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夢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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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要見死不救麽?”

玄黃道人道:“世間生死自有定數,無情者不被七情六欲所亂,窺天命,知天數,你若能達到那個境界,你就會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插手就能改變的。”

“……那,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麽?”

“世事遵循其理,你若要跳出天道限制,你的眼光必須更高,更遙遠一些,有些人應劫而來,非是你出手就能擺平一切。”

師尊就真的那麽相信所謂的天命?

天遇之垂眸不語,此時玄黃道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下方,忽道:“遇之,這就是那丫頭吧?”

天遇之聞言猛然一楞,行至玄黃道人身邊,順著其目光望去,只見仙宮二層的懸臺上,太微慶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關了,正在和仙草兒說話,靈氣充盈,眼神清澈,看來修煉極其順利。

“今日天邊飛來一朵七彩祥雲,尊駕又早早地沐浴凈身,好像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來了啊。”仙草兒靠在躺椅上,小短腿翹得老高。

慶辜正坐在仙草兒旁邊,望著空中遮住了整個仙宮的祥雲,好奇道:“這位仙人莫不是在尊駕之上?據《尋仙錄》描述,玄黃道人也有一朵七彩祥雲,可以憑念變大遮天蔽日,難不成這位仙人就是傳說中的玄黃道人?”

“沒可能的啦,尊駕的師尊長什麽樣子我都忘了,不知失蹤多少年了。要我說,人間界有那麽值得流連的話,幹嘛非得讓自己徒弟修什麽太上無情道?這老頭不是吃飽了撐的麽?有些人表面上老實,哄騙徒弟卻是一套一套……”

另一邊,乾坤殿外的兩人沈默地望著這一幕,懸臺上的說話聲早已鉆入了他們耳中,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師尊,仙草兒就是那個模樣,這麽多年來一直沒變,您別把她說的話放心上。”天遇之微微蹙眉。

玄黃道人捋了捋胡子,嘆道:“這丫頭伶牙俐齒,為師將她留下還真是辛苦你了,遇之。”

天遇之說道:“不妨事,我以為,師尊將她留下是為了磨煉我……這麽多年過去了,遇之早就習以為常了。”

玄黃道人悄悄抹了把汗,又嘆了口氣,“這丫頭從前就是個妖人,若不是為師將她變成這個模樣,不知道禍害多少兒郎!”

☆、天下之大

仙草兒原本的模樣?自認識她起,她就是這個模樣,天遇之無法想象師尊口中的妖人究竟是什麽樣子,並沒有多想,這非是他眼下所關心的事。

天遇之問道:“師尊必番回浮空陸似有要事在身,不知遇之是否能為師尊分憂?”

玄黃道人嘆了口氣:“為師正是因為你之事回至此地。在蓬萊仙山的時候,為師替你算了一卦,並不是好卦象……”

“原來師尊是替我擔心……師尊大可不必,無論前路如何,即便天意為難,遇之亦無退卻之意。”

“即使為師讓你永遠離開浮空陸?”

恩師忽如其來的決定令天遇之楞住,停頓了一下,天遇之沈聲道:“其實,師尊不在的時候,遇之曾悄悄離開浮空陸……”

“為師知道這件事,此事正是方天殷藏所導致。”

天遇之不解,微微蹙眉,忽道:“師尊的意思是,方天殷藏是因,而弟子離開浮空陸是其造成的果?”

“正是如此。”玄黃道人無奈搖搖頭,“當年慶玉離開浮空陸,我就知道,糾纏在你們四人之間的宿命必將開始……所以為師不讓她再度踏入浮空陸,希望能避開這一劫,可沒想到,她卻讓方天殷藏帶太微慶辜進來了。”

天遇之眼底流露出詫異的神色,問道:“難道,輪回之說是真的?”

