等等的等等,似乎都是被喜歡的人的一種特權,我擁有的同時,開始逐漸明白什麽叫特權,只有被喜歡的人才擁有的。那麽,究竟喜歡的那個人,付出的那個人,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我從沒有想過。

我問江離安,什麽是喜歡呢?為什麽嚴東辰會喜歡我呢?

他只是很認真的回答了我第一個:“當你為關註到一個人的所有別人不知道的細節,願意不惜一切制造只屬於你們的記憶的時候,那就是喜歡了吧。”他的表情有些深遠悠長,又慢慢的匯聚凝集,我看不懂的情緒流淌在他好看的眼睛裏。

我想到了嚴東辰獨創的那套愛情秘密,高中的班上,還是有很多人喜歡傳小紙條,嚴東辰只坐在我的後面,不過自從他告白了之後,很多話都是通過紙條傳過來而不是直接說。他說這叫秘密,不能被別人聽到。不過因為我們之間公開的秘密,所以傳的紙條不是被我的同桌就是被他的同桌抽過去先看一眼,偷樂樂,然後才到我手上,甚至還有可能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遍全班,因此嚴東辰身為專業學霸,竟然花時間獨創了一套拼寫密碼。一個字要由兩部分組成,前半部分用拼音,而後半部分則用部首法,組合的方式則有他的一套規律。

當嚴東辰拿著那套密碼專用說明給我並要求我背下來的時候,我簡直驚呆了。

“用不用搞得這麽誇張啊,你這是要當間諜嗎,還搞什麽密碼破譯?”我呆呆的看著他給我的說明。

嚴東辰認真的說:“這一點都不誇張啊,我們說的話,別人都不能翻譯出來了啊,只有你和我看得到,看得懂,這是只屬於我們的密碼。”他的表情裏有一種固執和驕傲,也有一種愉悅的幸福,以至於後來我拒絕背密碼的時候他失落的表情和這種幸福驕傲的表情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對比到我都有些不安和愧疚了。

“背下來吧,我真的編了很久了,久歌。”他幾乎要求我了。

“好吧。”我勉強答應了。

不過之後的第二天,我收到那張紙條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後悔了,因為之前沒有密碼,所以嚴東辰說的話還大都正常,現在有了密碼,反正誰都看不懂,所以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說些肉麻的話了。

嚴東辰得意洋洋的樣子總是像個還未長大的孩子。他告白之後的第一個七夕,那時候我還沒有交到什麽新的朋友,當滿街都是霓虹和一對對友人的街頭,我悵然的走過每一個街頭回到學校準備拿忘記在教室裏的課本時,正好看到江離安坐在講臺正下方的位置上,而一個紅衣服的女孩子正翹著小嘴吻上去。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情,我忽然覺得心裏一口氣堵著一樣,悶不做聲的離開了教室,卻在校門口遇到了嚴東辰,和他手裏的花。

“我知道你忘記拿書,還會回來的,所以我等在這裏很久了,久歌。”嚴東辰的臉有些紅,印著夕陽更多了幾分靦腆。

“等我做什麽?”我看著他手裏的花,腦子裏卻還是剛才江離安和那個紅衣女孩接吻的情景,明知故問沒話找話的接著他。

而對面的嚴東辰卻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不在焉一樣,眼神裏流過一種傷感,一時間我以為我看錯了,嚴東辰,神經大條的嚴東辰怎麽會傷感。

他深吸一口氣,再看我的時候,那種傷感又完全消失了,我來不及細想,他已經將手裏的玫瑰遞過來,說:“林久歌,我喜歡你,我以後還可以一直喜歡你嗎?”他沒有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而是問我以後能不能一直喜歡我,多了一分退讓和卑微,低到塵埃裏的脆弱和不確信,讓我心頭一軟。

“當你為關註到一個人的所有別人不知道的細節,願意不惜一切制造只屬於你們的記憶的時候,那就是喜歡了吧。”

那時候江離安這樣回答了我,那如今這樣,算不算一種只屬於我和嚴東辰的記憶了呢?

