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夢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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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靈障已瓦解,暴風雨在太微仙府肆虐,這時天降真雷,正直直往劍牢而去!

“什麽——怎、怎麽可能?!”

方天羽湛震驚不已!這是——違背了心魔誓約的天譴之罰!

再看太微慶辜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反抗了,她的眼睛、嘴角溢出了鮮血,臉色蒼白如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她竟是打算同歸於盡!

太微慶辜所立下的心魔誓約便是不得背叛太微仙府,連秀與方天羽湛並不知情,連秀是太微仙府中人,太微慶辜一旦傷害了他,就等同於背叛……所以,她先是利用劍牢困住方天羽湛,重傷連秀,隨後將連秀推離,取而代之,她所在之處,便是天譴降臨之處。

方天羽湛已經逃不了了,五雷轟頂,只怕連灰都不剩,遠比劍牢的威壓強大!

“為什麽,為什麽……”臨死前他難以置信地喃喃,死死盯著太微慶辜,“明明在赤火蓮的掌控下,為什麽你還能——”

太微慶辜似乎知道他在說什麽,嘴角微微上揚,蒼白的笑容如同嘲諷。

方天羽湛心中一窒。

最後的最後,天雷降臨,滿目皆是一片白茫茫,除此之外什麽也看不到。

這一次,她履行了承諾,除了她自己,再也沒有害死任何一個太微仙府的人。

太微山出現天地異象,天水城被暴風雨肆虐的時候,遠在百裏開外的褚蘊和天遇之、以及更遠處的太微慶玉的方天殷藏都覺察到了異樣。

辟風劍撐起氣罩,暴風眼正位於氣罩正上方,其勢洶湧宛若天地被攪動。

“辟風劍,傳聞中的龍王之劍,因風而生,呼風喚雨。”

趕回天水城的褚蘊看到了這一幕,不禁感慨,轉頭看向立於檐上的白影,沈聲道:“浮游仙君,咱們真是趕上了一場好戲。”

天遇之神情凝重望著辟風劍的方向,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沈重,然而就在褚蘊意欲趁機上前的時候閃至了他前方。

褚蘊奇道:“難道你不好奇裏面發生了什麽?那個小姑娘恐怕會有危險呢。”

“進不去。” 天遇之眉頭緊蹙,“辟風劍將範圍外的人排擠,若是硬闖,將被卷入風暴,難辨方向。”

狂風暴雨之中,兩人皆靠著周身靈障維持,若貿然闖入,只怕劍氣與靈障沖突,寸步難行,或者靈障被突破,卷入風暴之中。

“這股氣息……是太微慶辜。”褚蘊若有所思,沈聲道:“她哪來這麽強大的力量?如此局勢,只怕大有以命相搏的趨勢,她的敵人究竟是誰?”

褚蘊在揣測的時候不經意瞥向天遇之,註意到對方的神色十分不安,盡管天遇之內心動搖,卻始終沒有向前一步,真是讓他匪夷所思。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許久,直至辟風劍形成的氣罩逐漸收攏,風暴減小的時候,褚蘊忽然嘆了口氣,說道:“你留在這裏也沒用,天遇之……你以為若我什麽都不知道,會甘心被你阻攔於此?”

天遇之仿佛回過神來,看向褚蘊,銀灰色的眸子閃著一絲不解的光。

“我雖不喜你以前那個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模樣,但是看到你如今也會為人擔憂的模樣,我並不覺得討厭。”褚蘊微微瞇著狹長的眸子,指了指太微山,說道:“若是當真在意,那就去吧。不用擔心,我就站在原地不動,一切如你所願。”

天遇之瞳孔微縮,默默地看了褚蘊一眼,仿佛明白了什麽,眼眸忽地變得明亮起來,心中釋然,於是朝他微微一欠身,轉眼間消失在原地。

在那段極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信息梳理,推敲,進而知道了許多事情,比如褚蘊並非真心想滅魔,天子或許有改變舊律的想法;比如太微慶辜想利用赤火蓮與方天羽湛同歸於盡……

只是憑赤火蓮,還不足以打敗方天羽湛,天遇之以為太微慶辜不清楚這一點,然——

“轟隆——!!”