玄黃道人沈重地點了點頭,看向天遇之,右手覆上他的肩膀,道:“你自小修太上無情道,不涉紅塵,一涉紅塵,終會被紅塵所累。這是你的劫,為師以為,讓你專心修無情道,會避免此劫,但如今看來,仍是……深陷其中啊。”

在天遇之看來,除了修煉時候遇到瓶頸,或者無法阻止他人赴死,這世上暫時還沒有能讓他感到為難的事,於是對師尊所說的劫數並沒有多大的感覺,天遇之問道:“師尊何必憂心忡忡,若劫數難逃,遇之自會有化解之法。更何況……天上人間,又有什麽不同?這世間本就沒有所謂的仙界天界,浮空陸亦是人力所為,為人間界的一部分。”

“在我看來,只要人活著,哪裏都是紅塵,不過是人多與人少的區別罷了。”

玄黃道人作沈思狀,固然覺得天遇之的話有些道理,但他並不認為劫數是虛的。

——遇之,再繼續下去你會死的。

畢竟是最上心的弟子,玄黃道人難以向徒弟啟齒,盡管他相信劫數,亦信劫數難逃,天遇之已是身在局中的人。

“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罷,遇之……你雖對一切淡漠,但在遇事時你是真正有自己想法的人,千萬莫要隨波逐流,放棄這份自我。”

“師尊教誨,遇之斷不敢忘。”

“唉……凡事隨心所欲便好,如今離開浮空陸,另擇良地修煉安頓也好,雲游四海也罷,你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事。”玄黃道人的神色變得柔和,微弱的白光籠罩在其身,“切記,太上忘情非斷情忘愛,即不為情所困,隨心所欲,亦不強求。”

——若你當真過不了此劫,那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生命僅剩幾年,或是幾個月,你也能在最後的時間裏享受一下世俗的生活。

“弟子……明白。”天遇之心有所感,深深一鞠躬,師尊此番言語,仿佛再也無法見面的意思,他不敢問,陷入了沈默。

慶辜站了起來,對仙草兒說道:“大人,我先回去繼續修煉了。”

“你怎麽這麽趕啊?偶爾休息一下也好,急於精進恐怕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不會。”她搖搖頭,“我都已經是第三次這樣了,比以前更加得心應手,趁著進境順利,我必須趕緊提升。”

“慶辜。”

慶辜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時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回過頭,看見天遇之正朝這邊走來,微微一怔:尊駕怎麽下來了?

“呃……尊駕有什麽事情麽?”

“收拾一下細軟,準備隨我離開浮空陸。”

突如其來的決定讓兩個人嚇了一跳,仙草兒問道:“尊駕,這是怎麽回事?你打算帶辜丫頭私奔,拋下我不管了?”

慶辜:“……”

天遇之眉頭微微一蹙,看也不看仙草兒一眼,說道:“你也跟上。”

慶辜奇道:“尊駕為何突然如此決定?難道是玄黃道人……”

“與師尊無關,他只是回來看看我罷了。”天遇之望著慶辜,眼神柔和了幾分,說道:“你不是想去看看四海八荒麽?如今你已斬斷前塵,逍遙自在,沒有必要再留在浮空陸,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天下之大,必有你想去的地方。”

“……那尊駕呢?”她沒想到尊駕居然知道她的願望,不禁動容,眼眶濕潤,“對尊駕來說,在浮空陸就夠了吧?為什麽要陪我離開呢?”

天遇之微微瞇起眼睛,仿佛笑了,說道:“我也想去看看你口中的天下。”

撲通撲通。慶辜的心跳亂了節奏,總感覺有點無法直視尊駕的眼睛……是錯覺嗎?她捧著自己的臉,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天遇之的時候,他是那麽的清冷,像高山上的皚皚白雪,難以接近……

“傻丫頭,尊駕都走好遠了,你傻笑什麽呢。”仙草兒的聲音將慶辜拉回了現實。看著她通紅的臉蛋,仙草兒不懷好意地笑道:“你看,尊駕如此看重你,自然是將你放在心上的。姑奶奶以後就將尊駕交給你了,可要好好照顧他啊。”

這話說的……讓慶辜實在難堪,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你就別裝矜持了,你現在在想什麽就是什麽。”仙草兒伸了個懶腰,“我在尊駕身邊好多年了,早已記不清年月,如今尊駕找到了自己的歸處,我也該離開了……”

“大人要去哪裏?”慶辜一慌,接著又是一楞:“歸處……?”