我吶吶的接過玫瑰花,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點點頭。嚴東辰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豐富渲染了起來,一把將我抱緊在懷裏,這一刻的他就像個孩子,像個得到了珍寶的孩子,得到了向往了許久的玩具的孩子。只是,孩子的玩具,舊了,丟了,還是可以換新的,更好的,我被動的待在他的懷裏,淡淡的想著。

☆、你學會了抽煙,而我都快不會哭了

夏天,末。我撫摸著舊有些生銹的自行車,回憶開始翻滾,一切都是從那個夏天,十多年前的夏天,盛夏,自行車的事故開始的。

簡寧家仍然在我家不遠的地方,那時候,媽媽說簡寧是個優秀的孩子,的確,從小就是如此。

“小久,簡寧來找你了。”星期天的中午,我懶洋洋的剛起床,就聽到客廳裏媽媽的叫聲。隨意的套件外套走出去,24歲的簡寧,英俊的不像話,溫柔的笑容比起當年更多了幾分深邃的沈澱。

“你等我一下。”我匆匆的看他一眼就去洗漱,簡寧只是點點頭,我用餘光都能看到他有些好笑的神情。

院子裏,我擡頭看著二樓人家曬著的衣服不斷往下滴著的水珠,有些心不在焉的問:“你怎麽也回來了?”

簡寧一直沒回答,我轉頭看他,一時有些失神。

陽光傾瀉而下,卻在他的肩頭顯得極為的溫和順從,落在地上的陰影與光亮相間,就像這些年我們走過的歲月,時而若即,時而若離,深深淺淺。

而他的眼神中透出的感情深邃的如同沙漠裏的漫天金沙,細細密密,密密細細。帶著獨屬於簡寧這樣的男子的優秀的氣質和驕傲,一種叫自信的東西,宣洩著對未來的勇氣。

似曾相識的風華,似曾相識的神情,三年前,剛結束大二下半學期的我跟著江離安來到橫店,那時候的江離安眼神裏也有這樣的東西,明媚而耀眼,好像明明一切的一無所有都是一種漫無目的的富有和財富的證明。

“你還打算逃避多久?”簡寧開口問我,順理成章的,他對我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我躊躇著,低下頭,不再看他好看的眼睛,也不再看那種耀眼的風華,這些美好的東西,此時此刻都刺痛了我的記憶。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我輕聲的說。

雨點的淅淅瀝瀝,密密連連就像太陽下的精靈,明明日光明媚,卻偏偏在這個季節裏常有這樣雙重矛盾的氣象。

我再次擡頭,陽光刺眼的看不清。那些年裏,我就是如此的討厭這樣刺眼的陽光,而偏愛陰影。可是那個人,明明桀驁孤寂,卻偏要站在陽光裏,仿佛恨不得立刻燃燒自己一樣。

“簡寧,你相信夢想嗎?”我躲進陰影裏,問著仍然站在雨水與陽光交接處的英俊男子。

“我從來沒有什麽夢想。”簡寧淡淡的笑,弧度冷靜有分寸,就像計算好的一樣,竟然和從前分毫不差。

“是啊,你根本不需要什麽夢想。無論什麽,你都能實現,輕而易舉。”我自嘲的一笑。

簡寧的優秀,無可厚非。

出色的人,很多,可是能夠在任何時刻,任何領域,都平靜而毫無懸念的出色,實在少之又少。

而簡寧正好就是這樣的一種人,無論做什麽事,都能順理成章的成功。

夢想啊,這種東西真的是奢侈的。

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或許在最初的年幼時光裏,總有些或多或少的想做的事情,想要的生活期待,可是社會和年華終究會教會一個人現實,在磨滅的生存裏,我與大多數一樣,早就忘記了什麽叫夢想。

可是江離安,那個大聲渲染著夢想色彩的男人,那份熱烈,我大概永遠都忘不了了。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夢想,大概我是得不到了。”簡寧忽然收斂起笑容,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我。

我很熟悉這樣的目光,也很明白這樣的簡寧。

“你應該回頭看看陸七七,七七等了你太久了,這樣的女孩並不多見。”

