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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dari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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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濕的味道充斥他奔躍的每叢枝葉前,空氣是徹底的凝固幹涸,像一頭垂老的怪物用整個軀體捂住了他們。

滴滴答答。

悶了兩日的天空驟降大雨,恍惚挾帶著不可承受的重量打在身上,但他似無感知,在眼花繚亂的密林迷宮邊沿穿行飛掠。

一大清早,渡口對岸的哈麗絲人突遭襲擊,中午不到,負責把守壁歌河口的衛兵就已傷亡慘重。座狼騎兵數量眾多,獸人步兵更不消說,翰達爾抵擋不住,匆匆傳令退守障山。

西萊恩一察覺異動,迅速領輕甲兵嘗試分散並圍堵這大波的敵人。配合他行動的部份是貝烈格手下箭術了得的邊境衛隊員,加上鹿角家族的戰士善於偷襲,要獨力截殺數倍於己的魔兵在尋常情況下輕而易舉。然而他算漏了,座狼也單獨作為一支部隊移動的殺傷力。

箭已告罄,只剩近身搏殺。

兇殘的野狼,殺不盡的半獸人,讓他們一度退守第三道防線。冷不防大角鹿群從身後樹叢揚蹄跳出,鹿王第一個舞著犄角,將座狼騎兵連狼帶獸人騎兵摜在地上。

雨不停,淩亂的碰擊聲不停,迷蒙的視線中大角鹿一頭接一頭地倒下,他抽出另一柄劍,再次沖向敵人。

就這樣拼戰了一天一夜,連古老的山毛櫸都無力收回外露的根須,上面綻著猙獰的刀口。

提汀妮絲踏著尚未蒸發的積水,朝村口走去。換了身衣服,身上沒了黏糊的糟糕感覺,但是那股浸泡過一潭汙泥血水似的味道依然淡淡。

這次的傷員太多,犧牲者更多,沒辦法一下全運回村子處理。部份傷員搬動不得,也在村口外的空地上接受治療。

天色仍黑鴉鴉的,陰雲盤桓,誰都不知道下場雨何時會來。

她舀了碗水,遞給呆坐在路標石上的西萊恩。他還沒打理自己,這一靠近,飄至鼻尖的異味比洗浴前的她還要濃,連同遍體開花的護甲提醒她戰鬥過程的激烈,人看上去沒怎麽受傷,只有右手肘經過了包紮。

他仿佛很久都意識不到她的到來,在她快忍不住開口喚他的時候,安靜地接過了面前的銀碗。

喝完水,他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揚起俊美而顯得蒼白的臉,問她:“為什麽會……是哪裏出了錯?”

提汀妮絲站在那裏,比倚坐石塊上的他仍矮一點。她瞧著他,那低啞的問句不可撼動地敲扣她的心,雙手無法自已環住了他的頭,傾盡她所能的輕柔。此情此境,“由第一步就走錯了”的話她說不出口。

在戰線大後方的薄暮森林爆發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戰,沒人敢言說前方出了如何的紕漏。而消息終是驚雷一樣閃過了壁歌河上空,劃破重欄王國的寧靜。

梅斯羅斯陣營裏的東方人首領臨陣倒戈,不單延誤了梅斯羅斯從松林高地出擊的時機,更由鐵惡境平原的南面斜坡俯沖而下,往聯盟東軍的背部狠狠捅了刀。

本來半獸人對西軍中納河下要塞的支援分隊的錯誤挑釁,一度促使後者氣勢如虹,芬鞏策騎撞散了獸人的布陣,偏偏梅斯羅斯的大軍久未現身,他們失了先機,一轉頭,火龍領著大量炎魔,緊隨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排山倒海的半獸人重甲兵,側翼是索倫領軍的狼人軍團,西軍氣勢頓時被碾壓了一半。

這時候哪還有退路,也容不得分毫的懼怯!精靈號角聲高亢於頂,四面齊響,芬鞏揮劍迎著等不及加入混戰的半獸人一串擊殺。

梅斯羅斯驚察窒煙荒野那端戰火延綿,忙率部趕赴,卻受到另一隊火龍和炎魔的阻擊,他心急如焚,全然猜不到漭河通道在危急時刻排出一支精靈大軍。左側隊列統一手持日上中天的暗金色盾牌,右側戰士清一色銀白戰甲,長笛在他們唇間流瀉出甘泉般的音色,位於最前的統帥一身金、紅、白相間的裝束,儀容英偉。是特剛!

自由之軍歷經兩個個晝夜硬是把攻勢打進了鐵惡境平原,駭然矗立的沈壓群峰轟隆噴著毒煙紅巖,他們沒有敗陣,卻再不曾盡占上風。

當體力將至極限、精神已近崩潰,動輒被同伴的屍骸絆到,最始料未及的轉折發生,聲稱效忠流亡者王室的東方人無情叛變,將利刃送進精靈的心臟,以箭矢終斷親族的呼吸,造成東軍背腹受敵,一時間哀鴻遍野。寬梁堡的國王親身與為首的格勞隆周旋,尚存的寬梁矮人亦拼命拖住火龍,讓梅斯羅斯等撤退。

另一邊,西軍的精靈主隊和特剛他們被魔軍隔開,芬鞏所在的防線被炎魔撕破,炎魔首領知他是芬國昐之子,有意放他單挑,芬鞏咬牙迎戰,恰到第七個回合,另一頭炎魔忽投火鞭圈緊他的脖子,炎魔首領揚手一揮,芬鞏便被釘頭錘砸昏倒地。

下面的細節怎堪繼續入耳?

