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琛抱著小展鴻沖出水面，或許只是一，兩分鐘的事，可在梔楠看來，這比一輩子都漫長。

若琛將展鴻抱上岸，簡單急救；小展鴻吐出些水，微微睜開眼，陳氏忙抱著他失聲痛苦，陳忠含淚道謝，若琛終於松口氣，直接坐下，雙手撐地，仰天深深籲口氣。

梔楠突然發現，自己是不能沒有他的，甚至想，他若真消失了，自己該怎麽活下去？當然，這是個可笑的問題，沒有他，她仍是要活，現在這年頭，沒有誰，再能為愛人殉情了。

殉情？

是的，她愛上他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連她自己的無法說清楚，他把自己扮成公主？他牽著她的手步入教堂？他送她薔薇之戀？也許，從第一眼見他時就開始了……

梔楠沖過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失聲痛哭，因為她嚇壞了，她以為他會死，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幸好，他還活著，還在自己懷裏。

若琛伸出手環住她腰際，他知道，她擔心，她為自己擔心。

他微微笑。

“為什麽這麽看我？”若琛駕車返回，梔楠望他出神；

“陳忠的衣服可適合我？”若琛問，梔楠上下打量，輕輕笑。

“瞧，連你都笑我，還不如穿原來的衣服。”

“不行，那非得病了不可。”

若琛微微笑，她還關心自己，不再生他的氣了。

“可以……告訴我她嗎？”良久，梔楠望向窗外，輕輕問；

“想知道什麽？”是該向她坦白了，若琛這麽覺得。

“你喚她：淩？”梔楠轉過頭，若琛正驚訝地望著他：“對不起。”梔楠道歉：“我偷看了你的電腦，我知道自己卑鄙。”梔楠低下頭。

“羅淩。”若琛望向前方：“她叫羅淩，二年前，我在朋友生日宴會上遇到她。”

“之後呢？你請她跳舞？”

“呵，你怎麽知道？”

“小說裏都這麽寫，美麗女主角遇上了帥氣的男主角，燈光，音樂，華爾茲。”梔楠語氣中泛著酸。

“真高興你說我帥氣。”若琛一笑：“但是，你錯了，我們沒有跳舞？”

“那做什麽？”

“聊天。”

“就聊天？”

“是的，就聊天！我們說學習，興趣，之後聊起了家庭，原來我們是如此相象。”

梔楠突然想起白惠與靳伯伯的相遇，果真是父子，一個因襲了另一個的人生！

“之後，惺惺惜惺惺？”梔楠問。

“我可憐她，她亦同情我，於是彼此約定，好好享受生活，盡情揮霍人生。”

“你愛她？”

“同她在一起我很快樂。”

“逃跑的新娘就是她？”

若琛點點頭。

梔楠再次望向窗外；

之後，她感覺若琛握住了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握得很緊很緊，她不想再問下去，人就是這樣，有時寧願做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一了百了，不知道，看不見，萬事皆休，管它外頭，是急風驟雨，或是驚濤駭浪。

而梔楠；

她現在只要在他身邊，直到他趕她走那天為止。

快要到家，梔楠遠遠看見有個女人徘徊在家門口，波浪卷，絲質公主衫，牛仔中褲，高跟鞋，絕好的身材，她轉過頭來，梔楠看清了她的臉，是羅淩，那個與若琛惺惺相惜的女子。

“下午好！”

梔楠下車，羅淩笑著同她招呼，梔楠下意識地望了望靳若琛；

“下午好！”梔楠禮貌回應。

“去了哪裏？我一直在找你。”羅淩走到若琛面前，眼裏全沒有梔楠這個妻：“你的手機老打不通。”她笑得有些暧昧，梔楠看得出來。

“你怎麽來了這裏？”若琛看了看梔楠，額頭冒著汗。

“你這身是什麽打扮？”羅淩不理會他的問題，掩嘴笑：“跟個漁夫似的。”

“二位不會只想在這裏聊天吧？”梔楠終忍不住開口說。

“哦，對不起。”羅淩仍在笑：“靳太太，你看，若琛的衣著多可笑。”

她喊她叫做“靳太太”，卻親昵地稱呼她的丈夫為“若琛”，多奇怪！

“羅小姐，如果你只是來取笑我丈夫的著裝，那請你立刻回去，在我心裏他是英雄。”梔楠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讓靳若琛也為之一怔；