一聲驚雷巨響驚煞整個天水城,掠行於空的身影微微一滯,天遇之猛然擡頭,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九天玄剎!天譴之罰!違背了心魔誓約之人必受的神罰!

而玄剎的目標,正是——

☆、風平浪靜

沒有人知道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太微仙府門前二十丈之處多了一個大坑,那是被天雷肆虐留下的痕跡。太微仙府正門的牌匾煥然一新,仿佛從來沒有被毀壞過,那一日的肇事者已消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日子漸漸逝去,天雷肆虐之處逐漸填平,重新長出了鮮花野草,太微仙府眾人漸漸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這世間少了一個太微慶辜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新的一年到來,天子整改舊律,其中一條新律便是廢除一人入魔株連九族的大罪,誤入魔道者,視其殺伐情況所定,若能改過自新,尚有活命的機會。

這條新律遭到重重反對,但在天子與數名重臣的支持下,最終得以納入新律法。支持新律法的重臣名錄之中便有英親王的大名。

太微仙府內一如既往的安靜,除了二公子後院的美人們成日嬉鬧,其他地方基本上聽不見人聲。太微家乃是修仙世家,府裏的大人物幾乎都將時間放在修煉上,年輕一輩的修者時常外出歷練,所以顯得有些冷清。

叢兒離府有一段時間了,再回到這裏時,總是不經意間經過四海軒,她站在竹林邊上,眺望山坡上的圍墻與大門,隱約可見四海軒內枯萎的花草。

那天據說有人看到太微慶辜和一名黑衣人被天雷亟頂,最終化為齏粉消散,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卻沒有人肯作證,至今太微仙府將四小姐當做失蹤人口。

連秀是那一日的見證者,然而關於太微慶辜的事情未能道出詳細,他無法確定四小姐是不是死了,即便家主問起,亦無從作答。

所有的一切成了謎,漸漸封入塵埃,此後人們只記得太微仙府曾出了個妖女,對於太微慶辜這個名字,再無其他印象。

房內收拾得纖塵不染,叢兒最後看了一眼四小姐的寢室,關上了門。走出四海軒,山中的靈氣縈繞在叢兒身邊,隨著她的呼吸一進一出。叢兒現在已經是一個獨當一面的修者了。

若沒有四小姐,也許她這輩子也沒有脫離奴籍、成為仙修的機會,是太微慶辜告訴她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妙,平步入青雲,乘風觀天下。

看山看水看人,俯瞰整個江湖,她開始明白什麽叫孤獨,什麽叫高處不勝寒,每每望著眼前的景致,總是想起那一日四小姐對她說向往游覽天下時神采奕奕的表情,至今令人動容。

臨凡山。

方天羽湛消失後,臨凡山門大弟子雲方逃離臨凡山,到最後還是落到了方天府的手上。

暗道內,雲方低著頭,被白蕊挾持,白蕊一面推他往前走,時不時踢雲方一下,這家夥才安分下來。

“還想逃?你可知外面都是方天府和宮裏來的乾元衛?公子和褚大人就在裏頭,你能逃到哪裏去?”

雲方一臉的絕望,嘴裏喃喃道:“待門主歸來……一定會懲罰你們的!”

“你們門主已經死了,連灰都不剩。”白蕊嗤笑道。

“我不信,我不相信,門主怎麽可能輕易被殺?!”

“瘋子。”

白蕊狠狠地踹了雲方一腳,將人踹進了密室,雲方摔倒在地上,前方站著的兩個人回過頭來,雲方看了他們一眼,瑟縮得說不出話來。

褚蘊微微垂眸,問道:“這就是他的心腹。”

“不錯,我想除了二叔以外,只有這個人知道這間密室所在。”方天殷藏說道。

雲方怔怔地望著方天殷藏,問道:“你……你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地方?”緊接著他看到方天殷藏意味深長的笑容,雲方不知所措,“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確認過的,怎麽可能是我洩露——”

褚蘊細細盯著雲方,進行了內視探看,半晌才道:“果然,魔道的功法會影響人的神智。”

方天殷藏掃視了一眼屋內的眾多書架,上面的書卷秘籍仍是完好,“那麽這些秘籍……”

“全部燒了吧。此事我會上稟天子,四公子大義滅親,陛下必定會獎賞於你。”褚蘊一頓,看向方天殷藏,又道:“不知貴府府主對方天羽湛如此行徑作何感想呢?”