聯盟全面落敗。

偌原的精靈們把這場戰役稱為悲泣戰役,現實裏沒有一種言辭能夠描述他們的悲傷與哀戚,獨餘無盡淚水。

悲泣戰役的結果,只是莫格斯重新恢覆在偌原上的勢力分布的信號。

翌年三月,永寒山失守。

芬溫站在丈夫的書房前,有些失神。盛放在房門側後方的廊柱的蘭花一點沒有花期該展露的爛漫,就像春天並未拜訪千洞殿,是寶鉆蘊含的雙樹光輝催開了植株。

“母親?”沒一會,米斯芬溫發現了房外的她,目光游弋一遍,向歐瑞費爾告別:“我打擾父親夠久了。”

歐瑞費爾含笑看她:“那你可是要打擾別人了?”

米斯芬溫答非所問:“請放心!女兒保證留在千洞殿。”語畢有模有樣地施了一禮。待和母親對面相逢,她頓了頓,一只手牽起那更纖長雪白的柔荑,故作神秘地低聲道:“母親最近少過來了這邊,父親都快耐不住我了。幸好。”

芬溫失笑,她嬌笑著放開了自己,自顧自消失在廊道下。

的確這些天她憋了許多話,說不定就是為了在這一刻更準確地相告於他。

“流亡者潰敗成沙,哈多一族幾乎全滅,障山族群元氣大傷……偌原的自由之民已然無力抵抗黑暗大敵。哪怕新任至高王以及歐洛隹斯殿下仍把實力隱藏得緊實。”她每說一句,他眼裏的沈重便多一分,這是自己所不熟悉的他的一面,她也不樂意看見,可是她不會打住:“剩下的希望,在大海以西。”

歐瑞費爾平靜地仰望著她:“你想我怎麽做?”

“選部份鹿角家族的成員和追隨者,我們暫時出離王國,往海岸地探知海外仙境的情況。”

歐瑞費爾一震,他深吸了口氣,卻沒有回應,芬溫細細端詳著他的表情,在她也被這種微妙的失落感染之際,他握住了她:“阿瑪蒂爾亦存了此等心思。”眼角淺淺挑起,似在取笑她的動搖。

芬溫剛開始懷疑自己所聽,爾後大喜過望。

“我們兩個試著跟主上提出好了。”

她既緊張又忐忑,只能用力回握他。

星月洞,重欄國王用以會客的正式場所,寬廣的大理石地面光潔閃亮,熠熠寶石在洞頂光彩絢爛,映襯得整座殿所聖潔輝煌。歐瑞費爾有時候按捺不住好奇,這是不是參照了妻子往昔故事中的諸神宮殿。

這天是例行的朝會,六位領主分別匯報領地和家族的特別事宜。縱使西緣林地、三樹樁森林、冬青樹林、屏中林皆在王後撐起的環帶內,不代表四位領主到了這裏總是當閑人,義務旁聽其他領主的煩惱,但問題報告得過多,便是領主能力與職位不相稱的證明。

魔兵頻繁侵犯國境的緣故,貝烈格的邊境衛隊應付吃力,再者薄暮森林的地理位置離環帶更近,邊境衛隊早就撥了大半人手協助防衛,阿爾凱林跟埃爾貝裏昂不得不派出家族部隊支援提芬奈爾。而早在永寒山失陷前,這種部署基本成定局,領主們絕不會有事沒事在主上殿前重提。

提芬奈爾退回列中,阿瑪蒂爾和他相視一眼,默契地上前。

“主上,我和歐瑞費爾經過商議,欲帶一隊人出王國,到瑟丹大人的港口探查蒙福之地。”

國王略睜大了眼,王後面上瞬過驚異之色,他們兩人看得明白,沒有作聲。

“為何。”冷冷的一聲。

歐瑞費爾沈著應答:“敵人的新爪牙非眼下我等能輕易對付,梅斯羅斯號召的三十萬大軍盡為各方精銳,哪怕從未出現令人扼腕的變節,最後頂多兩敗俱傷。然事實即是事實,敵人的底細我方始終不知其然。並非我妄自菲薄,若能前往大海西岸,說動大能者傾力相助,不是一個兩相全的方法嗎?”說完恭謹行了一禮。

他聽得很清楚其他領主倒吸冷氣的反應,除此之外一室沈靜。自己與阿瑪蒂爾已做好承受主上怒火的準備,可是別說斥罵,他們的提議甚至沒立時遭到駁回,這著實令人錯愕。

但見美麗安投以讚許的目光,望了她的國王一眼,在他的沈默中,婉聲對二人道:“兩位費煞用心,不過為王國之故。既已有此盤算,完善後盡快開撥方為正事。”

服侍主上這麽久,領主們都明白沒有他的同意,王後不會敦促他們如何做,只是相較於國王的妻子,主上才是讓他們最終作準的一方。

“依王後說的罷。莫要枉費我對你們的信任。”末了,埃盧松口。

一個天亮得很早又很慢的早晨,歐瑞費爾攜同百來精靈與人,和阿瑪蒂爾一眾在白頭山會面。此程他們計劃經由警戒平原的邊界,蜿蜒橫跨西偌原,他們必須盡量小心,如今游散在原野荒林中,來自納河下要塞的綠精靈據聞不怎麽會分暗殺對象。

前後走了十二天的路程,隊伍彌漫的氛圍惶惶卻難耐期盼。西萊恩也不例外。而且他註意到自上一次,盡管提汀妮絲因擔起輔助新族長的責任而忙碌起來,但他真實感受到了彼此間與往日的不同。她看自己的眼神裏,揉進了更深邃的東西。

離抵達目的地估計還差四天,一行人不免放松下來,放慢了速度。就在他們午休的當口,一匹飛馬從西面揚塵而來,上頭伏著一名幾無生氣的精靈。

作者有話要說: 補網上翻到的大梅的個人紋章,很不巧,連著小熊的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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