“若是過來拜訪故友，那請進屋內，我為您泡杯香茶，坐下慢慢聊，我知道，你同我丈夫的關系相當的好。”

羅淩收去了笑容，若琛察覺到了兩個女人之間的敵意。

“取笑？”須臾，羅淩臉上又露出了笑容，比先前更怪異：“哦，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想你也知道我與若琛的‘關系’，我們之前一直這麽聊天，所以……”她聳聳肩，顯得不羈，但在梔楠看來相當的放肆。

“好吧！”羅淩說：“我千裏遠地飛回來看他，不想就這麽不歡而散，我願意道歉。”

梔楠向前走去，取出鑰匙，她看見了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的，至少現在與靳若琛擁有相同婚戒的人是她，她才是他名媒正娶的妻；

她討厭這個女人，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會真喜歡上自己的丈夫的（曾經的）情人。

她開了門，邀羅淩入內。

羅淩坐上沙發，梔楠捧出香茗。

“這裏裝飾得真不錯。”羅淩環顧四周，微微笑：“瞧，那是我喜歡的青花瓷，墻壁的顏色我也喜歡，那個燈？”她望向頭頂的水晶吊燈：“若琛，這是上次我們一同逛街時看上的嗎？”

靳若琛沒不做聲，望了眼梔楠，梔楠瞟了他一眼，臉色極難看。

“羅淩，告訴我，你來這裏究竟是要做什麽？”若琛問。

“我總感覺你希望我快快離去似的。”羅淩笑笑：“去了你家，你奶奶告訴我你們搬到了這。”

“你去了我家？”若琛驚愕。

“當然，那地方還是老樣子，爺爺奶奶也是老樣子。”

“好了，快些告訴我，究竟找我有什麽事？”

“你就迫不及待要我走麽？”羅淩臉上難掩的傷心：“我不能只是因為想你而來看看你？”

若琛不說話，梔楠握著手中的茶杯，這女人真有些不知好歹。

羅淩突然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得刺耳：“我是不速之客！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想來提醒你，不要忘記今晚的同學聚會。”

“同學聚會？”

“我就知道你忘了，你記性通常不好，幸好我過來提醒你，今晚不僅有同學聚會，連司徒老師都會來參加，你應該不會忘了他，那個教授，專門抓著你討論牛頓定律。”

“是的，我當然記得，好久不見他了。”

“今晚，你可以好好同他敘舊。”

“我們得換身衣服，見恩師可不能失禮了。”若琛自然地握住了梔楠的手腕，微笑著說。

羅淩幾乎要瞪出她的眼珠來；

“這可沒有帶家屬的先例。”之後，她好不容易調整了自己，繼續微笑：“再說，一堆陌生人，靳太太該多無趣。”

梔楠笑笑：“是，羅小姐說得對，都是老同學，大家好不容易同老師見面，別把這個外人拖進來，你去吧！好好與老師說說話。”

“那，好吧！”若琛起身：“我去換身衣服。”他說，梔楠點點頭。

“靳太太，您覺得婚姻生活怎麽樣？”若琛上樓後，羅淩問。

“羅小姐為什麽當初不願意結婚？”

“我？”羅淩笑笑：“女人進圍城有什麽好——成了丈夫免費使喚的傭人、無償的煮飯婆，生兒育女，又成了小的下手，一輩子沒有了自己；我才不要過這樣的日子，若琛他知道。”

“女人總該要結婚。”

“呵，你口氣真像我媽，‘找個好對象，平穩過日子，女兒家總歸要結婚，哪能在外跑一世？’”她模仿了母親的口吻；

“聽過這句嗎？‘結婚只是種生活方式，人人可以結婚，簡單得很；可愛情，卻不是這麽一回事。’”羅淩說。

“生活不是小說。”

“可對我來說，擁有愛情就已足夠。”

她說這句話時，仿佛在宣戰：我，篤定自己擁有了靳若琛的愛，而你呢？翟梔楠，你不可能擁有，無論是現在，抑或未來，你對於他來說，只是責任，一個‘丈夫’對‘妻子’因有的責任而已。

梔楠望著她，不再說話，將手中的杯子握得更緊，人覺得有些暈眩，胃中突然泛起了酸，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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