這段時間方天殷藏面上一直籠罩著一股憂愁,再也沒有以前嬉皮笑臉的模樣,就算是裝出來的,他現在也不想裝了。他變得更加嚴肅,開始有掌權者的姿態。

方天殷藏說道:“既然打算將事情公開,我爹他自然是跟二叔斷了關系。方天世家不容許邪魔外道的存在,二叔歸於塵土,此事也算了結了,但造成的影響還是存在的……”

“你還叫他二叔?”褚蘊微微歪著頭。

“在我小的時候,二叔對我還是挺好的,我只記得那個二叔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走入魔道,也許有他自己的原因。”方天殷藏淡淡道。

褚蘊擡起頭,若有所思地道:“就結果來說,舊律畢,新律啟,確實是一個好結果。只是這可能嗎?”

方天殷藏微微一怔,眉頭緊蹙著,眸光微微顫抖,不知在想什麽。

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誰又能追究什麽?

黑市的甲字號關門至今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了,誰也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挽君社的人曾為此到黑市大鬧,仍是無疾而終,緊閉的店門就好像主人突然消失一樣,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歷經近兩年的折騰,因方天羽湛的真面目被揭開,太微仙府和方天府重新恢覆了來往,天山和太微山之間的天橋再度出現在眾人眼前。

“哇!那是什麽?”

天水城的百姓紛紛被空中出現的奇景吸引,佇立仰望,無不好奇,只見空中流光溢彩,一道半透明的橋梁從太微山架至天山,重現當年的瑰麗。

“那是仙人橋,只有仙人才能登上。”“好看,好看,真好看,我也想上去瞧瞧!”“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了,不知這一次仙人橋又能維持幾年呢?”

“唉……”

太微仙府小荷亭內,大公子太微慶梧獨自面對著一盤未下完的殘局嘆氣。

“仙人橋重啟,這是好事啊,大哥因何而嘆氣呢。”太微慶心搖著扇子走了過來,坐在其對面,繼續未完的棋局。

大公子頭也不擡,說道:“二弟,你也不是一樣麽?這件事在我們兄弟妹三人心裏始終得不到釋懷,只怕會悔恨一輩子。”

太微慶心執一黑棋停滯空中,半晌才緩緩落子,沈聲道:“三妹最近怎麽樣了?”

“還是那個模樣,閉關不出,我真擔心……”太微慶梧搖搖頭,嘆氣,“如若你我早一些知道真相,四妹也不至於被逼成這樣,四妹就這樣去了……是我們心中永遠的遺憾。”

“大哥,你爹呢?”太微慶心忽然擡頭,“大爺知道真相後,做了什麽打算?”

太微慶梧眉頭緊蹙,最終搖了搖頭,低聲道:“你也知道,慶辜她殺過不少人的,盡管不是她本意……爹親終究是太微仙府的府主,不能為一個嗜殺成性的族人說話……”

太微慶心不是不理解,他知道家主的立場,但……“但方天羽湛沒有親手殺過人。”他手中的棋子輕輕一撚,成了齏粉,二公子眼中精光閃爍,有幾分狠厲,“所以……”

“所以人們只記得妖女之名,不知道罪魁禍首。”大公子沈痛地垂下腦袋,“這是方天世家欠我們的。”

慶梧又道:“當初爹親做出決定的時候,為兄如你這般忿忿不平,但爹親跟我說了一些話。”

“他說,若四妹活著,必定會想方設法替她洗脫妖名,然而四妹不在了,做這些也只是徒勞。”

二公子卻道:“恐怕大爺一開始就不打算袒護慶辜,這世上哪來的如果,如今四妹身死,聲名狼藉,太微仙府不再受其影響,才是大爺的目的。”

“二弟,這些話不可亂說,爹親有他的苦衷,那是身為府主該為之事,不是我們能了解的。”大公子試圖安慰二弟的情緒,“況且,爹親若沒有為四妹著想,當初就不會力排眾議留她在府中,你不該懷疑他的……”

