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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darin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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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巨河口有最怡人的風光,三角洲的蘆葦叢間游弋著鮮嫩的魚蝦、捕食的鴨子,拔高的河岸上矮樹野果累累,還沒起名字的花朵盛放著最後的艷麗與馨香,小鳥和蝴蝶不時流連其中。

精靈港建立二十七年後,西萊恩帶同妹妹及一些定居精靈港的同族,前往豐沃邊土探訪陪同公主的圍欄地遺民。重欄雖已亡國,但唯一逃脫的埃爾溫的王室身份在所有灰精靈的眼裏毋庸置疑。提汀妮絲想要在後者之間打探哈麗絲一族的消息,也請求同行。

第二次親族殘殺導致的另一個結果,是南薄暮森林的人類幾無生還者。她總不願承認這個結果。

抵達豐沃邊土沒幾天,提汀妮絲就在空手而回的路上,聽見有精靈在唱艾勒格和吉麗西爾的歌謠。不少混居的精靈在附近側耳聆聽,歌者她是認識的,不過看到伊玟綴遠遠為歌聲伴奏,讓她感覺有些覆雜。躊躇再三,她沒有繞過身前的雪荊花。

親族殘殺前,火須矮人對千洞殿的洗劫就已使重欄遭到致命的打擊。當時許多將領和貴族因新仇舊恨的交織,放棄徐圖後算,然而面對矮人軍隊的有備而來和彪悍作戰卻組織不起成規模的反攻,終是滿盤落索。

回程的時間越來越近,提汀妮絲連日打探無果,漸漸地,她接受了命運多舛的族人兇多吉少的現實。

一只野鴨突然拍起翅膀飛離河面,餘暉下綺麗的水紋霎時支離破碎。

“牠飛走了,還會知道飛回來。”

提汀妮絲微楞,循聲看見那個住腳在七八步外,喃喃自語的女精靈。但不用一秒,她的眼睛便被對方胸前的項鏈吸引住。

“你喜歡嗎?喜歡這件被噩運纏身的寶物?”

從魔怔般的入神中掙脫,她利落揚起了視線:“喜歡又如何,它註定不會落入凡手。”

年輕而散發成熟韻味的女精靈有著一把光澤如水的烏發,聞言喜道:“你是來自精靈港的客人吧?是不是障山的子民?”

“對。”說著,她發現對方看自己的眼神益發光亮,“公主為何獨自在此呢?”

埃爾溫眸光頓暗,卻還是坦率地回答:“我在等我的丈夫。”

“出發之前,我們就聽聞埃蘭迪爾領主揚帆出海了。”

她稍稍調過視線,正是往停泊航船的港口,“他想尋回遠洋的父母。他們都失去音訊九年了。”後一句說得很平淡,給人不在乎甚或麻木的感覺。

提汀妮絲又問:“公主在害怕領主會重蹈覆轍嗎?”

她的嘴唇動了動,只搖著頭,再不作聲。

如果不害怕,就不會磐石一樣在港口前等待。可是等待的狀態會削弱、平衡擔憂,之所以公主在提及丈夫父母的行蹤時,不帶感情波動,只能是源於深度的埋藏。她知道,對比起連童年也缺失父母陪伴的埃爾溫,僅僅在成年後目送雙親永遠消失於海平線的埃蘭迪爾,絕對算是幸運。哪怕這種比較本身就很殘忍。

精靈港的使團著手返程之際,巨河口迎來了瑟丹一行。

據悉他上次親自造訪巨河口,要追溯到圖爾帶領石中民在豐沃邊土安頓的第三個春天,分占兩岸的灰精靈和智精靈因河道的使用問題,爆發了一場不小的爭執。

招待瑟丹的簡宴一完,西萊恩後腳便停在主人剛進去的帳篷外。

“你仍舊那麽好耐心,孩子。可有沒有想過,埃爾溫殿下也會歡迎你出席這席晚宴呢?”瑟丹一擺手,就不再對這名後輩作任何示意。

西萊恩亦不客氣,徑直到中間的椅子落座。與面對主上不同,他在瑟丹面前從沒產生過壓迫感。

“我不想掃你的興。何況代父親問候大人這種事,沒必要公諸於眾。”

瑟丹並不糾纏。他放松著身體,倚在寬大的座背上:“歐瑞費爾能約束在精靈港的追隨者,我非常高興,但是你們應對得了與北面的流亡智精靈的矛盾嗎?他們不一定像花之民這般好相與。”

花之民,巖隱城的遺民為自身新取的稱謂,他們急切封閉關於那座隱秘王國的記憶。只不過,好相與這個評價是怎麽得來的?