一生決定了只愛一個人,就願意默默的跟著他的腳步,哪怕他的眼裏心裏都裝下了別人。這樣的事情,陸七七做的足夠好了。

“有些事,註定沒有個結果。不過也好,她是這樣,我也是這樣。”他淡淡的笑,有些涼薄的味道,為了我,為了他自己,也為了七七。

“真的不打算回去?”他繼續問,好像穿過中間的瑣碎,最終找到主線的線索一般緊追不舍。

“不是不回去,只是不是現在。”我說。猶豫卻認真。

簡寧看看我,許久,呼出一口氣,好像憋住一個多大的秘密般開口:“久歌,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和七七還是挺像的。”

“哦?”我疑惑的看向他。陸七七是個極端沈默的人,尤其是上了大學之後更是如此。

而我,雖然話不多,但不至於沈默,同樣七七的溫順和忍耐更是我永遠學不會,否則,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

“運動員和作家,都是如此的固執。”他總結性發言的說著。

我楞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的確很相似。七七是固執的等待在別人的世界裏,而我則是固執的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裏。

誰也沒有想到大學裏的陸七七會參加游泳隊,畢竟她是那樣柔弱的一個女孩。

可是事實上,陸七七就是這樣做了,不僅是興趣,後來竟然一路前行,市隊,省隊,直到國家隊。雖然只是二線的替補,不過陸七七仍然堅持著每天的訓練和不變的目標。

曾經那個愛看書,沈默靦腆的微微一笑,目光始終追隨著簡寧的背影,悄悄藏起一切歡樂記憶裏的纖細女孩不見了。

她開始閃光,只是盡管我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身形健康並且肌肉勻稱擁有完美的線條,那美麗的雙眸裏明滅不散的人影,卻始終還是簡寧。

“既然你知道七七如此的固執,為什麽不給她一個幸福的機會呢?”我問。

他笑笑,伸手從懷中取出煙盒,優雅修長的手指抽出一根來,又拿出打火機,剛準備點燃,忽然看我一眼,似乎在問我是否介意。

我搖搖頭,他才點燃,雲霧之間,他的眼眸變得有些虛無。

忽然記起,大一的時候,簡寧還是不吸煙的,那時候許多不懂事的輕浮年輕人都喜歡用吸煙來表示自己的成熟和成長,可是簡寧仍舊在這其間溫文爾雅,而江離安則在高中的時候就學會了吞雲吐霧,我在那一個個煙圈的飛舞之間開始習慣,習慣到不再討厭,甚至懷念。

可是大二我離開,之後三年,簡寧也學會了吸煙。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大概因為,我也是如此的固執吧。”

我沈默了,一時間,安靜的時間流淌在我和簡寧之間,流淌過歲月,流淌過記憶,流淌一條又一條曾經熟悉的河流。我們失去了太多似乎留下的,只有這些煙塵一般的過往。

安靜很久之後,簡寧一支煙結束。說道:“那本書,寫的如何了?”

我楞住,他說的書,是我從橫店開始,一直在寫著的《一朝芳草碧連天》。那故事,從我和江離安的逃亡開始,也從我們的分別暫停。

我輕笑:“大概我寫不完了。”笑著,眼淚就要流下來。

奇怪了,回家這麽久了,幾乎夜夜失眠,幾乎日日恍惚,可是都不曾哭過,唯獨現在,在簡寧面前,我才覺得有種想哭的感覺。

“我怎麽寫呢,情節沒了,男主角也沒了。”我悲哀的說著。

“久久,別走,再陪我一會兒,好嗎?”

“久久,我很想你。”

“久久,你說明天會不會比今天好一點兒,哪怕只有一點兒。”

“久久,我們走吧,去過我們想過的生活。”

“久久,你不懂,這就是我想要的,原本就是。”

“久久。。。。。。。。。”

“久久。。。。。。。。”

記憶又是這樣,像脫了線的野馬,一張張,一幅幅的片段,他的聲音,好像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無數次,無限可能的靠近了我。

“久歌!”簡寧輕聲喊我的名字,就像那一年,還是個孩子,年幼的男孩唇紅齒白,認真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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