太微慶梧與這個弟弟從小不曾意見相左,如今卻因為四妹的事差一點爭吵起來,可見這件事在他們心頭留下了多大的遺憾。

太微慶心撇過頭,欲言又止,大哥所言有理,他又找不出哪裏有矛盾,漸漸的接受了這個想法。

“大哥,你還相信著麽?”慶心低頭望著棋盤,用黑棋輕輕敲擊著邊沿。

“相信什麽?”慶梧看著他的動作,不解。

“三妹說,慶辜也許還活著。”

“那怎麽可能……”他想相信,卻又難以置信,“我知道,三妹因為心魔誓約之事將四妹之死都怪罪到自己身上,可那是慶辜……若她決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

“是啊,我們都太不了解這個妹妹了。”

慶心拿起茶杯,一飲而盡,他擡起眼眸,眼中微微光亮,“三妹畢竟和我一母同胞,我還是願意相信她的直覺,也許現在四妹在哪個地方活著呢……”

☆、為誰而活

天水城一如往日繁華喧鬧,市集上人群比肩接踵,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除了空中多了一座流光溢彩的仙人橋,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遠在浮空陸,雲霧繚繞的仙宮之內,別有天地中雲河靜靜流淌,放眼望去天地皆白,有一人躺於雲床之上。

此間流淌的雲霧皆是由雲床流出,向四面八方蔓延,遍布了整個別有天地,雲床上躺著的姑娘臉色蒼白如紙,一朵雪魄冰蓮在她上方緩緩綻放。

雪魄冰蓮凝聚三魂七魄,最初只是個透明的模子,隨著時間流逝,從透明到半透明直至形成完整的冰蓮,那即是魂魄蘊養完成的時候。

冰蓮綻放至今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年了,別有天地上方有一個洞,此洞便是壺中日月的壺口,浮游仙君將別有天地界域在壺中日月內展開,所以這裏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不一樣。

“冰蓮已經完整了,丫頭怎麽還不醒來?會不會哪裏出錯了呀,尊駕?”

“尊駕你再不出來姑奶奶就要進去逮你了……真不知你是怎麽想的,居然在裏面待了一個月的時間……換我肯定熬不住。”

“我看尊駕在外面睡一覺那丫頭大概就醒來了,何必在裏面等那麽難熬,壺中一年人間一日,我可不想尊駕出來後把我給忘了。”

“你真是個傻子啊……”

意識朦朧的那段時間裏,她偶爾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雖然聽得清,但暫時無法理解孩童所說的話,只是朦朦朧朧地記著。

隨著時日遷移,三魂七魄完整,她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漸漸的明白了那些話的意思,卻無法作出任何反應,仿佛沒有了情緒。

這一天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天水城依舊熱鬧,修真界百花齊放,大興仙朝國運昌隆,浮空陸又迎來了新一批的修者。

這一天,在浮空陸中部的仙宮最高層,乾坤殿內,有人在壺中日月睜開了眼睛。

“尊駕尊駕,你在修煉嗎?新煉好的仙丹尊駕要不要看看?”

孩童清脆的聲音縈繞在耳邊,雲床上的女子緩緩爬了起來,雪魄冰蓮逐漸消失,化入了她的體內。

她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壺口——一個懸在天上的洞口,從那個洞口中可以隱約看到外面。

一個小矮子,一個天人之姿的仙者,那個小矮子在仙者面前蹦蹦跳跳,試圖讓他開心起來,仙者雙目緊閉,仿佛入定,霜雪之顏讓人有一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感覺。

因為那名仙者生得好看,所以她多看了幾眼,同時又感覺到有幾分熟悉,說不清是為什麽,拼命回想的時候頭痛欲裂——她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

“尊駕,怎麽了嗎?”