仙草兒指了指慶辜的心,笑道:“尊駕喜歡你,就像你喜歡她一樣。”

“大人說什麽……這怎麽可能呢?”她似信非信,漲紅了臉,再怎麽想,若尊駕因為她而染上紅塵,可是會讓她感到罪惡感的。

仙草兒叉著腰,“嘿嘿……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也不想打擾你們,還是自己一個人玩兒去好了,沒有尊駕管我不知有多高興呢!”

“……大人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慶辜覺得有點遺憾,撓撓腦袋,“雖說大人將尊駕托付於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照顧尊駕呢……”

仙草兒想了想,的確如此,尊駕那個木頭腦袋,別說她自己,只怕會讓辜丫頭頭疼,於是仙草兒做了個決定:“聽我說,丫頭,以後有什麽事情就用靈符聯系我,當然尊駕那邊我也會好好監督的。若是尊駕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怎麽好像仙草兒大人才是主子一樣?慶辜微微汗顏,擠出一個笑容:“一切依大人所言。”

斬斷前塵,重新開始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慶辜走在仙市上,迎面走來兩個有幾分眼熟的姑娘,似是曾經與幻波仙子一起欺負她的修者,然而沒有人認得出她的模樣。

如今,就算以這副面目出現在三姐姐眼前,她也認不出來吧?但是,前塵真的能夠斬斷麽?

至今的感覺仍有幾分不真實,腳步輕飄飄的,好像要飄上雲端一樣,以前所走的每一步都是那麽沈重,她有些不習慣這副軀殼。

在仙市走了半日,繁華滿目過眼雲煙,她心裏覺得不踏實,至今已經沒有東西能入得了她的目。可是她只想做一個簡單的人,卸下了家族的重任,做一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凡人,心裏雖是那麽想的,但還是無法感到踏實,於是那心變得一片空蕩蕩的。

“你會慢慢適應的。”

擡起頭,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原野上,前方仙樹林立,仙氣縈繞,天遇之正站在林前,靜靜地望著她。

天遇之說道:“沒關系,我會陪你慢慢適應,時間永遠是最好的解藥。”

“嗯……多謝尊駕。”

天下之大,只要在這個人身邊,無論去哪裏都能感到踏實。有些話,他不說,她也不說,彼此明了在心,這是他們的默契,冥冥中早已註定……

“尊駕,玄黃道人已經離開了嗎?”

“嗯。”

“那我們呢?這就要走了?”

“嗯。”

“尊駕你在浮空陸有沒有朋友,需要去道別嗎?”

“沒有。”

“離開浮空陸後去哪裏呢?”

“你決定吧。”

她的笑容燦爛:“我們先去迷櫻谷吧,聽說那裏的櫻花常年不敗,好像有仙人供著,比我家裏的好看不知多少倍!”

“嗯……還有北冥,書上說北冥的海水會避開有仙氣的修者,深藏在水底的龍王宮是水晶砌成,只要一點點光線就能折射出絢爛如白晝的盛景——我好早以前就想去看啦!”

“……好。”

“還有啊還有……咦,怎麽都是我在說,尊駕呢?難道就沒有尊駕想去看看的地方?”

我還未看夠你,怎想著去看別的地方?你之雙目藏著星河燦爛、浩瀚深海,你所去的地方,定是我之向往。

☆、番外一 柳暗花明

太微山上的杏花又開了,這一年太微仙府舉辦杏花宴的時候,太微慶辜收到了鸞鳥銜來的一封信。

“真漂亮的天空啊,襯得這滿目的杏花更加嬌媚了。”

天有鸞鳥過,留下七彩斑斕的光,府中眾人仰望著這片天空,紛紛讚嘆不已。

鸞鳥離開後過了一段時間,杏花宴上已是熱鬧非凡,卻久久不見太微慶玉的身影,應邀而來的柒世子和方天四公子皆無心於宴上。

此時的天地齋一片靜謐,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音。

太微慶心離開了宴席,獨自一人來到天地齋,二公子在書架之中兜轉了一圈,走到第二排中間的一個書架,取下一本無字書,隨手一翻,然後放了上去。

二公子從書中取了一個令牌,微微發力,忽然書齋中央的矮腳桌隨著地面深陷下去,一條地道出現在眼前。

這是設在天地齋的密室,身為一母同胞的兄妹,太微慶心總是有辦法找到這個妹妹。

“怎麽?你師兄給你捎了什麽消息?”

