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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dari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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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呼號的風聲與拍岸的浪聲和鳴,由港口的海灣,一波一波地拔高聲浪,激蕩地、磅礴地,至遠處的白色號角塔迸發尖嘯。

曾經,它由芬羅德下令興建,視察面積囊括納河下要塞的西端;如今,它由費納芬親征奪回,瑟丹點亮引航的烽火,第二支聖者和海外聯軍從遺民港口登陸。

西萊恩走出馬場,看到提汀妮絲面朝白色號角塔的背影。

放眼而望,即使是被海外聯軍收覆的失地,白晝的天色亦跟傍晚幾無差異,號角塔之外的海面,仍舊陰霾沈壓。但他不久就將偕同部份的戰友和瑟丹先發的士兵,共一千人,加入後來的聯軍,在後天動身前往微光沼澤。他們要增援在大澤地被黑暗人類襲擊側翼的精靈主隊。

而且他渴望親手光覆故國的土地。

“凱列德已經明確留下駐守了。”平和的聲音很快被風吞噬,黑發因她轉身的動作飛揚起來。

他上前,雙重的陰影也無礙他辨識她的身姿:“因為我跟他,只能有一個出發去討伐黑暗的核心。凱列德選擇留下,並不是出於相讓,他比我更早做了決定。”說完,不著痕跡收回打量她雙手的視線。

提汀妮絲靜靜一笑,隨著他走近,握著物什的手自然擡到了胸前。

海岸地被魔軍駐紮已久,聯軍爭奪遺民港口時,更遭遇數百炎魔和少量北方龍的還擊。這裏本應永遠維持荒涼的景象,寸草不生。然而她在費納芬留下鎮守的分隊的營地邊緣,發現苔蘚開拓的植被上,不單長出了矮草。稀疏卻粗壯的花株,開著零丁而奇特的花朵,好像風一搖,便會發出叮叮當當的勝利鐘聲。

西萊恩看著一枝風鈴草被送進自己手裏,隱約能辨出花瓣是藍色。

她說道:“這種花代表著遠方的祝福。願風之君王挽滿你的弓,星辰之後燃點你的利刃,你將前路無阻、百戰不殆!”

在小手從藍色嬌花松開的一剎,他雙手握住了她,“提汀妮絲。”

這個因他而擁有的灰精靈名字,此際從他口中小心溫柔地喚出。她往後仰頭,和他的目光相交,那是荒漠中的一片清泉。

“我們不會被大隊落下多久的。”她展顏。

“我知道。”他緊了一下力道,低頭,與她以額相抵,感覺得到生命與生命的共鳴。

風驟大,就好像在催促戰士辭別,就好像要揚起駛入暴風雨的帆。

過去許多灰精靈何其熟悉的偌原,眼前是面貌全非。

納羅格河的源頭水晶澤地受到不可想象的汙染,當聯軍跨過納河下要塞大門前殘破的大橋,腳下濺起的水浪,在崖壁灑下一點點化不開的汙跡。連接昔日兩個精靈王國的警戒平原則是一目了然的貧瘠,混亂交織的焦黑足印說明魔軍曾大規模經此行軍。

一路東行,隊伍氣氛肅穆。

尚未完全邁出警戒平原,第二聯軍遇到了逃散的東方人殘兵,擊殺小部份後,接下來的俱為他們的陣勢所震懾,自動接受俘虜。

從俘虜的敘述得知,黑暗大敵自失落的霧影王國所在地調來的東方人奴仆確實聲勢浩大,第一聯軍為此出現輕微傷亡,不過沒被阻困太久,尾隨的梅斯羅斯和梅格洛爾現身協助解圍。他們的追隨者對烏格番的部族恨之入骨,殺氣大盛,梅斯羅斯表現尤其勇猛,以最大的能耐用餘下的左手報多年前的一箭之仇。

饒是如此,西萊恩跟絕多數灰精靈戰士,依然不願意被並入默認了梅斯羅斯加入的第一聯軍。幸而經伊昂威與英格威安的商議,兩支主隊繼續分頭行動。

費納芬帶領的第一分隊在這時候已經進入怖亡谷,和盤絲為巢數千年的巨蜘蛛發生激戰。誰也保不準織暗者幾時會突然殺出來,替黑暗大敵對付聯軍。她的可怕程度未必亞於後者。

繼第一聯軍挑戰覆仇隘口,浮陰森林戰役爆發,西萊恩所屬的主隊開始溯漭河而上。迎接他們的魔兵,不再是當年露西恩、貝倫跟芬羅德面對的狼與狼人,揮舞火鞭的炎魔一馬當先,緊隨成群的北方龍爬出大河島,漭河通道戰役爆發。

她送的風鈴草早在橫渡納羅格河前枯萎,西萊恩及時將它做成幹花,貼身保存至今。

被這批敵人封鎖在漭河通道已然過去三年八個月。

在聯軍成功攻占大河島後,大毒蛇加入了敵人的陣線。黑暗大敵肯定意識到了水君王能通過河流擾亂自己,當他們接近河水源頭,察覺水流稀薄,水君王就算有意助他們一臂之力,也實在鞭長莫及,否則即可水淹蛇群。蛇群行經之處滿布劇毒,不管他們什麽時候查探突圍的時機,它們總是盤繞在通道上,組成一面駭人的羅網。

可是第一聯軍在前方等待他們的匯合,是燃眉一般的事實。十四個月前,伊昂威與英格威安的部隊清理了浮陰森林,吸血巨蝙蝠之母秘影者的後代無法靠吸血扳回敗局。

“費納芬王的隊伍同樣收覆了高墻隘口。現在只剩我們了。”一灰精靈將領無奈道。

“我也想盡早突圍。被耽擱下去,我何時才能對鐵惡境的要塞揮動包含犧牲在前面的戰友的憤怒的拳頭?”另一名精靈隊長說。

營帳內還有七八個灰精靈和綠精靈的戰將,因不習慣跟西方的親族相處,待命期間他們常聚在一起,此際聽過兩人的話,皆若有所思。

“沒人不想盡快與另兩支隊伍匯合。被困在同一個地方越久,我方的優勢越會減弱,於士氣也不利。”