孩童一聲驚呼,剎那間,她看到那個霜雪之顏的仙者突然出現在面前,天遇之楞住了,逆著雲流一步步走來,她看得出來他的神色十分覆雜,卻又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麽情緒。她定定地望著他接近,仿佛時間停滯。

交織在天遇之胸膛內的,不知是悲傷還是欣喜,或是其他的情緒,他俯下身,在她額頭輕輕一點,說道:“慶辜——這是你的名字。”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隱隱約約找到了一些記憶,一瞬間心頭堵得難受,想放聲大哭卻又哭不出來,只能定定地望著他,淚如泉湧。

天遇之朝著她伸出了手,她的眼睛閃著瑩瑩光芒,心潮澎湃,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從雲床上站了起來,重獲新生後的第一句話是——

“尊駕……為什麽會來救我呢?”

註意到白墻後的動靜,仙草兒正欲闖入,忽見尊駕扶著慶辜走了出來,仙草兒的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你、你你你——”

慶辜看著小矮子看了好一會,才想起來,笑道:“仙草兒大人,好久不見啊。”這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連記憶都變得久遠,她一時半會難以適應。

“哇,丫頭你真的醒了!”仙草兒高興地撲了過來,“嚇我一跳,我還真擔心你要是醒不來怎麽辦,你要是醒不來,我真怕尊駕也跟著你走了……”

慶辜猛地一楞,收回了手,天遇之扶著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才放下。

“大人胡說什麽呢,尊駕怎麽會……”她莫名緊張起來,但很快就恢覆了,怔怔地說:“我……我記得我是死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天遇之,然而天遇之沒有在看她,冷清的臉龐上毫無情緒,目光迷離看著地面。

仙草兒說道:“你確實是死了,當時尊駕恰好在場,用納魂袋收了你的三魂七魄,之後帶回仙宮。尊駕用壺中日月重塑了一具煉體,你的魂魄在別有天地中滋養,由雪魄冰蓮凝聚入肉身,才有了現在的你。”

天遇之說:“仙草兒,給她調養一下身體。”旋即轉身回到了別有天地,身形消失在白墻之中。

慶辜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可惜看上去天遇之好像不想多說的模樣,只得默默目送著他離開。

“尊駕好像不高興的樣子。”慶辜下意識地說道。

“我說丫頭,尊駕可是最關心你的人,他若是置氣於你,你該想想自己做了什麽。”

“抱歉……我也沒有辦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魂不守舍,至今為止的感覺似乎不是真實的,重塑肉身?覆活?尊駕當真那麽神通廣大麽?還是這只是她的一場夢?

仙草兒見她發楞的模樣,上前掐了一把她的臉,慶辜痛得叫了起來:“住、住手!仙草兒大人,好痛啊!”

“嘿,你總該醒了吧?”仙草兒叉著腰,笑了起來。

“果然……不是夢麽?”慶辜揉著臉,走出乾坤殿,殿外是熟悉的景致,虹橋遙遙在望,充盈的靈氣縈繞周身,微風拂來沁人心脾。

又回到了浮空陸。她想到天水城發生的種種事情,不免感到憂傷,喃喃道:“這一次……我又活了過來。可是,世事總是不如意,方天羽湛死了又如何……他們終究還是不待見我,在這世間實在難尋一個容身之地。”

忽然衣擺被扯了下,慶辜轉過頭一看,仙草兒遞給她一面鏡子。

“辜丫頭,好好看看吧,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

慶辜微微一怔,接過鏡子,她看見鏡子裏自己的那張臉與以往有所不同,是啊,這是新的身體,怎麽可能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靈動,仿佛與前身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

大概對尊駕來說,印象最深的就是這雙眼睛了吧。

仙草兒說道:“你以後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過什麽樣的生活,人間界沒有人會認得出你,尊駕的心意你還不懂嗎?他既然能讓你活過來,就會為你鋪好一條路。”

慶辜默默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間一滴淚不由自主落在鏡面,聲音微微嘶啞:“我還是不懂……尊駕為什麽要救我呢?唯一的一朵雪魄冰蓮,如此珍貴……偏偏用在了我身上……真不知該如何回報這份恩情。”

仙草兒“噗嗤”一聲笑了,一本正經地說道:“湧泉之恩無以為報,自是以身相許~”

“…………”

忽如其來的沈默讓仙草兒不知所措,只見慶辜一臉尷尬的表情,仙草兒回頭看見尊駕不知什麽時候走了出來,於是捂著嘴跳到了慶辜身後。

“尊駕幹嘛一聲不吭又跑出來了?我可沒有在你背後說壞話!”