石床上,慶玉手裏捧著一封信,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慶心走過來時看到她持信的手微微顫抖,隨後迅速地將信紙震為齏粉。

太微慶心瞠目結舌,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沒事。”慶玉沒有回頭,兀自打坐調息,嘴角有難掩的笑意。

二公子覺察到了這一點,若有所思道:“三妹,你似終於釋懷了。”

“嗯。”然後她沒有再多說。有些事只需了然於心就足夠了,她不想再讓人去打擾她的生活。

慶心細細端詳,忽然說道:“也許她不回來是好的,這些年來,太微仙府使她絆手絆腳,終究不能自由。了斷了這份情,她終於能夠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若是四妹能得到幸福,就算永遠不能相見又能怎麽樣呢?只要知道那個人活著,並且過得快活,沒有比這個更重要了。

“你也要替自己著想一些。”二公子嘆了口氣,對慶玉說道:“再過一個月,就是我的婚期了,三妹,你不會就這樣離開吧?”

慶玉躍下石床,看向二哥,說道:“你大婚之日我會回來的。”頓了頓,又問:“二哥,你呢?”

兄妹之間從來無須再多的言語,她一個眼神,短短二字,太微慶心就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想什麽。

“為兄覺得現在就很好啊,天下太平,仙府強盛,更何況娶了欽無家一位貌美如花的女眷,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二公子搖著扇子,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是他的舉止神態多了一份莊重。

太微慶心與欽無家小姐的大婚之日,亦是其真正繼承府主的開始,誰也沒有想到,太微仙府年輕一輩最被看好的三人中,最玩世不恭的那位二公子,竟是被家主選為了下一任府主。

大公子常年雲游四方,三小姐閉關不出,這些年以來,太微玄弈漸漸不過問府中之事,便將府主一位傳給了太微慶心。

那一日,太微仙府張燈結彩,新府主一身大紅喜袍攜新娘子在堂前迎八方來客,太微、方天、欽無三大世家齊聚一堂,皇城貴族亦前來道賀,整個太微仙府熱鬧非凡。

慶心在席上喝多了酒,看到許久不歸的大哥出現,拉著他說了好多話。

“二弟,你已經是成了家的人了,不可再在外面招花惹草了。”

“唉……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想坐這府主之位,偏偏留我守著這個仙府,也罷……我不喜歡到處跑,留著便留著唄,大哥要是常回來和我下棋,我就不與你計較了,還有三妹啊……說來看我的,怎麽還不來?”

禮樂聲不止,兄弟倆說的話如煙塵一樣消失在潮水中,太微慶梧無奈地笑笑:“二弟,你喝醉了。三妹不是說了嗎,她有事要推遲些日子,早晚會回來的。”

“嗝,我可沒醉,少糊弄我。”

人逢大婚之日,有所得,有所失,可是患得患失的模樣實在不適合他,慶心抓著大哥的手腕,迷迷糊糊地說道:“你……找到慶辜了嗎?”

他不敢在人前提起這個名字,慶梧也不敢,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但是慶心始終是個有分寸的人,即便是醉著,也將聲音壓得很低。

太微慶梧嘆了口氣,他不想在二弟的婚宴上嘆息,想到這個妹妹,仍是止不住嘆息,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檐下走過,便暫時離開了宴席。

“世子爺。”

柒名瀧正欲找個安靜的地方,卻聽到有人在叫他,轉身一看,正是太微仙府的大公子。

“大公子有什麽事情麽?”

太微慶梧觀對方如今修為已經接近了七重天圓滿的境界,這幾年柒名瀧可是沈浸於修煉,進境神速,性子也變了很多。

“沒想到世子竟是來了,不知王爺和王妃可安好?”