西萊恩聽說了那次瑟丹出面調停的結果,能判斷若不是後來公主與埃蘭迪爾的結合,從長遠上看,花之民更占好處。

“兩個親族已經經不起相互的折殺。沒人希望明天又一次被迫背井離鄉。”精靈內訌,不正合了黑暗大敵坐收漁利的盤算?西萊恩試著讓自己將梅斯羅斯管治的民眾想得明智。

“是的話最好。”顯然瑟丹有別的顧慮,但他轉了話題:“說起來,吉爾加拉德繼任流亡者的至高王以來,為巴拉爾港引來了眾多的族人。假以時日,他會成為一位與他父親齊肩、甚至不遜於祖父芬國昐的領袖。”

假以時日……吉爾加拉德即位時才成年不久,彼時精靈港同樣剛剛建立。

西萊恩瞳孔一縮,母親對自己哭訴那個滿月之夜的夢境,還有父親面上壓抑不住的悲切神情,又湧上了他的腦海。

“不管如何,對你們建立海港的決定,一如當年的離開,我是讚同的。不得已的時候,我等還可以避到海上。”海洋是水君王最大的能力範圍,他總不會棄大批初生子女的性命於不顧。

可那之後呢?

他們自彼此的眼裏窺見了對前景的一籌莫展。

返回精靈港期間,提汀妮絲跟西萊恩提了埃蘭迪爾沒有回航跡象的信息,他隨之交換和瑟丹交談的梗概,提汀妮絲愈發憂心。

“褻罪者之子,毋寧說是褻罪者對寶鉆的執念,始終是對目前局面的一個變數。瑟丹大人沒說出口的,應該是這點吧。”

西萊恩無由來笑了:“是不是人類活久了,都像你這樣智敏?”

她先是一陣臉熱,旋即被別的情緒覆沒,迎上那雙淡青眼眸時神色如常,“精靈的智慧優勢不正來源於綿延的生命嗎?再說,我是個特例,所以大概不能一概而論。”

“那我該替父親感謝你這個特例一直追隨在後。”他歪著頭,眉眼似月地半開著玩笑。

提汀妮絲終於撐不住,羞窘道:“是巧合罷了。”

“那我還要向這些巧合致謝。”

後面發生的慘劇證明瑟丹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同時像一記耳光甩在了西萊恩的臉上。

翌年二月初,巨河□□發第三次親族殘殺。

梅斯羅斯代表餘下的費諾眾子向埃爾溫屢次要求歸還精靈寶鉆未果,迫於誓言和屬下的呼聲,領兩千部眾包圍巨河口。埃爾溫以巨河口領主不在,拒絕任何商談,梅斯羅斯最小的弟弟率先企圖襲擊埃爾溫,被艾加摩斯的箭矢擋下,拼殺一觸即發。吉爾加拉德和瑟丹經水路趕赴支援時,雙方的血染紅了近岸的河口。

梅斯羅斯他們依然離目的一步之遙,而混居巨河口的精靈犧牲過千,埃蘭迪爾的年幼雙胞胎失蹤,埃爾溫攜寶鉆跳海。

得知主上的遺裔落得如此下場,精靈港的灰精靈悲痛萬分,流亡者痛斥費諾之子行徑的同時,為追隨他們的同族心生哀憐。

這一回,西萊恩的表現比在巴拉爾港時冷靜得多,然而克制已耗費了他大量的力氣,此時提汀妮絲不管他還在暗暗握拳,按捺著百般的激動搖晃他的手。

“不、不!公主將把希望從西方帶來!”

西萊恩終於看著她,縱然過了片刻,還是對她匪夷所思的喜悅和話語感到不解,卻下意識接納了她的這份慰藉,輕聲而有力地說道:“我相信你。”

可惜,誠如西萊恩的猜測,精靈之間的殘殺促成了敵人不費吹灰之力霸占整個偌原的結果。隔年,莫格斯僅派出少量炎魔和一個半獸人軍團,便輕易拿下了梅斯羅斯他們的主要據點寂山,接著長驅直下,攻破巴拉爾港。

原偌原上的精靈和人類遺民要麽躲到離岸的巴拉爾島,要麽在幽靜野的南部海岸落腳。

偌原再無自由之民。

此間,歐瑞費爾和阿瑪蒂爾代表相當一部分的遺民,接受了木精靈簡陋的幫助。由於當初逃難的其他親族也在兩位重欄貴族的指揮下,登上了精靈港的船只,使他們在族人中的聲望越發高。

偌原很快遍布鐵惡境傾巢而出的邪惡生物,腐敗惡氣不時翻過藍山,讓幽靜野的西部彌漫渾濁有毒的空氣,連近海也幸免不了。

就這樣,所有逃脫了殺害和奴役,卻已分崩離析的族群,在蝕心的煎熬與絕望中度過了五年。

忽然有一天,有出海的水手報告他們遙遙看到,包裹偌原的黑霧邊沿被光束驅開,壯觀的從不曾想見的軍容被密密麻麻的天鵝船載進更近的視線,視野仿佛一剎那恢覆了長久和平時期的蓬勃明亮,這次還要讓人振奮千倍!

瑟丹立刻派人通知幽靜野上的族群。

這一年,精靈至高王之子英格威安、海外智精靈至高王費納芬整軍待發,搭乘歐威轄下的船隊由天鵝港揮師東進。

伊昂威,風君王曼威的傳令官,率領大能者和光中精靈的聯軍登陸巨河口。隱約中像能聽悉一組激昂的樂章在天地間翻卷,似夾雜了脆弱的悲戚、似關乎難罄的控訴,可是全不足以盡述神的子女蒙受的苦難。

阿爾達空前規模的大會戰揭開序幕。

——咆哮吧!自由之民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波瀾壯闊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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