天遇之沒有理會仙草兒,看向慶辜,道:“有些事想跟你說。”

慶辜正不知所措的時候,仙草兒意識到自己成了礙事的那個,於是揮了揮手匆匆忙忙下樓去了。

“呃……尊駕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她小心翼翼看著天遇之的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她總覺得他有點變了。

他不說話,因為迫切想得到某些答案,她又問:“尊駕為什麽要救我?”

天遇之微微垂下腦袋,正色道:“這是你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尊駕又不打算回答嗎?”慶辜蹙著眉,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些委屈,天遇之仔細看著她的面容,雖然模樣變了,她還是那個樣子。

天遇之的神情柔和了幾分,說道:“前塵已逝,你如今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何必執著於過去。”他像是答非所問,意圖解開她的心結。

“自由與快樂……那不是你所希望得到的東西嗎?何以到現在,我尚未感覺到你對重生的喜悅?你難道還想回到太微仙府麽?”

“……我不知道……也許是剛醒來不久,難以安定,過段時間也許就好了。”慶辜擡起頭,投以殷切的目光,“只是我一輩子為太微仙府而活,如今卸下了這個重任,以另一個面目活下去的話……我可能不知道為了什麽而活。”

原來如此。你的不安與仿徨,皆是來自於此嗎?

慶辜望著天遇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還是將下面的話吞了下去,那種期盼又不敢期望的表情,讓他微微動容。

“你可以……試著為我而活。”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驀然睜大眼睛。

☆、玄黃道人

天遇之說:“你可以……試著為我而活。”

氣氛變得暧昧起來,天遇之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僵硬地別過了臉,隱藏在劉海陰影下的雙頰似微微泛紅。

慶辜楞住了,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紅著臉說:“我、我知道了,尊駕如此看重慶辜,慶辜自然不能辜負尊駕的信任,我的命是尊駕給的,以後慶辜便任尊駕差遣,無論什麽事我都會為尊駕去做!”

“…………”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修為……還是得重新練,尊駕放心,我以後會努力精進自己的,絕不辜負尊駕的期望!”

辜丫頭逃也似的跑了。

真、真是,我在胡思亂想什麽!繞至拐角處,慶辜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息,懊惱不已——尊駕那句話的意思就是想收她為手下吧……虧她能往那方面想,尷尬死了,差點丟人現眼!捂臉……

可惜慶辜沒有註意到,白墻邊天遇之的臉色十分難看,他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幾乎石化在原地一般。

回至仙宮二層的臥房,慶辜發現房內的布置跟她剛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桌面上還有仙草兒替她準備的仙露,看來她剛剛來過。

慶辜飲下仙露,清涼的感覺在體內蔓延,吐息之間靈氣滿溢,於是關上房門回到榻上打坐修煉。

柔和淺淡的白芒籠罩在周身,將雜念摒除,感受靈池一點點充盈的狀態,慶辜發現這副煉體十分適合修煉,再也沒有以前的阻礙感,一切暢通無阻,僅僅過了兩天的時間就突破了三重天的境界。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從頭開始了,反反覆覆,幾度輪回,如今她的心態才真正平靜下來,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進境一日千裏。

仙草兒從懸臺上走來,看到樓廊內緊閉的房門,有隱隱的白光從門窗的縫隙透出,喃喃道:“這丫頭某些方面跟尊駕十分相似,比如沈迷修煉這一點……這兩個人在一起,估計一整天不說話也不會覺得無聊。”

說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道: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呢?

“尊駕,今天的仙丹就放這裏了。”

仙草兒走進別有天地,只見此時的別有天地一片星河燦爛,天遇之身形筆直站在前方,迷離的雙瞳望著遠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仙草兒小心翼翼走到他身邊,細細打量一番,試探性問道:“尊駕今天不修煉嗎?”

天遇之好像沒有聽到她說話一般。

仙草兒眼珠轉了轉,又道:“辜丫頭今天又在修煉了,到現在仍舊閉門不出,尊駕你說,她這一點是不是跟尊駕很像?”