“父王帶著母妃雲游去了,沒有什麽可以擔心的事。母妃的精神狀態已經好很多了。”

“是這樣麽……真是個好消息。”兩人一時陷入了沈默,太微慶梧猶豫了一會,問道:“牌位遲遲未立,難道王妃也認為慶辜還活在世上麽?”

柒名瀧一怔,這是不可避免的問題,盡管並無夫妻之實,太微慶辜在名義上確是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柒名瀧眸光閃爍,擰著眉頭,“母妃說了,慶辜最終還是希望回到太微仙府的,既然王府留不住她,我與她算是有緣無分。”

“這樣也好……我不想總是欠著她的。”檐下的陰影籠罩在柒名瀧臉上,他的神情有幾分沈重,那雙眼睛望向宴席上,好似在尋找什麽。

大公子卻道:“三妹她不會來了。”

柒名瀧卻是一笑了之,轉頭道:“大公子怎麽知道我在找三小姐?”

“……你每次來……目光都是追隨著三妹的,我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的確如此,不過如今的我已經放下了。”

在太微慶梧微微驚愕的目光下,柒名瀧撚住落在肩上的一片葉子,低著頭,目光迷離:“想來我是不適合紅塵道的,你們太微家的姑娘,終究與我沒有緣分。大概這就是沒有塵緣吧……我想清楚了,也看開了,往後專註於道行,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總比擁抱著一個永遠實現不了的夢好。”

“你說是不是,慶梧兄?”

那個曾經笑得雙目含羞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個沈穩溫柔的男子了,短短幾年就讓他成長起來了,太微慶梧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世子爺,人在塵世中,哪有沒有塵緣一說,若來日世子雲游天下,總能遇上一個知心人。”

“大公子就別笑我了,話說回來,慶梧兄也是游歷四方的行者,下次出門的時候可否帶上我?”

“當然可以,世子也該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了。”

這時前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二人同時擡頭望去,只見一行人擡著幾個大箱子來到宴上。

蕭沈雅見這副場面,以為是哪個大人物來了,問道:“奇怪,名單上的人都到齊了,送禮的又是何人?”

一旁的太微玄弈正在與二弟玄闌對飲,對這些事並不關心,“都是年輕人們的事了,你少操心些。”

“是是……”蕭沈雅樂呵呵地笑著。

直到送禮隊後面的一個白衣姑娘走來,太微慶心的酒才醒了幾分,只見那姑娘生得少女模樣,一雙眼睛靈動得很,讓他想起了一個妹妹。

白衣姑娘說道:“在下路過此地,聽聞府上新府主大婚,特地遣人送來一些薄禮。”

太微慶心心生好奇,仿佛在看一個熟人,問道:“既是道友,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琳瑯天孤劍仙。”

白衣姑娘只留下了名號,笑容燦爛,未作逗留便離開了。太微慶心命人將那幾大箱禮物打開,竟是一些世外才有的奇珍異寶、仙草靈材。

琳瑯天孤劍仙。

好似一故人。

離開太微仙府後,白衣姑娘久久站在山崖上,望著仙人橋的方向,若有所思,眼中依稀流露出依戀之情。

“劍仙請留步。”

追出來的人正是連統領,連秀。

她不語,微微回過頭,眼神毫無波瀾。

連秀問道:“劍仙的名號聞所未聞,不知師從何人?”

“浮游仙君。”

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連秀又問:“孤劍仙的名號,可是劍仙自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劍仙應該認識一個人。”

“……”

“太微慶辜。”

“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連秀嘆了口氣,“劍仙難道也覺得,對她而言,死了也比活著好麽?”

白衣姑娘沈思片刻,回頭微微一笑:“命是逃不了的,而命是可以自己決定的,連統領覺得呢?”