西萊恩摩挲著幹透的風鈴草,力度極輕。他不確定自己能完好保存它多久,只想在這淡藍的幹花被摸得褪色之前,把贈花者代為擁入懷。

感到不尋常的氣息,他轉眼收好了風鈴草。

是一名賢能者,與大能者統稱聖者。

“強大堅毅的星辰的戰士,你們的困惑將立即得到解答。我們中將有同袍施放麻醉大毒蛇的霧,屆時你們須謹慎避過蛇腹。此霧對炎魔和龍無效,不過我們會另作應對。”

這個方案遲遲不拿出來,是因為一旦大毒蛇從麻醉中恢覆,攻擊性會更強,而且在下一次麻霧來得及施放前,它們會積極尋找施術者。聖者賭的是己方在有限的時間內戰勝敵人。

事實上他們不負所望,哪怕付出了大一點的代價。

越過血矛沼澤,西萊恩再度遇見費納芬。

三支隊伍比鄰漭河泉駐紮,休養整頓,同時深入觀察鐵惡境的地形及偵查密道。伊昂威相信,這次莫格斯會釋放出所有的戰備力量,他的探子必已將聯軍的威脅不間斷傳報給他。

只是誰都料不到,四個冬季後,莫格斯為了拖延聯軍臨城的時間,在窒煙荒野布下一道又一道恐怖的封鎖防線,每道都比前一道具備更龐大的黑暗力量,並且士兵種族組合的變換,使他們無法采取同一種策略應對到底。

“整整多費了兩倍的時間。”西萊恩持劍的雙手已有些發麻,思忖是傷口沒來得及愈合,遙看鋼鐵堡壘,眼裏只映進了滾滾黑煙,驀地冷笑一聲。

“不管他再準備了多少個強獸人軍團,自由聯軍豈是這幫蒼白的怪物能輕易碾壓的。”費納芬瞇了瞇眼,呼吸著濃烈的惡臭還是難以抑制地一直皺眉。

兩人不約而同環視這地獄一樣的戰場,觸目所及盡是死狀悚然的蝙蝠,他們真正地腳不沾地,狼人的屍體堆疊著狼的屍體,或遠或近掩埋同伴的遺骸,有的斷手仍緊連著戰斧,有的睜著怒目、身上覆著身首異處的旗幟……

攻克第三道防線的最後一戰,敵營中索倫親自上陣,在這以前,聯軍已因他的法術屢次迷途分散,以致被狼與狼人大舉偷襲,傷亡劇增。幾經包圍和絕路,是聖者在前頭以己吸引敵人的註意,與索倫鬥法之際,引導部隊轉移到狼群後方。賢能者逐一倒下,正施放法術的索倫亦意識到背腹受擊,便是這一晃神,其餘聖者加緊吟唱咒法破陣和構築對他的捆綁,索倫匆忙化成狼影撤退。

僅在窒煙荒野,自由聯軍的損失是進入北方地區前的五倍之多,包括帶傷的戰員,聯軍全體規模不足十萬。然而,每次對峙基本都以魔軍被盡殲為結束,按戰局迄今的發展,統帥們無不認為莫格斯黔驢技窮。

費納芬對軍中這種廣為流傳的想法知悉得很清楚,天生克制謹慎的個性卻令他有所保留:“若是如此,黑暗大敵為何還不現身應戰?”

西萊恩不禁又看了那張謙遜溫和的側臉半晌。

伊昂威領軍向征途盡頭,無垠的充斥黯影與恐懼的荒地進發時,鎮守遺民港口的兩萬海外聯軍開始穿過水晶澤地,瑟丹和他點撥的部眾同行。

沿路北上,提汀妮絲覺得自己猶如“棄明投暗”。將明凈的海與天拋在腦後,一步步,朝屯集混沌的黑暗之所邁去。

大部隊如約進軍的消息促使他們趕赴戰場。但連聖者也深感震驚的口信仍未傳來,她便明了,戰爭尚談不上落幕。毋寧說最大的轉折還在後頭。日益接近的沈壓詭影叫她本能地害怕,可是他在前方,這個認知使她有足夠的勇氣跨越一切。

影怖之地是沒有常理中流動的風的。

永凍荒原在鐵山脈後湧動外溢的寒流,沈壓群峰散發的高溫進一步使空氣凝滯窒悶,正好利於烏雲黑煙在鐵惡境上空囤積增厚。

在聯軍集結在影怖之地南面的時候,三座火山越發躁動。

閃電連連在沈壓群峰間炸裂,一個暗影飄了起來。

說是飄,飛更貼切。

在所有人凝神屏息時,它以迅雷般的動靜滑過頭頂,伊昂威在內的聖者統統瞪眼驚疑。

那就像是添了一雙蝠翼的地龍!

未及深思,各隊統帥急忙號令部下和其他大軍分開,並當即調至最高防禦狀態。話音方傳開,卻快不過龍息掃葉秋風的勢頭,側邊角的數十戰士頃刻陷入火海,不消時,發出的痛苦嚎聲寂滅在全員的驚惶中。

西萊恩仰首,但見他們的頭頂已然被一片龐然暗影籠罩。

作者有話要說: 1. 大能者是“維拉”的意譯,賢能者(眾翻譯作品貌似都沒出現過)是這個故事中對“邁雅”的意譯。聖者即“埃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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