果不其然,一提到慶辜的事他就有了反應,天遇之眼底閃過微弱的光,微微垂著腦袋,陷入了沈思。

“尊駕,我對你真是很失望啊。”仙草兒叉著腰,露出鄙夷的眼神,直截了當道:“喜歡人家就去跟人家說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三番四次救那丫頭為了什麽?像你這樣的悶葫蘆,只怕那丫頭跟人跑了也不會挽留。”

浮游仙君那張好看的臉上有了微微扭曲的表情,半晌才別過臉說道:“我不想打擾她。”

“借口,都是借口。你都對她說那樣的話了,還不承認嗎?什麽‘你可以試著為我而活’……明明都表白心跡了,還裝什麽清高呢!”

仙草兒不懷好意地笑,上下打量:“嘖嘖嘖,真沒想到啊……尊駕你可真是個悶騷!”

“……你還偷聽了?”只見天遇之的臉色陰沈,一副風雨欲來之勢,“仙草兒,既然你這般清閑,不如去把半個月的量給煉了吧。”

“什麽?!”

尊駕生氣了,尊駕居然生氣了!仙草兒一臉的委屈!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尊駕你欺壓童工,沒心沒肺沒天良啦嗚哇哇哇!!!”

某仙君並沒有理會一個小矮子的大哭大鬧,長袖一甩將她甩出了乾坤殿!

“哇啊啊啊啊啊——!!”一聲慘叫回蕩在雲霄,仙草兒猛地想起當年踢飛方天殷藏的情景,真是風水輪流轉,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麽一天!

落地後才發現,自己竟是準確無誤地飛到了二層的懸臺上。

好吵……

沈浸在修煉之中的人忽然被一聲驚叫打擾,差一些行岔了氣,慶辜微微蹙眉,逐漸穩定下來,將這一點小狀況拋到了腦後。

在浮空陸的時間過得十分緩慢,修者在修煉的時候,時間仿佛是靜止的,以至於難以感覺到外面時間的流逝。

這一日,浮空陸上方出現了一片七彩祥雲,引起了浮空陸上眾仙修一陣騷動,那是只有常年留在浮空陸的修者才知道的祥雲,最近十年進入此地的年輕修者基本上對此感到陌生。

“那是什麽?好氣派的感覺!”

“那不是……玄黃道人的七彩祥雲嗎?!”

玄黃道人回來了,常年在外雲游四海,數十年如一日,玄黃道人竟是再度出現在浮空陸——傳言中令人敬畏有加的玄黃道人,正是培養出浮游仙君天遇之如此絕世修者的奇人。

群修聚集在祥雲之下,無一不欲一睹玄黃道人的風采,然而等了半天,只見祥雲緩緩往仙宮的方向移動,不見玄黃道人的身影。

浮空陸迎來清晨的時候,天遇之早早地進入了聖泉沐浴凈身,仙草兒對尊駕的異常舉動感到奇怪,天遇之卻道今日有所預感,故人將歸。

現在他站在乾坤殿外,遙遙望見逐漸逼近的七彩祥雲,心緒浮動,等來的故人正是他的師尊玄黃道人。

只見七彩祥雲停在仙宮上方,從雲中飛出一個須發雪白的老人,持一柄拂塵,仙風道骨,看不出修為深淺。傳說玄黃道人有無數面目,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可以是孩童,也可以是年輕人,最常見的便是老者姿態。

天遇之眸光微閃,上前欠身,千言萬語匯成一句:“遇之參見師尊。”

“好久不見了,遇之吾徒。”玄黃道人輕輕一捋胡子,微微頷首,“你如今的修為大有長進,為師甚是欣慰。”

天遇之微微垂下腦袋:“那都是師尊教導有方。”

玄黃道人頷首,忽道:“可是為師離開時曾對你說過,莫要動了凡心,你怎麽不聽呢?”

天遇之聞言,竟是楞住,半晌才道:“弟子……弟子並未……”

“你以前不曾猶豫,不是麽?”玄黃道人嘆了口氣,搖搖頭,轉過身,“為師說過,你天生沒有塵緣,修太上無情道才是適合你的道路。一旦你動了凡心,必有礙你的道行。”

師尊從來不會做對他有害的決定,這般說肯定有其意義所在,但……天遇之擡眸問道:“師尊,修無情道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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