連秀差點被她這番話繞了進去,倏忽一驚,如夢初醒,卻見那道白影已不知去向,其修為已至返璞歸真之境。

此時此刻,遠在府門檐上,兩個仙風道骨的修者正望著孤劍仙離去的方向。

“大哥,你說……”

太微玄弈搖搖頭,“仙人妙法遮掩,看不真切。不過這孤劍仙,確實讓我想起了慶辜。”

太微玄闌道:“既有意遮掩,恐怕她就是我們所想的那個孩子了。”

“如此甚好……”

“甚好,甚好,她有如今的修為,三弟三弟媳在天之靈,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唉……”

一聲長嘆,隨風而逝,有些事終究是成為了遺憾,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番外二 癡心如故

太微仙府的三小姐今年剛好六歲。小女娃乃是慶字輩排行第三,名慶玉,人如其名,玉雪可愛,十足的美人胚子,任誰見了都心生憐愛。

慶玉對術法修煉並不敏感,盡管她只有六歲,但與她年紀相仿的妹妹已經表現出極高的天賦,相較之下顯得慶玉資質平庸,盡管如此,族人對她的喜愛並沒有減少。

在年幼的印象中,慶玉認為,大家喜歡她是因為她生得可愛,而大人們喜歡慶辜,是因為慶辜未來會是仙府的棟梁之才。

她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一個花瓶而已,就算別人不說,心裏還是因為自己的不爭氣而感到難受,但是,慶辜對她說了一句話。

“三姐姐,我會保護你的。”

她的妹妹,她最疼愛的妹妹,她羨慕她的資質,而她羨慕她的漂亮。

若是她們在一起的話,也許誰也不用羨慕誰,因為她們是姐妹。正因如此,兩姐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六歲的生辰過後一個月,太微仙府來了一位貴客。

那時,慶玉在書齋的院子裏看書。六歲的小女娃乖巧地捧著書卷坐在草地上,認真地盯著書卷,沒有註意到有人接近。

她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少年,少年的名字叫方天殷藏,來自方天世家的四公子。

少年一身藍衣,仙氣飄飄,豐神俊秀,耀眼非常,亮藍色的雙眸讓人禁不住沈浸其中,慶玉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心裏在想:這個哥哥生得可真好看。

“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方天殷藏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看,許是從沒見過這麽可愛的小娃兒,冥冥中又有一股熟悉之感,說不出的奇妙。

“慶玉,我叫慶玉。”慶玉警惕地抓緊了書卷,瞳孔微微發亮,問道:“你是誰?怎麽到這裏來的?”

一時間方天殷藏有點挫敗,他這麽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一個公子哥,居然被一個才六歲的小丫頭給防備著——這絕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這個小女孩防備意識太強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

方天殷藏哭笑不得:“我是你家的客人,你不知道麽?你們太微仙府和我方天世家乃是世交,世交之間常有來往並不稀奇。”

“給我記好了,三小姐,我的名字叫方天殷藏,方天世家的四公子。你若認我這個哥哥,以後有我方天殷藏在的地方,方天殷藏必然會罩著你,怎麽樣,看在我英俊非凡又修為出眾的份上,認個哥哥不虧吧?”

“說起來,殷藏哥與尊駕齊名,表面上雖然不太靠譜,實際上是個相當可靠、甚至有城府的人,總覺得很神秘啊……”

“怎麽突然想起他?”

“唉……畢竟殷藏哥幫過我不少,我真的有把他當作哥哥看待,所以有一丟丟的好奇。”

“只是好奇麽?”

“嗯……?”

“……”

“……嗯!”

“……其實,方天殷藏的精神上經歷過兩世,前世與今生,這亦是他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小丫頭難為情地擰著眉頭,卻非是因為沒認出客人感到抱歉,而是……十分嫌棄。

只見小慶玉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記性不太好,只會記得自己想要記住的人,四公子這般油嘴滑舌,恕我直言你只能當弟弟。”

“你,你……”

太微慶玉轉過頭,繼續看書。

方天殷藏傻眼了,沒想到被一個小丫頭給懟了,而且還是一個只有六歲的小丫頭。

他突然楞住,這幅畫面似曾相識。

慶玉,玉……

原來,原來,百轉千回,卻不知冥冥中一切早已註定,這一世終究是等到了你。

“咦?所以說……殷藏哥其實有兩世的記憶?”

“正是如此。前世的事,無論是你,還是太微慶玉,怕是都與他有所聯系。”

方天殷藏覺察到了什麽,忽然緊張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問道:“小慶玉,啊不……三姐姐,慶玉姐姐,既然你喜歡,我當弟弟便是了。那個,我想問……姐姐你喜歡什麽樣子的人啊?”

油嘴滑舌,外加臭不要臉。六歲的慶玉算是看清了這個少年。

“殷藏你在做什麽?”

“咦咦咦?二叔你怎麽來了?!”

“……你這小子……連這麽小的女娃也不放過麽?”

“才沒有!!”

小慶玉一臉平靜地望著方天殷藏被自己的二叔拖走,朝著他搖了搖手。

“上一世殷藏哥和三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何這一世他對三姐姐如此執著?難道說……他們曾經是夫妻麽?”

“修煉神游境確實有可能窺見自己的前世,但我不曾那樣做,我一直以為,前世與今生是沒有關聯的。至於方天殷藏和太微慶玉的前世,我也是聽他本人三言兩語提及。”

“殷藏哥當真對尊駕說了?可是他……是個喜歡將心事藏著的人,真的會如實道出麽?話說回來,殷藏哥對尊駕熟識,也是因為上一世的原因吧?”

“我與他的事,便不必提了。只要是關於太微慶玉的事,我想,方天殷藏應該不會含糊。上一世他們的結局並不好,之所以得不到幸福,那是因為一者執著於責任,一者無法放下這份感情。”

“這麽說,他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前世的事終究已是過去,這一世是否有緣分,還是得看他們二人的造化。”

薄薄的杏花堆積在枝頭,放眼望去,天際白茫茫一片。花瓣隨風旋舞,輕盈的姿態,悄然落至他的肩頭,於是立於林中樹下的人有些恍惚,眼底是杏花紛飛,思緒飄向了千年前。

杏花樹下藕色長裙的少女款款而來,一眼讓他誤了終生。

“你是扶王殿下的哥哥,為何沒有一點作為哥哥的樣子?旁人若不知情,還以為你是他弟弟。”

他至今仍能想象得到,那個時候自己的臉有多紅,這份羞愧與不服氣的心情依舊能感受到。

“隱王殿下又何必如此呢?你雖然玩世不恭、我行我素,但和玉看得出來,你之城府不比扶王殿下淺。”

也許這世間只有她能夠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了,原本以為這麽懂他的人會是他的良人,可是啊……為何越是接近,她就越是遠離?宛若堆積天邊的杏花一樣,風一吹亂就不知飄去了哪裏。

“唉……”

怎麽就想起了那麽久遠的事情呢?

方天殷藏在院子裏獨酌,昏昏欲睡,心有所感。前世是兄弟、知己的人,到了這一世已經疏離了,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擁有前世的記憶,正因為擁有這份記憶,他比任何人都要孤獨。

許是酒喝多了,胡思亂想太多了,心裏一陣陣地揪痛,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酒杯中,酒水入喉苦澀。

白蕊端著酒走了過來:“公子啊,你又失戀了嗎?”

“滾滾滾,把酒留下。”

“真要我滾嗎?外頭有個客人要見公子呢,挺漂亮的一個姑娘。”

“公子我沒有心情。”

白蕊收拾空酒壺離開了院子,嘆了口氣,心道:哎,公子你可別後悔的好。

自太微慶玉閉關修煉不再管府內事務起,方天殷藏就很少見過她了,慶玉總是知道用什麽法子能避開他,她若不願見,他永遠也找不到她。

也許她就是想這樣耗著耗著,讓他永遠死了心,可是她怎麽知道,他從前世開始就對她一心一意,得不到的心上人,就像那水中月鏡中花,永遠成為了心頭上的好。

他一直想問她那個夢究竟是真是假,觸手可及的明月,為何在醒來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有些人就跟冰山一樣,無論怎麽捂都捂不熱……

方天殷藏暈暈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點頭疼,腦袋下墊著柔軟溫暖的事物,似夢非夢,方天殷藏緩緩睜開眼,看見上方一張朝思暮想的面孔,喃喃道:“怎麽會是你……?”

太微慶玉坐在榻上,方天殷藏的腦袋正枕在她大腿上,她低著頭,白皙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發絲,他的臉龐,微微失神。

“你別喝酒了,像什麽樣子。”

她一開口,帶著訓誡的語氣讓他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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